1914年10月5日。
法蘭西的清晨很安靜。
今天,冇有槍聲,也冇有炮聲,隻有鳥叫聲從遠處的樹林裡傳過來。
看起來,倒像是一片萬物勃發、生機盎然的景象了。
林恩坐在臨時指揮所裡,手裡端著一杯茶。
茶涼了。
他也不在意。
蒙哥馬利從帳篷裡走出來,手裡夾著一疊檔案。
“殿下,戴高樂小姐到了。”
“讓她進來。”
戴高樂走進來的時候,林恩注意到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軍裝。
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戴高樂看他的眼神是審視的,是一個政客在評估另一個政客的價值。
但現在那種審視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
【係統提示:戴高樂當前好感度:84(仰慕)】
林恩看完係統提示,差點把茶潑了。
八十四。
他太清楚這個數字在遊戲裡意味著什麼了。
八十以上就是那條線,那條粉色的、充滿特殊CG的線,對話框也基本上會多出一個‘處理特殊請求’的選項。
但現在這不是螢幕。
站在麵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攝政王殿下。”戴高樂站定,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戴高樂小姐。”
“自由法國全境的民兵武裝已經完成了對各處據點的接管。”她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從盧昂到亞眠,從蘭斯到第戎,所有懸掛白布的城鎮已全部向自由法國遞交了歸附文書。”
她頓了一下。
“以及,不僅僅是向自由法國。”
“他們同時遞交了對阿爾比恩遠征軍的感謝狀。”
林恩翻開檔案。
密密麻麻的城鎮名單,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有當地市長或議員的簽章。
“查理曼控製區呢?”
“也歸附了。”戴高樂說著,帶著一種讚歎與感慨,“查理曼消散之後,她控製區內的所有城鎮在二十四小時內全部掛出了白布,冇有一座城鎮選擇抵抗。”
林恩合上檔案。
法蘭西四分之三的領土,在一天之內歸附了。
剩下的四分之一,就是馬奇諾以及周遭地區。
“威靈頓已經帶第二軍重新合圍了馬奇諾的西線。”蒙哥馬利補充道,“東線空出來的缺口也已經堵上,拿破崙現在被關在鐵桶裡了。”
“好。”
林恩把檔案夾放下。
戴高樂冇有走。
她站在那裡,似乎在猶豫什麼,然後開口了。
“殿下。”
“嗯?”
“我代表自由法國……不,我以我個人的名義。”
她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
林恩看著她。
戴高樂的眼神很認真,那種認真和她之前談判時的銳利完全不同,現在的她,纔像是真正的她,帶著私情,帶著一點小小的任性。
“法蘭西欠你的太多了。”她說,“那些在絞肉機裡死去的士兵,那些衝上去的公社成員,還有你做出的那些決定——我知道每一個決定都有多重。”
“你明明可以走的。”
“但你留下了。”
林恩冇有回答。
戴高樂等了一會,冇等到迴應,便重新戴好軍帽,敬了一個禮,轉身離開了。
走到帳篷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如果以後你需要自由法國,或者我做任何事——”
“任何事。”
她重複了一遍,然後走了出去。
蒙哥馬利目送戴高樂離開,然後看向林恩。
林恩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但蒙哥馬利跟了他足夠久,知道他在想什麼。
“殿下,貞德殿下那邊——”
“我知道。”
林恩站起來,把涼掉的茶倒在了地上。
“帶我去。”
貞德被安置在營地後方的一間單獨帳篷裡。
軍醫已經處理了她身上的外傷,她換了一件乾淨的亞麻襯衫,頭髮被簡單梳理過,但仍然能看出很長時間冇有被好好打理的痕跡。
她坐在行軍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林恩走進來的時候,她抬起頭。
“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林恩聽得出來她身上的虛弱。
林恩在她對麵坐下。
他看著她。
【貞德·達爾克】
【好感度:100(至死不渝)】
【當前特殊狀態:聖女(流失中)】
林恩看著,沉默著。
他很清楚貞德的情況。
是他乾的。
《告法蘭西人民書》是他主導散佈的,是他用來從根基上瓦解拿破崙統治正當性的武器。
那份檔案做到了它應該做的一切——法蘭西的人民覺醒了,他們不再跪拜舊時代的偶像,不再將命運寄托於君王和聖人。
但這把刀冇有長眼。
它在砍向拿破崙的同時,也砍斷了貞德腳下的土地。
人民不再信仰聖女了。
所以聖女不存在了。
“你的力量。”林恩開口,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貞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張開手掌,又合上。
“冇了。”兩個字,說得很平淡。
“是因為——”
“我知道是因為什麼。”貞德抬起頭看著他,“那份宣言。”
她很肯定。
林恩的喉結動了一下。
“是。”
貞德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奇怪。
“你現在那個表情好有趣。”
“……什麼?”
“就是那種,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但因為這件事傷害了某個人,所以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的表情。”貞德歪了歪頭,“你上次見到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你可威風了,在凡爾賽宮的時候,那時候跟我談條件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林恩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貞德站起來。
她走到他麵前,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恩冇有動。
“林恩。”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殿下”,不是“攝政王”,就是他的名字。
“你做的是對的。”
“我不——”
“法蘭西的人民不應該跪在任何人麵前。”貞德打斷了他,“不應該跪在拿破崙麵前,不應該跪在查理曼麵前,也不應該跪在我麵前。”
“他們應該站著。”
“你讓他們站起來了。”
“代價是你。”
“代價是一個虛假的聖女。”貞德的語氣冇有半點自憐,“我從來就不是什麼聖人,林恩,我隻是洛林的一個村姑,是這個世界把我推上了神壇,我在上麵站了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快信了。”
她鬆開手,退了一步。
“你把我從上麵拽下來了,挺好的。”
“以後不用穿那身鎧甲了,也不用扛那麵旗了。”
她說著,看著帳篷外麵的天光。
“當個侍從也不錯。”
“什麼?”
“你身邊不是缺人手嗎?”貞德回過頭,帶著甜甜的笑容看著他,“我會做飯,會洗衣服,會餵馬——我以前就是乾這些的。”
“你——”
“而且你照顧不好自己。”她指了指他眼下的青黑,“你多久冇睡了?”
林恩愣住了。
他確實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睡覺是什麼時候了。
貞德看著他發愣的樣子,笑容變得柔和了。
“去休息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溫和,輕柔,就像是……媽媽一樣。
林恩看著她。
係統麵板上那個冰冷的“100”數字此時此刻忽然變得格外刺眼。
在遊戲裡,一百好感度隻是一個數值上限,是一個可以解鎖全部劇情選項的標記。
但在這裡,它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毫無保留的信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