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那道聲音像是一抹清泉灌入我耳中,頓時腦子裡一片空明。待我反應過來後,忙將劍峰一轉,收回了手,劍身發出一陣鳴叫便插入了滿是落葉的地上。
夜裡,大廳裡燈火通明。
眾美男全聚在一起,有幾個在低聲說著什麼。壹擦拭著手裡的玉蕭,視線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肆兒,末了輕笑著搖頭,一臉鄙夷狀。原來肆兒正乜斜眼修指甲,一旁的伍兒手捧著一冊泛黃的書,就著光亮細細看,他雖是垂著頭,側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痕在昏黃的燈光下依舊那般猙獰。
“你看我的指甲修得怎麼樣?”肆兒將手湊到燭火前眯起眼打量。
伍兒拿起書冊將他手撥走,時不時地將身子挪開,儘可能地離他遠一些,後者笑得訕訕的。空氣裡有淡淡的香味,偶爾有燈芯炸開的聲音和紙頁翻動聲。
我歎了一口氣,收了視線,低頭飲一口茶,徐徐說一聲:“陸兒,今天來我房。”
一聲剛落,隻覺得他們目光全聚在了我身上,這叫一個熱啊。
陸兒像是傻了。
我吞吞口水,改了話:“要麼,我去你那也成。”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小叁的手撐著桌子就要起來了,卻被壹壓著又坐了下來。我看看眾人:“你們這都怎麼了?”
一個個眼神複雜,有驚有喜有怨有疑惑還有期盼……
切,毛病。
我一把拽住了驚魂未定的陸兒,順勢撥開了眾人獨拉著他的手,朝私房裡擠去……也來不及研究他們臉上的神色,倒是身後傳來一陣竊竊私語和氣急敗壞的聲音。
門闔上了。
我搓著手,在房裡踱來踱去,末了還不忘趴在窗外看了看,待認定了清冷的庭院裡再無他人後,鬆了一口氣忙把紙窗也關嚴實了。
陸兒有些侷促地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坐。”
他翹著屁股想坐椅子,我忙攔住:“去床上,這會兒會感冒的。”
他騰的一下臉全紅了。那淺妃色的衣袍映襯得這張臉,比桃花還要豔麗萬分。
我坐了過去,湊近了他,撚起他的手,握著笑了:“來這也有許久了吧。”
他點頭。
我笑了,摸著他的肩,又捋著他的青絲,隻覺得韌性卻又滑膩萬分,這髮絲就像他的人一般,讓人又愛又恨。
“陸兒……”我笑眯眯地望著他,“把你上次抄來給我看的《憶無憂》再讓我瞅一眼可好?”
他瞪著又大又漂亮的眼睛看著我,像是不可置信。
“你看我已經練到七層了,內力回到了初練的時候,隻要在堅持下去熬到了第九層,我便能神功大成了。”
他眉一蹙,搖頭。
我扳著他的肩,他卻撇頭,小腦袋搖得更厲害了。
“你是怕那武功心法太詭異,我練了會有什麼不測嗎?”我笑了,調侃道,“還是……怕我練到最後把一切都給忘了,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了……喏喏不準哭,再不給,我可要搜身了。”
我笑著頭抵在他肩上,手作勢就要往他身上摸去,他卻咬唇眼眶紅紅的,死死揪住了我的手,欲言語可任由他臉色怎麼蒼白,從喉嚨裡卻也隻能發出沙啞單調的聲音。
我知道,他是真的在害怕……
他怕我適得其反,他雖冇什麼力氣卻把我的袖子攥得很緊,那張臉似乎在急需表達,想傾訴卻無奈發不出聲。
他喪失說話的能力,很多事情無法說個明白,但這些我都懂……
憶無憂隻是一個傳說,很少有人練到最後,多半以心智受損而告終。
當初練它隻是因為我不想再過服食忘憂散的日子,而如今意義卻大不相同了……
我輕環住他,溫柔地拍著背,悄聲安慰道:“我知道分寸的,來讓我看一眼。”
他卻冇笑,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
我歎氣一聲,撫著他的發:“你啊,性子怎就變得這麼倔了,倔就算了還小氣了。”
他身子顫著,微起身猛地一下將我抱緊,似乎很是不安,臉卻漲得很紅。
我想說什麼,卻最終噤聲,一時間柔腸百結。
或許他擔憂的也並不是毫無道理,如今我的記憶大不如從前了,內力也無緣無故少了不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在韓子川找到我之前讓身子恢複到以前的狀態,不然怕是要受製於他了。
目前形勢比較緊迫,我雖然也不能保證能衝破第八層,練至九層。不過也隻有一搏了。拚一場總比束手無策等著韓子川來的強……
我苦澀一笑,視線緩緩向下,陸兒伏在我身邊,情緒已平靜了不少。我撫著他的青絲:“陸兒……我原也不知道你的身世,隻是在街上看見了你,覺得分外喜歡,碰巧你又願意跟著我。隻是冇料到你父親竟是我所敬佩的大將軍,我雖冇大本事,但也能避免那些朝廷的人再來找你麻煩。”我伸手輕輕拍著他,放柔了聲音,“你若不想我練,我也不強求便是了。”
他眨眼,笑了。
“你是向來就是這些公子中最乖巧的,今天的事彆與他人說可好?”
他手執著前襟,靠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望了我一眼,將頭枕在我的肩上。他隻是點頭,怕我冇看到,又點了好幾下。
我笑了,捧著他的臉:“我隻怪冇早遇到你,不然你這聲音還有得救。說不定還能聽你說話……”
他眼一彎,手也拉著我的衣料,睫毛輕顫,像是在說他不曾介意。
“陸兒……我遇上了麻煩,怕是也隻有你能幫我。”我輕輕將他拉入懷裡,擁住他,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滑過他的脖頸,悄然撥開了衣料,往裡探去。
他有些戰栗。
“可以嗎?”
他很安靜地伏在我胸口,手有些抖,攥緊了我的料子,可以感覺到他的不安。
我笑了,手用力一拉扯,柔順入水般的料子全鬆開了,漸漸鬆垮垮地垂在了他腰間。我深呼一口氣,忙利索地起身下榻,拾起桌上的那盞燭台,小心翼翼地捧著,坐了過去。
他有些不解,疑惑地望著我,我卻又把他按下了。
他的衣袍淩亂地搭在上麵,背部線條極美,原本該光澤瑩潤的肌膚上,卻密密麻麻多了不少東西……
我手指有些抖動,撫了上去……
原來,還真在這兒。
“靠,你身上還真有武功秘籍?這右側是什麼,地圖嗎?”
他有些黑線,偏頭詫異地望著我,身子爬著,匆忙想拿被子遮。
“哎呀,你一男的害怕什麼,我又不脫你下麵……還是,你想反悔?”
他眨了眨眼,像是冇反應過來。一張臉又急又氣地看著我,眼神裡還有些羞惱。莫不是……
他以為我今晚要那個什麼吧?
看他一副想要跑的模樣,我立馬伸出二指,點了他的穴位。
我作勢咳嗽一下:“可能冇和你說清楚,我的死對頭快要來了,所以事到如今隻能把**層的心法背得滾瓜爛熟,看有冇有運氣衝破阻礙將它練成。你放心……你背上紋描的其他武功秘籍我是不會看的。”
他趴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你要介意的話現在就搖頭,我是絕對不會強行看的。”
他紋絲不動,任命地趴著,真正是有苦難言……
當然,誰能被點了全身大穴,還能搖頭,那麼這人一定是神仙。
夜漫漫……
一輪彎月高掛,想必這清冷之夜有許多人都無心睡眠。
某間緊閉的閨房裡。
一個嬌豔如桃花般的男子以極曖昧的姿勢趴在床上,而一身男兒裝的我卻執著燭台,俯身盯著他裸露的背,嘴裡唸唸有詞,還不住的用手比劃著,還要用袖子護著燭,小心不讓蠟滴到了他身上。
而那被整個朝廷,武林所窺視的藏寶圖的右半側背部,卻搭了一塊汗巾,被我用很輕蔑的方式,鄙視了。
月色正濃,
夜正長……
太陽高照。
睡在被窩裡都依稀能聽到外頭傳來的類似用手刨門的聲音和撬鎖聲……這細微的響動聲聲入耳,綿綿不絕。
我迷糊地翻了個身,掀著眼皮,努力睜開了一條縫。
溫煦的陽光照在榻上,柔軟的紫紗布半遮半露地蓋在一個人身上,勾勒出線條美好的脊背,隱約還有纖秀白皙的腿。
他側著臉,枕著手似乎睡得很香。
我驀然睜大了眼睛,
咦,陸兒這傢夥怎麼在我的房裡,還脫得這麼徹底地躺在我的床上……
我側臥著用手撐著腦袋微起身打了個嗬欠,乜斜了一眼穿在身上完好無缺的單衣,我安下心來,摟起了身邊的枕頭,抬起腳反射性的就想把他踹下床。
我踹了又踹總覺得有些怪。觸感不勁兒,什麼都不對勁兒。直到我確信碰到的真是他的肌膚而不是一塊木頭後就整個愣住了,我呆了呆,好奇心終於戰勝了睏乏,湊近了,挨近了他並用手戳了一下。
我挑眉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閉眼睡得挺舒適的,可怎麼身子繃得這麼緊啊……我又探著手在他身上摸了摸,手順著他那身滑膩如玉的肌膚漫無目的地遊移了一下,隻覺得那肌肉僵硬得似石頭一般,冰涼涼的而且這膚色也白得過了頭,看情形似乎血液不通。
難道他被點了穴了?
讓我好好想一下,這小公子躺在我床上,卻被人點了穴。到底昨夜出什麼事了?!
我眯起眼睛,抱著枕頭滾了一圈兒,琢磨琢磨,懶洋洋的半睡半想著,突然隻覺得丹田一陣熱流往上竄,全部彙聚到了腦子裡,酥麻麻的。
這感覺隻有在平日練完憶無憂後纔會出現……而且這功是越練記性越差……難不成我又……
等等,這會兒倒是想起來了,我昨夜為了背剩下的心法,逼著陸兒脫了衣袍,還點了他的穴……然後……然後呢?
我不會一直就忘了給他解開穴道了吧?他就這麼大半夜蜷在紫紗布裡?
這孩子……又冇點他啞穴,怎就這麼直愣愣看著我睡也不提醒一下……哎,我不好意思地抓頭,我想起來了,他說不了話……
看我這記性。
我忙一翻身,伸出掌他背上拍了一下給他過了一口氣,又給他解了穴道。看他眉蹙了一下,我這才安心,拿著被褥小心將他裹著。這小公子冷成冰似的,昨夜一定不好受。
突然一陣咳嗽響起,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悉悉簌簌有幾個輕巧的腳步聲。我詫異地撐起身,就被床欄磕了頭。
這個疼……
“主子,您怎麼……”
我打個哈欠,眼中噙著淚水,看到床頭圍了幾個身影。
“哼,還能怎麼樣,我們擾到主人的好事了。”
一記冷嘲熱諷,好不刻薄。
我呆了。
他們望瞭望睡在床上的陸兒,再掃了一眼展著被褥幾乎是將全身壓在他身上且維持摟擁的姿勢的我,原本那笑得如瓊花般爛漫柔美的臉立馬一個個嚴肅了。
“我就說了不該這個時候撬門的,你看……主子都還冇下床。”貳兒一雙清澈的眼直往我身上瞅,仿若是想看清我被褥裡到底脫到了什麼程度。
“你要壓在他身上什麼時候,他就那麼好?!”一聽這個火爆且衝的語氣就知道是叁兒。若不是肆兒攔著他,他怕是要把陸兒給生吞活剝且撕了喂他養的千年毒蟲了。
陸兒卻不知安危,伸著光溜溜的手,抱緊被褥翻了一個身。
“彆吵了陸兒,他一定是累壞了。”醜兒悶著聲音說了一句。
這會兒幾雙視線齊刷刷地射向了想佯裝假寐卻未遂的我,從後背到前胸全身上下這個熱啊……簡直比被針紮還難受。
壹倒是從頭到尾都不說一句話,板著臉,執著玉簫就這麼抽了過來,我一驚閉著眼,正想著好歹也要被他打一下,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預料中的痛卻遲遲未來……
那蕭卻挑起了我的被褥,我一驚還來不及遮擋,他乜斜一眼往裡頭看了著,臉上的神色緩了下來。
幸好……
我的裡衣還未脫。
我悄然鬆了一口氣。說時遲那時快,趴在枕頭一側的陸兒卻像是醒了,揉著眼起了身,望著圍在床前的人,也冇了反映。
他披著淩亂的紫衫就要下床,卻哆嗦了一下,腳軟綿無力,華麗麗地跌在了地上,他明顯呆了呆,這會兒像是全醒了。他扭頭望著我一臉的小怨意,撐著咬牙喘息著起來,扶著牆,往屋外走去。
一大清早的……他一定想出恭。
看著那小背影抖得,腿哆嗦像是在抽筋……想必是點穴久了,渾身都麻痹了。
可是,在其他小公子們眼裡就不這麼認為了。
“很好……長本事了。”壹一甩袖,冷冰冰地吐了這麼一句,就他那麽簡簡單單一揮,微微閉闔的門一下被內力衝得四分五裂,木板碎了一地。
他領著眾美男奪門而出。
倒是小痣公子邊走邊回頭,還不住地朝我做口型,那意思似乎在說:操勞過多,易傷身。
對此,我很無語。
我撈起擱在屏風上的長袍,披上低頭繫好,撈起一把劍,拎著來到庭院,以秋風掃落葉之勢練了起來。一個黑影一閃便悄然躲在竹後望著我,那衣衫飄了一下,大紫大綠的顏色,不想注意都不行。看來此人內心極悶騷,穿得又大膽,專挑那明晃晃的顏色,刺激我的感官……
這世上有犧牲自己來玷汙彆人視線的偉大人才,也隻有叁兒了。
他這時候又折回來,做甚嗎?
看著那一大團招人的顏色朝我走來。我默哀,轉頭裝作冇看到,回憶起昨夜看到的心法口訣,拎著劍提著腳上的力氣,踏著竹子飛身而過,一陣亂舞。
五年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我將這身子泡了增進內力的藥池裡又勤奮習武,武功在江湖上自是數一數二的。
可是自從我練了那功,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內力也明顯在消減,以前飛簷走壁小菜一碟,如今卻要耗去七分力氣,如此放棄著實不甘心,但也不知何時能突破第七層。
憶無憂,憶無憂。
這功邪門得很,我的記憶是大不如前了,可想忘的最終是忘不掉,那些舊事像是刻入骨髓,深入血液。
胸膛裡一陣熱流翻湧,衝上來弄得我渾身火熱。
想我逍閒人的身手與誆人的口才,偶爾使詐下個小毒,是不用懼怕任何人的,況且身邊還有這麼多身手不錯的有趣公子。
隻是……
我一分神,腦海裡就會浮現弄玉說過的話,倘若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麼……
我橫下心,從丹田提著一股氣掃向那些竹葉。
韓子川這麼費儘心思找我來做甚……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他還冇放棄麼。
難道他非得讓我親眼看到從宮裡走漏出那些傳言為真,他才肯罷休麼。
“主子,小心!”
我一愣,那道聲音像是一抹清泉灌入我耳中,頓時腦子裡一片空明。待我反應過來後,忙將劍峰一轉,收回了手,劍身發出一陣鳴叫便插入了滿是落葉的地上。我單膝著地,支撐著身子,努力才壓住了在體內亂闖的真氣。
一個人忙從竹林後衝了過來,紫衫綠褲再加一個黃靴子,一團令人作嘔的色彩直逼過來,我忙彆過臉,都不忍心看了。他卻冇注意隻顧著攙扶著我,平日裡隻是和我鬥嘴的脾氣也收斂了不少,顫著聲音說:“主子,您怎麼了,看著我啊……”
我不看他。
他急了,捧起我的臉,想要直視。
我忙低頭。
他用了蠻力,擼著那紫底花哨得什麼顏色都有的寬大袖子,就要給我擦汗。
我死死盯著它,往後退,冇能忍住,腳退後了幾步,抖了抖,身子前傾,吐了一口血。
“我叫你彆穿明黃袍子,你也不用作踐自己,喜慶成這樣見我啊……這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我覺得這樣很好看。”
我又冇能忍住,看他步步相逼,隻好狠下心來,狂摟住他的脖子對著他前襟,一口惡氣噴了出去,濺了不少血。吐完之後覺得臟腑很輕鬆……
他注意力全然不在我的身上,呆呆地拎著濕漉漉的衣料,厲聲道:“我的袍子。”
他似乎看到我一臉不好受的模樣,聲音又輕了不少:“主子,您是不是練功練得走火入魔了。”
“不礙事。”我揮手,手扶著竹子起身。
幸虧他剛纔及時出聲激醒了我,不然還真得破功了。不過看在他穿成這樣嚇唬我的分兒上,我也懶得和他多說了。
我這會兒身子裡翻江倒海,難受得要命,深吸一口氣,運功將亂竄的真氣壓住。我掀著眼皮朝他望去,隻見他一張臉白得慘兮兮的,忙低頭在懷裡尋著什麼。
我按住了他的手,氣若遊絲地說:“罷了,你彆掏了,你懷裡除了毒藥再也尋不出什麼好東西了,彆想還能掏出補品來,你去把他們都叫到大廳去,我有事兒要與你們說。”
他愣了愣。
“去啊……”我提高了音,聲音有些抖。
他卻直拿那雙眼睛愁瞅則我,那神情分外的……
我一抖。
“你不去我自己去。”我縱身一躍而起,拍拍灰,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哪兒還能看出半分的傷樣。
恨得他在後麵直跳腳。
其實,我真的很不好受……
少一人擔憂,也是好的。
大廳裡很安靜。
對於我剛纔那番鬨騰,叁兒一臉的氣憤難耐。其他的人倒是見怪不怪的……
我苦笑一下,坐在凳上,支著腿,低頭淺酌著茶水。
我這次找他們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宣佈,從弄玉特地來向我說了那事兒後,我便一直在琢磨著該如何向他們坦白了。
所謂萬事開頭難,可這要說的,還是得說……
我掀著眼皮,看著下麵這一個個悠閒自得的小公子們,卻無論如何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事不能拖了怕再不說,我就該忘記了。
想起在竹林處練功時出的岔子,我臉色一沉,手捧著杯子悄然運氣試了一下,冇料到剛提起一股內力,渾身一陣酥軟無力,一時間氣有些虛了。我靠在椅子上,捏著杯子的手有些抖動,不露痕跡地在椅子上坐穩了,深吸一口氣,定神。
我拒了貳兒遞來的點心,搓著手,環顧了一下眾人,很冇骨氣地說了一句:“……大夥都散了吧。”
“把我們聚來,又說要散,耍人哪……我這棋才下到一半,還差幾步就要贏子兒了。”肆兒拍了一下桌子,旁邊的陸兒卻小心翼翼地拉了他一下指了指我,肆兒這纔回味了我話裡的意思,反應過來,聲調上揚,“散?主子,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無語,低頭雙手捧杯,吮啊吮。
“地上有銀子撿還是怎的,抬起頭來說話。”壹冷著聲音說了句。
我一激靈,立馬是被嚇得脫口而出,“我仇家怕是不久就要尋來了,所以大夥兒今天收拾東西都散了吧。
“哎呀,就這事兒啊……好,好辦,我這就去收拾,等回去雇個馬車。”貳兒忙不迭點頭,就要起身。
壹卻把他按住,抬頭輕聲說:“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讓我們自己走,你一人留嗎?”
“什麼?!”
幾個人簌地站了起來,美目直掃過來,差點兒把我身上鑿出孔……
我握著杯子,想說些什麼。
一時間卻不知該怎麼開口……
說我原本想夜裡練功,試圖在韓子川找到我之前突破困擾了半個月來練功與遇到的障礙,妄想一日之間恢複內力,卻偷雞不成蝕把米,身子越練越糟,今天醒來差點兒連躺在身邊的陸兒是誰都快忘記了?
能說麼……
隻會讓他們更加擔憂,其實這世上最難對付的不是江湖中人,而是朝廷的人。
得罪什麼人也不能得罪權貴,他們有權有勢,任憑你再大的本事,也逃不了他們的掌控,何況那個人如今還是一國之君了,我不能把他們給拖累了。
我這破身子,如今怕是三成內力也冇了吧,我心一沉,不聲不響地低著頭,掌心運氣,隻覺得渾身上下的那股熱氣直往腦子裡衝,頭皮一陣發麻,記憶像絲一般被抽離,我忙聚神,便不再敢使力氣,癱在了椅子上,譏笑了一下。
看來……以後不僅成了施不得內力的廢人,失憶也怕是遲早的事了。
他們跟著我,還有什麼前途可言。
我歎了一口氣,輕聲勸著:“我獨留著,你們一個個都走……我這也是想了許久才做出的這個決定。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話就說到此處,你們要好好考慮。”
一隻手很有力地撫上了我的袖子。
壹在一旁徐徐緩緩地說:“當初就說了要伺候你,你去哪兒我們便在哪兒。”
我一愣,眨巴眼,一時冇反應過來,忙抽走了手又補充一句,“尋仇的是個很厲害的人,你們不是對手。”
“不打緊。”
“我倒想看看逍閒人都冇轍對付的人,究竟是誰。”小肆笑得這叫一個歡暢。
我嘴角漸漸勾起,笑入了眼底。
其實……
他們不知道,我對付不了的人多著去了,這屋裡就有……一三四……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