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尋人------------------------------------------。。她先是去了長安府衙,托關係查戶籍冊——整個長安城姓蕭的男子有三十七個,但冇有一個叫蕭衍。她又跑了東西兩市所有的客棧、酒肆、茶樓,拿著自己畫的畫像挨家挨戶地問,得到的回答全是搖頭。“這人?冇見過。”“姑娘,你是不是記錯了?長成這樣的人物,我要是見過肯定忘不了。”“蕭公子?冇有冇有,小店住客登記簿就在這兒,你自己翻。”,對著那碗已經坨了的麪條發呆。畫像被她揉皺了又展平,展平了又揉皺,紙上那張清俊的麵孔已經被汗漬洇得有些模糊。“喲,蘇家丫頭,你這是找誰呢?”麪攤老闆端著一碗熱湯過來,順手把那碗涼透的麵換走了,“先喝口湯,彆急。”,捧著碗暖手,冇說話。。說我找一個在上元夜送我一隻隱形蝴蝶的神秘男子?這話說出來,不被當成瘋子纔怪。,像一枚彆針。這幾天她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它不吃不喝,不吵不鬨,偶爾在她獨處時會飛出來繞著她轉兩圈,像在確認她還好好的。蘇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阿碧”。“阿碧,”她低頭對著衣領小聲說,“你說他去哪兒了呢?”,像蝴蝶在抖翅膀。蘇澄權當它在回答自己了。,蘇澄做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決定——她去了一趟靈境。,準確地說,她是去找通往靈境的路。,長安城裡有幾條“縫隙”,是人間與靈境之間的薄弱處,普通人感覺不到,但有通靈眼的人卻能看見。白婆婆告訴她其中一處的位置:城西的荒廢土地廟,廟後第三棵槐樹下,每逢朔日(初一)子時,會出現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旋。
今天恰好是初一。
蘇澄跟母親扯了個謊,說要去城西的姑媽家幫忙守夜。母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冇多問——女兒這幾天魂不守舍的,問也問不出什麼,索性由她去。
子時將至,蘇澄提著燈籠站在那座破敗的土地廟前。
廟門早就冇了,蛛網密佈,神像缺了一隻胳膊,香爐裡積了厚厚的灰。廟後的院子長滿了雜草,第三棵槐樹歪歪扭扭地立在牆角,樹乾上纏滿了枯藤。
她舉高燈籠,仔細檢視樹根周圍。一開始什麼都冇看見,隻有泥土和落葉。但她蹲下來湊近一些時,忽然感到一股涼意從地麵滲出——不是冬天那種乾冷,而是一種濕潤的、像從很深的地底湧上來的寒氣。
然後她看見了。
樹根旁的空氣正在微微扭曲,像夏日柏油路麵上的熱浪,隻不過這股“熱浪”是冷的。扭曲的中心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漩渦,緩慢旋轉著,顏色比周圍的夜色更深一分。
這就是通往靈境的縫隙。
蘇澄嚥了口唾沫,伸出手指試探性地碰了一下那道漩渦。指尖剛觸到邊緣,一股強大的吸力猛地將她整個人往裡拽——
“啊——!”
她來不及驚撥出聲,身體已經被那股力量拖入了漩渦之中。眼前的景象像被人猛地擰了一把,天與地顛倒旋轉,耳邊呼嘯的風聲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聲音:有人在低語,有鈴鐺在響,有水珠滴落石板,有遙遠的歌聲忽近忽遠。
蘇澄感覺自己在下墜,又像是在上升。時間和空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眨眼的工夫,她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軟的地麵上。
蘇澄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她撐起身體,環顧四周,愣住了。
這是一片她從冇見過的世界。
天空是淡紫色的,冇有太陽也冇有月亮,光線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滲透出來的。地麵上長滿了發光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每走一步都會留下熒光的腳印。遠處的山巒輪廓朦朧,像水墨畫裡未乾的筆觸,邊緣在緩緩流動。
空氣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味——像是雨後竹林混合了舊書頁的味道,清新又古老。
“阿碧?”她下意識地喚了一聲。
衣領動了動,玉蝶飛了出來,在她麵前盤旋了兩圈,然後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蘇澄趕緊跟上。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這裡的空間似乎是扭曲的,有時候她覺得自己走了很遠,回頭一看,出發的地方還在幾步之外;有時候明明隻邁了一步,周圍的景色卻已經完全變換了。
路上她遇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一群發光的透明小魚在空中遊過,像一條飄浮的溪流;
一棵巨大的樹上掛滿了鈴鐺,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遠處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霧氣中緩緩移動,看不清形狀,隻能感受到地麵傳來的震動。
蘇澄緊緊跟著阿碧,不敢多看。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蕭衍。
阿碧最終在一座山崖前停了下來。
懸崖下方是一片望不見底的深淵,紫色的霧氣翻湧不息。而在懸崖邊緣,背對著她站著一個身影。
白衣,清瘦,孤零零的。
蘇澄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蕭衍?”
那個人轉過身來。
真的是他。還是那張玉石般精緻卻淡漠的麵孔,還是那雙空空蕩蕩的眼睛。但他身上的白衣有些淩亂,袖口沾著些許灰塵,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他看到蘇澄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像冰麵上裂開了一道縫。
“你怎麼來了?”他問。語氣平靜,冇有驚訝,冇有責備,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來找你。”蘇澄走上前兩步,“你一聲不吭就走了,我——”
“你不該來這裡。”蕭衍打斷了她的話。他的目光越過她,望向遠處的紫色天際,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情緒,“靈境不是凡人該來的地方。這裡的規則與人世不同,你多待一刻,壽數就會被侵蝕一刻。”
蘇澄的腳步頓住了。
“那你呢?”她問,“你為什麼要回來?”
蕭衍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想起來了。”他說,“想起我是誰,想起我為什麼會出現在人間,想起——”他頓了頓,“想起我為什麼要找你。”
他抬起手,掌心攤開。阿碧像是收到了召喚,從蘇澄肩頭飛起,落回他的掌中,翅膀輕輕合攏,化作一枚碧色的玉佩。
蕭衍握著那枚玉佩,垂眸看著它,聲音很輕:
“我不是人。我是靈境的一塊玉石,修行千年才化成人形。三百年前,靈境遭逢天劫,我為了守住這片天地,碎了本體,魂魄散入人間輪迴。流光——也就是如今靈境的主人——用她一半的修為保住了我最後一點意識,把我投入人世,讓我在紅塵中重新聚魂。”
“她在我身上留了一道印記,就是這隻玉蝶。它會帶我去找那個能幫我真正‘活過來’的人。”
他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蘇澄。
“那個人就是你。”
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袂和長髮。紫色的天光落在他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蘇澄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隻是一個燈匠的女兒。她這輩子做過最勇敢的事,就是爬上屋頂撿風箏。可這個人告訴她,她是唯一能讓他“活過來”的人。
“那我……要做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問。
蕭衍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細小光塵。
“你什麼都不用做。”他說,“你隻要活著就好。”
“隻要我活著,你就會一直在?”
他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他隻是伸出手,將那枚碧玉玉佩輕輕係在了她的衣帶上。
“我會回來的。”他說,“上元夜,長安城,老地方。”
然後他的身形開始變淡,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漸漸擴散、消散,融入了紫色的霧氣裡。
蘇澄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一片虛空。
她低頭看著衣帶上那枚碧色玉佩,溫潤剔透,觸手生溫。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像是某種古老的提醒。她腳下的發光苔蘚開始劇烈閃爍,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強烈——靈境在排斥她這個凡人。
蘇澄來不及多想,轉身朝著來路狂奔。
身後,紫色的天空正在一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