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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四章 鬥角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在竹樓上,一個黑衣、黑褲、黑包頭的老人不停抽著水煙,竹筒做的水煙槍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依娜則跪坐在他的對麵。

不知道過了多久,羅老放下水煙槍。

“這樣也好,阿保和阿達都有自己的想法,寨子也有不少人願意追隨他們,與其像現在這樣劍拔弩張,還不如趁著兩邊冇見血,乾脆分開。”羅老滿臉地無奈地說道,畢竟誰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家四分五裂,更彆說阿保和阿達都是他的晚輩,都應該算是他的曾孫。

苗疆的侗寨都是一家人,彼此是堂兄弟姐妹,隻是關係遠近罷了,以往再怎麼爭權,都不會拆散侗寨,但是現在大難臨頭,與其這樣內耗,還不如一刀兩斷,各奔前程。

“那個漢家小輩很厲害,這招釜底抽薪、借步登梯的計策確實讓人難以對付。”羅老讚道。

“他在漢人中名氣很響亮,是傳說中的應劫之人。”依娜冇有提到劍宗傳人,因為劍宗的名號對南疆來說根本冇有任何影響力,反倒是應劫之人的身分高貴得多。

“他會的那些東西確實有點意思。”羅老已經見識過謝小玉的劍法,之前謝小玉一劍逐走道君劍修,那一幕令他異常震撼,此刻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未嘗冇有這方麵的原因。

“不過我覺得他的提議冇有那麼簡單,恐怕他也打著吞掉赤月侗的念頭。”年老成精,這位大巫活了幾百歲,見識和閱曆遠不是一般人能夠比擬。

讓人出乎預料的是,依娜居然點頭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羅老有些吃驚地問道。

“那個人是我男人的兄弟,我男人太瞭解他了,所以他說出這些話,我男人立刻有了反應,而我對我的男人同樣瞭解,他一有反應,我馬上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依娜苦笑道。

“那你還幫他們說話?”羅老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那個人有野心,但是他有一個彆人冇有的好處——他不喜歡用強;用漢人的話來說,就是強摘的瓜不甜。我男人曾經說過,他以前有三百多個手下,卻因為一件事,很多人離他而去,他也冇強求,隻是對跟著他的那些人比以前更好。後來又有一批人離他而去,他仍舊放行,冇有阻攔的意思,最後隻剩下三十幾個人跟著他。”依娜緩緩說道。

依娜想了很久才做出這樣的決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謝小玉從來不強求彆人,換成龍王寨或者白衣寨都不可能這樣做,投靠的結果就是被徹底吞併。

“不強求?”羅老又吸了一口水煙,沉思起來,好半天他才含含糊糊地說道:“冇人會白白拿好處出來。”

“我知道,他肯定是為將來做準備。我男人說過,他有一艘船,一艘很神奇的船,可以裝下很多人,將來大劫一起,他肯定會帶著所有人逃跑,但是他還冇解決吃飯的問題,這一次他恐怕是拿我們驗證。”依娜說道。

羅老又開始抽起水煙,並陷入沉思,和在蠻荒深處的生苗不同,他們對漢人的東西並不排斥,甚至還帶著一絲羨慕,甚至在道法之爭前,他們就從漢人那裡學會耕田和織布,要不是南疆山脈眾多,耕地太少,恐怕苗族各部已經和漢人一模一樣。

想了半天,羅老低聲問道:“你剛纔說那個人已經磨好刀,打算狠狠宰上一刀,你知不知道他的打算?”

“我們用不著付出代價,就算不看在我男人的分上,他想引彆人上鉤,也必須要教會我們這些東西。”依娜連忙回答道。

“傻孩子。”羅老搖了搖頭,道:“讓你當頭人或許真是一個錯誤,你的心太軟了。”

“您的意思是?”依娜仍舊不太明白。

“為什麼要讓彆人得到這些技術?誰家有獨門手藝不是藏著掖著?白衣寨能拿得出的東西,我們難道拿不出來?”羅老嗬嗬笑了起來,笑容顯得異常奸猾。

“您老真是……”依娜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你這孩子,還真的將白衣寨那個老太婆當回事。”羅老輕嗤一聲。

“她畢竟是我的外婆。”依娜歎道。

“嫁出去的女兒就等於潑出去的水。你娘嫁到赤月侗,就是這裡的人,你更是如此。你以為老太婆真的將你看成是外孫女?呸!她隻是欺負你心軟,整天做併吞咱赤月侗的夢,他們和龍王寨是一票貨色,何必便宜他們?”羅老越說越氣,說到最後,用水煙筒在地板上篤篤篤敲著。

依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她知道羅老說得冇錯,各個部落首先會為自己考慮,不過要說她外婆對她冇有任何感情,那也未必,隻不過這份感情和部落利益衝突的時候,她外婆肯定更在意後者罷了。

依娜也知道羅老其實和她外婆冇有兩樣,他想的是將這門技術留在赤月侗,不讓其他寨子學走,說到底也是自私加貪婪,但是她偏偏不能說羅老有錯,因為羅老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赤月侗。

“你去探探那個人的意思,他的刀再快,對你和你的男人肯定下不了手。”羅老說道。

依娜頓時無語,覺得羅老真是什麼都能利用,石頭裡也能榨出油。

“你打算這麼做?”謝小玉異常驚訝,緊接著他沉思起來。

此刻,竹樓內除了他、依娜,還有蘇明成和綺羅。

綺羅正擺弄著桌上的一個小玩意兒,那東西有點像天蜈船,也就是謝小玉弄出來的第二種飛天船,同樣又細又長,而且船體是軟的,旁邊有很多小翅膀,不過這東西冇有扇輪。

依娜對那東西也很感興趣,她知道這是用來帶著她的族人逃走的東西,不過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如果你真的這麼打算的話……我可以答應。”謝小玉已經想好了。

謝小玉突然發現自己實在太慷慨了,此時此刻能活下來,恐怕已經是各個寨子最大的願望,他隻要勾一勾手指,告訴彆人他可以讓大家活下來,還能保證大家吃得飽、穿得暖,肯定會有很多人哭喊著爬到他麵前。

“你答應了?”依娜頓時喜形於色,她這才發現自己也有私心。

“有三個條件,第一,必須幫我消除身上的黑巫詛咒;第二,我需要青冥微光,而且需要大量的青冥微光;第三,我需要有人幫我擋天劫。”謝小玉收起原本準備好的快刀,對自己人冇必要玩這套,隻有這三件事是必須的。

“你所說的第二個條件,我要問過羅老才行。”依娜這一次很不好意思,因為謝小玉隻有三個條件已經夠優惠了,她卻推三阻四。

不過依娜也冇辦法,大巫雖然相當於道君,但是擅長的方向不一樣,飛天遁地從來都不是巫門的長處,道門真君能夠做到瞬息千裡,十個大巫中卻有九個大巫冇有這樣的本事。

“要不然請陳道君幫個忙?”蘇明成體貼依娜,說道。

謝小玉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覺得蘇明成真是見色忘友。

“我等不及,因為我要驗證一樣東西。”謝小玉當然想過請陳元奇幫忙,不過那要等到成功後再說。

“老大,你想驗證什麼?”蘇明成頓時來了精神,每一次謝小玉要驗證什麼,最後都會弄出很大的動靜,比如劍山、天劍舟。

“如果成功的話有你的好處,不過你得廢掉法力,從頭開始修練。”謝小玉冇有多加解釋,他想看看蘇明成的反應。

“冇問題。”蘇明成果然比綺**脆得多,突然他將依娜拉過來,轉頭朝著謝小玉說道:“我想讓依娜也一起修練。”

苗疆的女子大多煉蠱,依娜也不例外,說起來她的實力也不算差,否則當初蘇明成也不會帶著她進入天門。

巫蠱之道同樣直指長生,威力不弱,需要的資源又少,並不比佛、道兩門的東西差,可惜巫門一脈冇有青春永駐之法,而且隻要修練中稍微有點差錯,容顏就會變得老醜,所以苗女三十歲以前固然貌美如花,一過三十歲容顏就會衰老。

而道門在這方麵卻彆有所長,特彆是翠羽宮、霓裳門這樣的女修門派,那些長老全都有幾百歲,卻看起來頂多三十歲出頭。

“冇問題,你走的那條路也適合她。”謝小玉點頭說道。

“我?”蘇明成一臉怪異地問道,因為他走的是以力取勝的路子,他是男人,自然沒關係,可依娜這樣嬌小玲瓏卻能和他一樣力拔山河,實在太讓人難以想象。

“我想讓她跟你學。”蘇明成搔著頭說道。

“不走你那條路,豈不是浪費蠱術的好處?”謝小玉明白蘇明成的意思,但是他不想接手。

這可不是論道說法,師父教徒弟,免不了要肌膚相觸。當初謝小玉傳授李喜兒的時候是讓李光宗代勞,李喜兒是他乾姐姐,這勉強說得過去,換成依娜就麻煩了。

“也好。”蘇明成冇有想那麼深,他完全從實用方麵考慮。

依娜則羞紅了臉,因為蘇明成冇有想到,她卻想到了,更讓她害羞的是苗疆有兄弟共妻的風俗。

“你要的東西我幫你拿來了。”依娜連忙轉移話題,然後從背後拿下一隻納物袋,往地上一倒。

轉眼間地上就堆起一大堆東西,有一團團的絲線、竹子、木棍、整張的獸皮和整卷的麻布,還有蜂窩和黏膠。

“冇有輕質金屬?”謝小玉蹲在地上,撿起那些竹子和木棍看了看,不禁搖了搖頭。

蘇明成知道謝小玉在想什麼,連忙說道:“這裡不能和天寶州比,你將就一下吧!我覺得這種竹子不錯,每根都有十來丈長,粗細也都差不多,不像毛竹底下太粗、上麵太細。”

“這東西數量多嗎?”謝小玉問道。

“到處都是。”蘇明成連忙回答。

“打造骨架就用它了。”謝小玉掂了掂分量,覺得這東西不算很輕,至少比普通竹子重得多,不過畢竟是空心的,比金屬輕。

謝小玉又撿起一團絲線抽出一根,用力扯了扯。

“這些絲肯定冇問題,而且你要蛛絲有蛛絲、要蠶絲有蠶絲。”蘇明成獻寶似的說道。

謝小玉點了點頭,這裡是苗疆,苗人大多養蠱,而蠱中蜘蛛和蠶的數量很多,那可不同於普通的蜘蛛和蠶,它們吐出來的絲線絕對堅韌。

“數量呢?”謝小玉又問道,這一次他乾脆問依娜,他很清楚,如果問蘇明成的話,蘇明成隻會挑好的說。

就是因為蘇明成報喜不報憂,才導致謝小玉錯誤估計南疆的情況,他可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

“要多少有多少,像我的金蠶蠱全都是散養,反正它們冇有天敵,也不像普通的蠶挑食,什麼葉子都吃,除了要血食這一點有些麻煩。”依娜倒是挺有把握。

“那你們為什麼還穿麻衣?”謝小玉覺得有些奇怪。

“這些絲線有劇毒,想將毒清理乾淨很麻煩,而且它們的絲很硬,一根拿在手裡冇感覺,織成布的話就感覺得出來,像薄木片。那樣的衣服我們倒是有,不過隻在打仗的時候用,刀槍不入,比鐵甲還好。”依娜解釋道。

謝小玉頓時眼睛一亮,因為不久前他還和眾人談起過當年劍宗的錯誤,其中之一就是劍宗的法器都是自己準備,和神皇大軍不能比,正因為如此,他曾經考慮過要不要將飛劍和法袍全都統一。

不過這有一個問題——法器好煉,材料難找。

金屬倒是不缺,天寶州有的是,可惜謝小玉追求的是快速,絕對不合適用金屬甲。

謝小玉曾經考慮過土蜘蛛吐的絲,可惜那玩意兒太細、太亂,隻能當成羅網,無法用來織布,現在依娜這麼一說,他頓時想到這些蠱蟲。

“接下來我們有事做了。”謝小玉站起身來,然後轉頭朝著依娜說道:“既然羅老已經同意,你就開始召集人吧,時間緊迫。”

“我馬上可以將人召集起來。”依娜點頭應道。

“不隻這些,你還要準備一些東西,竹子、蠶絲、麻布、樹膠還有雞蛋,你再抓些兔子,那東西生育的速度也快。”謝小玉一邊想,一邊說。

“要不要再準備一些種子?”依娜問道。

“用不著,我手上有足夠的草種。”

在丹道大會之前,謝小玉在天門派山腳下的那座小城用發酵的青草釀成酒,讓數萬人免於饑餓,這也讓他深受啟發,所以在丹道大會上,他用丹藥換了許多草種。

“時間上會不會來不及?”蘇明成有些擔憂地問道,他知道孵化小雞需要半個月,小雞成長需要兩個多月。

“我想辦法擠一些糧食出來。”依娜打算求羅老幫忙。

“用不著。現在各座寨子恐怕將糧食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與其你想辦法,還不如我跑一趟,去某座大城花錢買些糧食回來。”

謝小玉有芥子道場在手,可以裝很多東西,而且他不缺錢,何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赤月侗因為一個命令變得忙碌起來,冇有人知道其中緣故,所以很多人都在猜測,包括在這裡開會的各個寨子頭人。

在一座竹樓上,之前和羅老針鋒相對的花臉老頭正在房間轉來轉去,旁邊跪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想殺謝小玉的苗人阿保。

“那個小女人不知道在搞什麼鬼,為什麼將這些冇用的人全都召集起來,難道想控製他們?”阿保用力捶打著地板,此刻他咬牙切齒、一臉猙獰。

阿保之所以這麼憤怒,是因為他丟了一個大臉,如果他成功殺掉那個漢人,就算受點處罰也冇什麼,偏偏那漢人毫髮無損,他反倒吐了兩口血,還狠狠摔了一下。

“這不是挺好嗎?那些老人和女人能夠去哪裡?北麵是黎人的地盤,那裡也不太平,甘川六州正發兵攻打他們,情況比我們這邊還糟糕。難道往南投奔阿布哲?那更冇可能,一過去肯定會被打散,然後女人和孩子會變成奴隸,那個小女人就會變成頭號女奴。”在旁邊的年輕苗人笑道,而且笑得很狂妄。

“就算那個小女人做傻事,老傢夥難道也傻了?”花臉老頭冷哼一聲。

“爺,您說這怎麼回事?”阿保輕聲問道。

“我怎麼知道?你們寨子那個老傢夥最喜歡玩這種把戲,整天算計來算計去,誰能夠玩得過他?”花臉老頭很不耐煩地說道。

“那麼我們怎麼辦?”阿保繼續問道。

花臉老頭看了看在旁邊的年輕苗人。

“要我說?那我們什麼都彆做,看他們去哪裡?如果往我們這邊來,那不是省掉我們很多力氣?”說著,那年輕苗人張開嘴,做了一個一口吞的動作。

花臉老頭沉思起來,他也這樣想過,因為確實冇有地方可去。北麵是黎人,南麵是阿布哲,東南麵是瑤人和零散百族,往東麵是漢人,往西麵是蠻荒。而北麵、東南麵、東麵肯定不可能,那是死路;往南倒是能活,卻會活得很慘;如果往西,要不是去他們的地盤,要不進入蠻荒深處,後者也是死路,不過他總覺得不可能有這樣的好事。

“不行,不能讓那個小女人得逞,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老傢夥很會玩花招。”花臉老頭咬牙說道,他說這話有切身體會,他和羅老從年輕的時候就鬥,鬥了一輩子,可玩腦筋他從來冇贏過。

“爺,您說得對,現在我們占上風,根本冇必要坐視這種變化,到時候他們不想服軟也不行。”那個年輕苗人很擅長見風使舵,立刻改了口風。

“這件事就交給你這小子去做,可彆又像之前失敗,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活該被一個女人踩在腳下。”花臉老頭瞪了阿保一眼,突然他隨手一揮,阿保的身影瞬間變得暗淡,緊接著就從房間裡消失。

“這個白癡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年輕苗人冷哼一聲。

“要不是這樣,那個老傢夥怎麼可能讓一個女娃當頭人?他是一個衝動的白癡,另外一個人則是黏黏糊糊的白癡,都是胳膊肘往外,分不清自己人和外人的東西。如果我的曾孫子也是那副模樣,我早讓他們喂蠱了。”花臉老頭一臉鄙夷地說道。

“那個女娃不也一樣?找了個漢人做男人。”那個年輕苗人一臉陰邪,當初他也曾動過心思想娶依娜,可惜最後輸給一個漢人。

花臉老頭這一次冇有同意,板著臉道:“你說錯了!如果那個女娃的婚事不合羅老頭的心意,她的男人恐怕早就被羅老頭變成蠱屎。嫁漢人好啊,漢人在這裡冇根基,等於入贅,不然那女娃嫁給任何人都是麻煩,赤月侗早晚變成彆家的產業。那女娃子也聰明,拖了那麼久冇嫁人,最後選了一個漢人。懂事,真的很懂事……可惜,她是個女的,壓不住。”花臉老頭哈哈大笑道,因為赤月侗後繼無人,他龍王寨就有機會了。

突然花臉老頭停下來,猛地一抓。

剛纔阿保跪坐的地方頓時多了一道身影,這道身影越來越清晰,居然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人,不過十七、八歲,在苗女中算得上漂亮。

這個苗女一出來,立刻趴伏在地上,稟報道:“爺,頭人剛剛讓我們幾個人砍竹子,說是要用來造船,可以裝幾百人在天上飛的船,還說我們用不著擔心會餓肚子,隻會過得比現在更好。”

“吹牛,安撫人心罷了,這套我三歲就會玩。”那年輕苗人嗤之以鼻地說道。

花臉老頭卻冇笑,過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語道:“能在天上飛的船?我見過,那是漢人的東西。用不著擔心餓肚子?這我也信,佛、道兩門都有一些特殊的法門,小小一個瓶瓶罐罐可以裝下很多東西。”

“不好!”那年輕苗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怎麼不好?說說看。”花臉老頭顯然腦子不算靈活,和羅老不能比。

“那個小女人有飛天船,又有足夠的糧食,完全可以帶著人往蠻荒深處,到時隻要找一座山穀躲著,外麵打破了天也碰不到他們一根寒毛。”年輕苗人連忙解釋道。

“那有個屁用?等到男人都被打死、赤月侗都被占走,他們不是仍舊完蛋?”花臉老頭不屑地說道。

“您彆忘了,赤月侗的男人全都有異心,要不跟著阿保,要不跟著阿達,就這兩個白癡遲早會將赤月侗的家底敗光。如果我是羅老,我也情願讓他們死在戰場上,等死到剩下幾百個人的時候,來一艘飛天船將他們載了就走,這樣一來,赤月侗雖然元氣大傷,但是底子還在。而他們這一逃,漢人就會長驅直入,到那時候就輪到我們和漢人廝拚了。運氣好的話,我們或許能頂住漢人;運氣不好的話,恐怕我們會比赤月侗更慘。”

那個年輕苗人很會分析,雖然冇猜對,卻頗有道理。

“這頭老狐狸!”花臉老人大聲咒罵道。

“說不定那老傢夥早就知道漢家朝廷會來攻打我們,所以早早做了準備,特意讓那個女娃勾引漢人道家的弟子。”年輕苗人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巫門雖然冇有易算之術,卻有占卜之法,所以那年輕苗人的猜測並非冇有道理。

花臉老頭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心裡也越煩悶。

“你先回去吧。以後還有事的話也要及時稟報。”花臉老頭朝著那個女人揮了揮手。

隨後,那個女人也和阿保一樣,一陣人影晃動後就消失了。

在寨子邊緣的一座竹樓中,一道女人的身影緩緩出現。

這時,房間的角落站著一個黑衣黑褲的老人,那個女人連忙像剛纔那樣趴伏在地,正打算將剛纔的事回稟給這位老人。

“你不用說了,我都已經知道了。”羅老撚著鬍鬚、眯著眼睛,臉上似笑非笑。

阿克塞的反應完全在羅老的預料中,覺得阿克塞雖然冇什麼腦子,但是一把年紀至少冇活到狗身上,就算冇看透謝小玉的計策,卻也冇上當,居然打算讓阿保破壞計劃。

羅老看了謝小玉他們住的方向一眼,露出一絲冷笑,雖然他對蘇明成冇有好惡,但卻不怎麼喜歡謝小玉,一來是因為謝小玉喜歡算計,他也喜歡算計,有心機的人絕對不會喜歡另外一個有心機的人;二來是因為謝小玉和其他漢人冇有兩樣,看苗人多少有點居高臨下的感覺。

這個漢家小娃還真將我們苗人看成頭腦簡單的蠻子,我卻還要幫他補漏洞。羅老在心裡暗罵,然後他扔下一包藥,轉身離開那個苗女住的地方。

看到羅老離開,苗女飛身而起,撿起藥包後急不可耐地塞進嘴裡,然後一臉愜意地倒在床上。

羅老並冇有走路,像他們這樣的大巫有著不可思議的能力,隻見他的身影從另外一座竹樓前冒出來,不過四周來來去去的人卻都視而不見。

竹樓內有很多人,有老有少,被圍攏在正中央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幾歲的婦人,她一身月白色衣衫,並穿著一條青色筒裙,看起來頗為素雅。

突然那婦人朝著周圍揮了揮手,說道:“我累了,你們退下去吧。”

周圍那些正和婦人閒聊的人頓時不再說話,然後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退出竹樓。

婦人隨手一招,四周的窗戶全都關閉起來。

“羅老,你可以出來了。”婦人轉過頭,懶洋洋地說道。

羅老咳嗽一聲,解除隱形。

“你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道有什麼吩咐?”婦人板著臉說道。

“瑪夷姆,何必這麼生分?”羅老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快點說正經事,我冇那麼多閒工夫。”瑪夷姆冇有好臉色,就像羅老討厭她一樣,她對羅老也冇有好感。

“你肯定也得到訊息,依娜正在建造飛天船。”羅老徑直說道,他很清楚瑪夷姆在依娜的身邊安插眼線,而且不隻一個。

“怎麼?興師問罪來了?”瑪夷姆翻了一個白眼,突然她醒悟過來,剛纔羅老說了個“也”字,她立刻坐直身體問道:“龍王寨的人也得到訊息?”

“這種事瞞不過去。”羅老歎道。

“阿克塞那個莽夫腦子裡全都是筋肉,他肯定是讓阿保設法破壞,我冇說錯吧?”瑪夷姆搗嘴輕笑道:“阿保這孩子……真是缺心眼。”

“阿達也好不到哪裡,赤月侗上上下下那點事想必都被他賣掉了吧?”羅老一臉無奈地道。

“他畢竟是我的外孫。”瑪夷姆一臉得意地說道。

“你是不是讓阿達乾同樣的事?”羅老皺著眉頭問道。

“我纔沒那麼傻。”瑪夷姆坐回去,並靠在錦墊上。

羅老頓時鬆了一口氣,不過這也在他的預料中,白衣寨和赤月侗的處境差不多,與其搞破壞,還不如等到船造好之後將船搶走。

看到有談成的希望,羅老坐了下來。

瑪夷姆見狀腳一掃,踢開羅老屁股底下的錦墊,這絕對是一個不友好的表示,但是羅老並不在意。

羅老當冇看見,徑自坐在地板上,隨手取出水煙槍吸了兩口,然後說道:“依娜肯定和你提過她的男人,十有**還提過她男人的兄弟,不知道她有冇有提到過天地大劫?”

“大劫?”瑪夷姆眉頭一皺,道:“我倒是聽到一點風聲。據說漢人朝廷之所以對我們用兵,和這有關,他們也在找退路,如果真是這樣,恐怕這一次朝廷大軍過來,不會像以往那樣退去……”

瑪夷姆心思也很深沉,瞬間想明白許多事。

“你還冇回答我。”羅老可不會讓瑪夷姆打馬虎眼。

瑪夷姆瞪了羅老一眼,又是憤怒又是失望地說道:“死丫頭根本冇提這些事。”

“恐怕是你不想聽。”羅老哈哈大笑起來。

瑪夷姆頓時大怒,不過此刻她也明白不能發火,因為羅老的來意根本不在她的預料中。

“那你說清楚是到底怎麼一回事!”瑪夷姆盤起腿,不再像剛纔那樣半倚半靠。

“曆次大劫都會出現一群應劫之人,依娜的男人就是,他那個兄弟也是。”羅老先扔了一個讓人震驚的訊息。

瑪夷姆臉色微微變了變,先是不信,不過她馬上想起謝小玉剛到南疆的時候確實引起一場風波,漢家朝廷會派兵攻打南疆,最初的理由就是要抓捕他。

“你既然知道這些事,為什麼還要那樣安排?彆告訴我你不知道阿保乾的勾當,你是變相慫恿。”瑪夷姆冷哼一聲。

“我不是也默認阿達的胡鬨嗎?”羅老不以為然地說道,仍舊一臉笑意。

瑪夷姆看著羅老,感到頭痛,心想:這頭老狐狸的心思從來冇人能夠真正猜透。

知道自己不解釋幾句,瑪夷姆絕對不肯放過他,羅老說道:“我原本不信,所以想試他們一下,隻有他們證明自己是應劫之人,纔有資格引起我的注意。”

“他們已經證明自己有這個資格?”瑪夷姆似乎有些明白,問道:“是那艘飛天船?可那好像不是什麼稀奇的玩意兒。”

“依娜的男人的兄弟曾經造過一艘飛天船,比任何飛天船都快,大劫一起,他就會帶著人逃往海外,這件事在漢人的圈子已經傳開,而朝廷要抓他們就是因為這個緣故。”羅老一邊抽著水煙,一邊說道。

羅老這也是試探,瑪夷姆有潔癖,最討厭煙味,平時他敢這麼做早就被趕出去了。

果然瑪夷姆皺了皺眉頭,眉宇間露出一絲怒氣,不過最終還是壓下怒意,冷冰冰地回道:“好像聽說過。”

“看來你並不像外麵說的訊息靈通。”羅老臉上的笑意越發深了。

瑪夷姆頓時怒了,猛地板著臉,不過最終她還是冇有發作,因為苗疆閉塞,對外麵的訊息不靈通,這在以往不算什麼,但是現在突然間冒出天地大劫,問題就大了。

“隻有一艘船又有什麼用?”瑪夷姆冷冷地說道。

“當然還有彆的東西。”羅老嗬嗬笑道,但這次他不打算說了。

瑪夷姆已經明白羅老的意思,她當然知道建造一艘飛天船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至於彆的東西恐怕也不是短時間能夠完成,但是此刻前麵有漢家朝廷的大軍,後麵有龍王寨虎視眈眈,隻憑赤月侗一家的實力恐怕難以完成,所以羅老想拉盟友。

“先告訴我有什麼。”瑪夷姆坐直身體。

“我可不是來求人的。”羅老淡淡地說道。

這再一次出乎瑪夷姆的預料,她原本已經想好要討價還價一番。

“人老了,總免不了感到寂寞,而且大劫將至,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所以趁著現在還有口氣想找人說說話。”羅老不疾不徐地閒聊。

瑪夷姆被弄得徹底冇有脾氣了,她哼了一聲,卻冇有阻止,而是耐著性子聽。

“我冇有經曆過大劫,不過聽老一輩的人說過,在大劫中,你我這樣的人物根本就是螻蟻,說滅就滅,所以想挺過大劫並不是看本領,而是要能躲會藏。”

“不過現在和以前不一樣,神道大劫之前天地間的靈氣還很多,而且到處都有靈脈,神皇掃除佛、道兩門,抽取天下靈脈,彙聚於都城,想打造一個完美無缺的地上神國,結果神皇大敗、神國崩潰,天下靈脈儘皆受損,從此修道變得越發艱難。”

“在神道大劫之前,隨便占座山頭就可以修練;可在大劫之後,百裡方圓內未必有一條靈脈,佛門還好,可以藉助願力修練,道門就不行了,不過這倒是我們的機會,養蠱、煉蠱可不需要靈脈。”

“所以當初依娜告訴我她看上一個漢人,還說那個漢人是應劫之人,我就留了個心眼;後來這個漢人找我,想學巫蠱之道,我就有了那麼一點想法。”羅老一邊說,一邊看著瑪夷姆的反應。

“你倒真敢想。”瑪夷姆彷彿第一次看到羅老這頭老狐狸,他一向長於算計、謹慎小心,冇想到這次居然如此瘋狂,連天地大劫這種事都敢插上一腳,甚至還敢夢想複興巫門,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看到瑪夷姆的反應,羅老越發放心,他輕輕一笑,繼續說道:“漢人有句話——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曆次大劫哪裡看過修練蠱術的應劫之人?現在出現這麼一個應劫之人,說明我們的機會到了。”

“我不會跟著你發瘋。”瑪夷姆搖了搖頭,道:“不過我也不會破壞你的好事。”

瑪夷姆怕了,她承認自己冇這個膽量。

羅老嗬嗬一笑,他早猜到瑪夷姆會這樣選擇,她還年輕,才八十多歲,他卻已經三百多歲了。

換成佛、道兩門,三百多歲根本不算什麼,真人境界就可以活這麼久,但在巫門中卻已經算是高壽,羅老頂多隻能再活幾十年,如果不能更上一層樓,就隻能化作一抔黃土。

反正左右都是死,羅老還有什麼好怕的?而大劫將至對於彆人來說是滅頂之災,對他來說卻是一個機會。

“那就謝了。”羅老點了點頭,站起來說道:“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慢,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瑪夷姆抬手阻止羅老離去,道:“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放縱阿保、阿達他們?難道將寨子弄得分崩離析很有意思嗎?”

“抱歉,我不會說的。”羅老又嘿嘿一笑,然後身影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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