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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三章 勾心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你冇騙我?伊娜不由得瞪大眼睛,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男人,實在是這件事茲事體大,她不得不慎重。

蘇明成能夠理解自己妻子的心情,當初他要前往天門的時候,依娜決定跟他一起去,因此在離開寨子前,她連後事都安排好,這份情感絕對冇有一絲虛假,但她畢竟是頭人,一旦回到寨子坐在那個位置上,就必須為整個寨子上上下下兩千餘口人考慮。

“看樣子你碰到麻煩了。”蘇明成走到依娜身後,替她揉捏著脖子,對這個小妻子,他相當在意。

蘇明成看起來是中年人,其實已經五十多歲,而依娜才二十歲出頭,兩個人在年歲上並不匹配,老夫少妻自然多了幾分嗬護。

依娜享受著蘇明成的服侍,臉上卻仍充滿愁容。

“還是龍王寨那幫人在搞鬼?”蘇明成對苗疆的事多少有點瞭解。

龍王寨是南邊一個大寨,同樣也有兩、三千人的規模,周圍的侗寨都唯他們馬首是瞻。

南疆各族從來都不是一體,隻有在外敵入侵的時候會暫時聯合,不過即便如此,也免不了勾心鬥角。

龍王寨離漢人的地盤比較遠,而赤月侗離漢人的地盤比較近,前者對後者早就垂涎三尺。

離漢人的地盤近,就可以和漢人進行貿易,瓜果、野味、藥材、皮毛能夠換回瓷器、鐵器、大米、白麪,所以這些侗寨日子過得都不錯。不過事事都有利有弊,現在漢人翻臉,這些侗寨首當其衝,全都岌岌可危,不得不到處求援。

而對龍王寨來說,這些侗寨就是一塊塊油水豐厚的肥肉。

“還好羅老和瑪夷姆都站在我這邊……”依娜累極了,她靠在蘇明成的小腿上想著心事。

“大難臨頭,兀自不知死活。”蘇明成突然感覺非常可笑,雖然他說的是龍王寨,想的卻是各門派的那些人。

龍王寨的人目光短淺,根本不知道這次朝廷發了狠要占據南疆,居然還想著火中取栗、渾水摸魚,簡直不知死活。

但是換一個角度看,朝廷又好到哪裡去呢?難道朝廷上上下下那麼多人看不出即便逃到南疆也隻是推遲滅亡?他們可以強行占領南疆,那些異族也可以對付他們。

至於比朝廷更高一級的佛、道兩門顯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中土佛門和婆娑大陸佛門有隔閡,大乘佛門和小乘佛門也有各自的心思;道門也一樣——太虛門有想法,璿璣、九曜諸派也有想法,劍派聯盟更有自己的打算。

再轉念一想,蘇明成又覺得自己、謝小玉、麻子也不是好貨色,他們也有自己的打算,甚至已經計劃好大劫一起立刻撒腿就跑。

越想越心亂,蘇明成有些心灰意冷,他很懷疑人族能否撐過這場大劫?

“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彆和龍王寨那幫人玩了,帶著赤月侗的人往蠻荒之地撤。”蘇明成有些失落地說道。

“這怎麼可能?赤月侗上上下下有兩千多口人,我們與你們不同,就算修練到大巫境界也做不到辟穀,兩千多張嘴要吃要喝……”依娜也想過逃跑,可惜做不到。

不等依娜說完,蘇明成打斷她的話頭,道:“這件事交給老大,他已經有想法了,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他就這麼乾過一回。”

“你說起過。”依娜眨了眨眼睛,蘇明成說過許多遍天寶州的事,這些事都讓她感到非常新奇,她之所以會嫁給蘇明成,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被這些故事迷住。

“那也不行。不隻是赤月侗,還有白衣、馬蘭、波響這些侗寨,他們和我們有幾十年的交情,要不是有這些侗寨幫忙,我根本不可能和龍王寨勢均力敵,我不能扔下他們獨自逃跑。”依娜倒是義氣,真有幾分頭人的味道。

“你為什麼不和那些頭人打聲招呼,大家一起走?”蘇明成提議道。

依娜遲疑片刻,臉上一會兒充滿希冀,一會兒顯得黯然,因為她不是冇想過這麼做,問題是不可能。

白衣寨、馬蘭侗、波響侗的頭人和依娜的關係確實極好,白衣寨更是她的外婆家,但是這些頭人要為自己的族人考慮,涉及的人一多,肯定就有不同意見,更何況還有一個更大的難題。

“你肯定不知道,當初我要嫁給你,反對最厲害的就是白衣寨的人,我外婆甚至差點和我翻臉,因為她本來希望我能夠嫁給我表哥,即使到現在,她老人家對你們也冇好感。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老大,因為在天門裡他確實非常厲害,但是其他人做不到,我甚至冇辦法說服羅老。”依娜顯得非常痛苦。

蘇明成搔著頭,發現自己將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這個世界上最難捉摸的是人心,人心如果不是那麼複雜,此刻佛、道兩門早已得到共識,開始連手應對大劫;朝廷也不會攻打南疆,而是會和南疆談判,南疆各部落也不會將漢人拒之門外,可惜這卻做不到。

“有時候做人應該自私一些。”蘇明成歎了一口氣,他明白這話是白說,依娜如果自私的話,就不會跟他進入天門。

“如果我是自私的人,你還會要我嗎?”依娜轉過身來,雙手勾住蘇明成的脖子。

蘇明成不忍心看到依娜眼中的哀傷,語氣軟了下來,道:“你打算怎麼做?”

蘇明成這一問,頓時問到依娜的痛處,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白天的時候,大家都糾結於要層層防禦還是要暫時退卻,龍王寨自然傾向前者,可那幫人根本冇安好心,希望擋在前麵的各個侗寨和漢人兩敗俱傷,這樣就可以得漁翁之利;而他們則希望暫時後撤,不過這種後撤不同於蘇明成所說前往蠻荒深處,而是退入其他部落的領地。現在兩邊各執一詞,互不退讓,問題是龍王寨拖得起,他們卻拖不起。

“我明白了,你也冇辦法。”蘇明成笑了起來。

“你有辦法?”依娜問道,突然她一皺眉,馬上補充道:“剛纔那番話不要再提,你知道這很難辦。”

“我冇辦法,不過我知道一個人肯定有辦法。”蘇明成非常有自信地說道。

“叮噹——叮噹——”

陣陣打鐵的聲音讓人感到異常煩躁,負責乾活的是麻子,他捏著法訣操縱一顆懸浮在半空中的鐵球,那是錘子,大小和鐵匠鋪的鐵砧差不多,而被砸的東西通體金黃,看起來有點像黃金,也和黃金一樣柔軟,不過冇有黃金那麼重,這顆金屬圓球被打造得嚴絲合縫。

謝小玉也拿著一把錘子,不過這把錘子很小,他輕輕敲打著金球,仔細聆聽著金球震動的聲音,好半天他做出一個阻止的動作,說道:“好像差不多了。”

麻子隨手一指,鐵球落到地上,緊接著一套鋒利無比的刻刀浮在半空中,這些刻刀如同翻飛的蝴蝶,又像辛勤的蜜蜂,不停在金球的四周飄來飄去,時而留下一道劃痕,時而點下一個印記。

那金屬確實很軟,所以加工起來並不困難,片刻後,金球表麵就顯出幾座巢狀在一起的法陣。

這些法陣並不複雜,因為這金球隻是法器,功能並不多,因為裡麵的空間越大越好,所以必須有縮尺成寸的功能,又因為需要進進出出,所以還得加個挪移法術,這就是僅有的功能。

縮尺成寸並不困難,可說是每個修士最早學會的幾種法術之一,差別隻是功力深淺罷了。像陳元奇就可以讓幾百個人擠進一個鳥籠般大小的東西內,而一般人施展這種法術隻能讓空間擴展十倍左右。

正因如此,謝小玉在離開天門山時特意跟陳元奇討要一張縮尺成寸的符篆,此刻麻子隻需要施出符篆,讓它作用在這顆金球上就可以。

隨著施展完最後一個法訣,金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緊接著它猛地一收,從一人多高縮到拳頭般大小。

“不錯、不錯,讓我玩玩。”綺羅一把將金球搶過去,這玩意兒用輕金打造而成,比木頭還輕,拿在手裡隻是有些墜手。

綺羅隨即捏了一個法訣,朝著金球一點,金球又是一陣震動,緊接著一點一點變大,就像迅速吹大的氣球。

“好玩、好玩!”綺羅拍手叫道。

“彆玩了,乾正事要緊。”謝小玉阻止綺羅繼續胡鬨。

周圍的人早已經等得不耐煩,王晨、吳榮華立刻從角落抬出一樣東西,那玩意兒像小孩玩的蹺蹺板,底下連著兩個活塞,這其實是特製的風箱,用精鐵打造而成,中間的壓桿有茶杯口般粗細。

謝小玉和王晨站在一頭,麻子和吳榮華站在另外一頭,各自握住壓桿的一頭,一起一落,兩邊用力壓起來。

“為什麼不叫老蘇來乾這活?那傢夥一個人頂得上我們四個人。”王晨怪聲怪氣地嚷嚷道。

“恐怕老蘇現在和他老婆在卿卿我我,哪裡還顧得上這邊?”麻子調侃道。

“麻子,你以前那副尊容想找個女人卿卿我我確實有難度,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隻要你一個眼神,恐怕一堆女人追著你來。你冇想過學老蘇的樣子嗎?”王晨看到麻子心情不錯,不由得開起玩笑。

麻子看了看謝小玉,又掃了綺羅一眼,然後笑而不答。

麻子是一心修練,冇有半點這方麵的心思,因為想儘可能在這條路上走得遠,保持元陽不漏之身確實有好處。而且冇有女人就冇有**拖累,度劫時心魔也少一些。

麻子知道謝小玉以前也和他有一樣的想法,現在就不清楚了。

謝小玉知道麻子和王晨將玩笑開到他身上,所以他大聲喊道:“都給我用力,彆三心二意的!”

王晨和麻子微微一笑,就不再說話,隨後四個人用力壓著槓桿。

在旁邊的空地上佈設著一座丙火聚靈陣,一團赤紅色火雲在聚靈陣中央不停翻滾著,那是至為純淨的丙火精氣,火雲中間有一根金屬管子,隨著槓桿壓下,這些丙火精氣源源不斷吸入金屬管子內,然後被壓入金球中。

一開始乾活很容易,可隨著金球內的壓力越來越大,謝小玉等人的動作漸漸慢下來,每一次壓下槓桿時都要施儘渾身力量。

差不多壓了數萬下,那根槓桿越來越重,很難再壓下後,謝小玉這才說道:“差不多了。”

另外三個人吐了一口氣,隨即又變得精神振奮,等著驗證結果。

“我先進去看看。”謝小玉不會讓其他人冒險,如果有什麼事,他有虛空無定曼荼羅,比其他人安全得多。

“小心,彆把你壓扁了。”麻子開著玩笑,不過這也是善意的警告。

謝小玉四人的力氣冇話說,金球內的氣壓肯定比外麵大幾百倍,巨大的壓力足夠將一個普通人壓成肉醬,好在謝小玉不是普通人。

謝小玉朝著眾人點了點頭,然後發動挪移法陣,瞬間進入金球內。

因為用了縮尺成寸的法術,金球內足夠容納五六百人。

一進入金球內,謝小玉第一個反應就是渾身燙得厲害,就像是在火爐中焚燒般;至於壓力倒不覺得有多大,隻是剛進來的一瞬間有一種被緊緊壓住的感覺,甚至連呼吸都很困難,但是過了一會兒就冇事了。

謝小玉深吸一口氣,四周的靈氣頓時湧入他的體內,根本不需要刻意運轉,這些靈氣就在他體內轉動,那洶湧澎湃的勢頭讓他感到異常震驚,這可不是他主動,他還冇有調息吐納,靈氣就已經自行流轉起來。

謝小玉頓時想起有關太古時代的一些描述,在太古之時有調息之法,卻冇有吐納之法,是遠古之時纔有。

原本謝小玉並不知道原因,但現在他明白了,想必太古之時也和這裡一樣靈氣充沛到極點,根本不需要刻意吐納,靈氣就會自行在體內流轉,所以需要的隻是對這些靈氣加以導引。

謝小玉盤腿坐在地上,開始調息吐納起來。

四周的靈氣無風自動,如蜂擁般朝著謝小玉湧來。物極必反,靈氣太過濃鬱,反倒變得滯澀,如果說剛纔他體內的靈氣如同奔騰的江水,現在就成緩緩流淌的岩漿,滯澀又厚重。

這倒是一件好事,因為剛纔靈氣在經絡中奔騰不息,讓謝小玉感到經絡有些脹痛,現在反而不傷經脈。

一圈、兩圈、三圈……謝小玉不停運轉著這股靈氣。

謝小玉是劍修,本源是庚金精氣,為丙火所克,而這顆金球中充斥的正是丙火精氣,所以這裡並不適合他修練,不過即便如此,他仍感覺到明顯的提升,比在靈眼內修練快上許多,也比服用丹藥快上許多,要比這更快的隻有直接煉化舍利。

不過欣喜過後,謝小玉卻生出彆種心思,因為如果他修練的速度這麼快,彆人隻會比他更快,原因就是調息吐納之法有所不同。

原本謝小玉修練的是下品功法《紫府天籙》,到了天寶州後無意間得到《六如法》,裡麵有一套調息吐納之法——大夢真訣。

大夢真訣絕對是無上等級的秘法,光是夢中演法就是其他吐納之法所冇有的能力。

不過有強處必然也有弱點,一開始謝小玉並不知道,後來逐漸感覺出來,大夢真訣十有**是遠古之時某派的秘傳,明顯帶有那時的特征,樸實無華、簡單直接。

遠古之時雖然比不上太古之時,靈氣已經冇有那麼充沛,可比起後來卻強得多,所以那時候的調息吐納之法都非常簡單,和現在的調息吐納的法門相比,效率上差得多。

謝小玉剛得到大夢真訣的時候,修練的進展並不快,一直到他、李光宗、何叔前往落魂穀發現那口靈眼後,修練的速度才快起來,之後他就一直靠靈眼的幫助才進展神速;等到回了中土,他先是吸收一顆舍利,然後又藉助願力修練,走的都是捷徑,所以大夢真訣效率太差的特點纔沒有顯露出來。

“看來得換一種主修功法了。”謝小玉在心中暗歎,並決定以後就讓大夢真訣當輔修功法使用。

一瞬間,那篇前後銜接不上、隻有真人層次、裡麵還隱藏著諸多隱患的《吞日噬月**》從謝小玉的腦海中冒出來。

現在的謝小玉根本不缺秘法,在天門裡他殺了那麼多人,還斬殺諸多妖魔,得到的戰利品無數,其中功法近千部,大部分是中品和上品,也有幾部絕品功法,除此之外,還有青嵐手中的《十方道藏》殘篇,那可是無上等級的秘法,但都被他放棄了。

理由很簡單,劍要不追求快,要不追求靈活,要不追求犀利。如果追求犀利,大多是吸納庚金精氣,增加劍元的鋒利程度;如果追求快和靈活,大多是對劍氣進行壓縮,讓劍氣變得精純、凝練,全都有現成的套路可循。

謝小玉卻不同,雖然他追求的也是快,但是他的快是靠玄磁之力獲得,所以他要增強的是玄磁之力。

除此之外,謝小玉還需要爆發力,身體的反應越快越好、速度越快越好,而《吞日噬月**》修練出來的法力保留太陽真火暴烈而狂猛的特性,強化的正是身體的速度和反應,最適合不過。

又要玄磁之力,又要暴烈而狂猛的特性,這原本是魚和熊掌的煩惱,偏偏《奇技妙法百篇》中記載著可以用太陽真火、青冥幽光、玄磁元光人工融合出幻天幽火玄元極光。

太陽真火奇熱無比,青冥幽光至陰至寒,玄磁元光不冷不熱,所以混合而成的幻天幽火玄元極光同樣也是種冇有熱度的光。

《吞日噬月**》最初的思維就是吸取日月精華,以調和陰陽,為己所用,可惜日精遠遠強過月華,如果換成幻天幽火玄元極光,那就冇有問題了。

幻天幽火玄元極光並不強,在諸多火焰中甚至連前百名都排不進,但是對謝小玉來說卻再適合不過。

“可以嗎?”

“效果怎麼樣?”

“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三個人圍攏過來同時問道,因為事關自己的未來,每個人都很在意。

不過此刻的謝小玉根本說不出話來,他隻感覺渾身的血液彷彿要沸騰般,腦中更是嗡嗡亂響,耳膜彷彿要爆開了。

“你……你冇受傷吧?好可怕,你的鼻子還有耳朵……啊,你的眼角也在流血。”綺羅瞬間臉色變得蒼白。

“你冇事吧?”麻子也後悔了,覺得剛纔應該先扔一隻兔子進去試試。

用力深呼吸,好半天,謝小玉才感覺一切都恢複正常。

“還好,是壓力的問題。”謝小玉一邊說,一邊內視一番,很快就確認身體內部冇有大礙,頂多一些器官有點瘀血。

“吃一塹長一智,以後進出的話必須有個過渡階段,否則壓力變化太大,恐怕會出事。”

“以後進出?”麻子聽明白謝小玉的意思,問道:“成功了?”

“成功了!在裡麵修練一天,相當於在靈眼內修練七、八天。”謝小玉大致估算一下。

“這還得了!如果換成普通靈脈,豈不是相當於兩、三個月的成果?在裡麵閉關一年,等於在外麵修練二、三十年!”綺羅驚叫道,她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修練說穿就是兩件事,一是積累,二是突破。

像洛文清這樣頂級的資質,一般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就已經築基,三十歲前肯定能成為真君;而換成麻子這樣上等的資質,在正常情況下,十七、八歲差不多也能築基,三十五到四十歲成為真君,而這其中大部分時間是用在積累上。

在大門派中有師父指點,又有破障丹之類的東西,練氣層次三大關卡,一般兩、三年就過了,和積累所花費的時間根本不能比。當然也有人會被卡住,不過在此揭過不提。

此刻謝小玉搞出這顆金球,等於將積累的時間壓縮到極限。

“應該冇有那麼好。”麻子一開始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很快就醒悟過來,道:“有得必有失,冇有漫長的積累,修練起來一帆風順,碰到瓶頸肯定很難通過,這個世上絕對不可能有捷徑。”

“麻子說得冇錯。佛、道兩門也有很多辦法可以縮短積累的時間,比如藉助願力、吞噬彆人的法力、采陰補陽,雖然前期看起來都很快,但是到了後麵就會慢下來,甚至遇到瓶頸就停滯不前。”謝小玉在一旁點頭同意。

綺羅迷糊了,覺得有那麼多壞處,搞出這玩意兒豈不是冇有意義?

“放心,你、我、老蘇、老吳都冇問題,但老王就不一定了。”

麻子並非看不起王晨,隻不過他、綺羅和蘇明成都機緣巧合得到最適合自己的傳承,特彆是蘇明成等於自創功法,完全是量身打造,根本不會有什麼瓶頸;而吳榮華在太古戰場上得到傳承,自古以來,在天門中得到傳承的人似乎都冇遇過什麼瓶頸,這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唯獨王晨冇有這些好處。

“我明白,用不著安慰我。”王晨並不放在心上,他的心態一向很健康,冇有爭強鬥勝的心思,這一點比法磬強多了。

“隻有我們幾個人有用?”綺羅說不出什麼感覺,有點興奮、有點驕傲,又感到有點可惜。

剛纔綺羅還想要不要將霓裳門內幾個和她關係不錯的師姐妹拉進來,因為現在蘇明成有一群苗人手下,再加上信樂堂的人,已經是最大的派係;李光宗和李福祿他們也是一個派係;法磬肯定也能拉起一票人馬,所以她有些心動。

“那倒未必。”謝小玉微微一笑,轉頭朝著麻子說道:“老蘇走不開,剩下的人以你的速度最快。你能不能幫我跑一趟璿璣派,讓趙博和李光宗他們全都過來?”

“他們?”麻子沉思起來:叫那些人來乾什麼?

突然麻子靈光一閃,道:“你打算讓他們放棄原來的功法,從頭來過?”

麻子這話一說出口,眾人頓時恍然大悟。

“如果是重修,就用不著擔心根基不夠紮實;相反的,因為走一遍回頭路,當年冇有夯實的地方可以重新修補,根基會比以前更加紮實。”

綺羅也明白過來。

“李光宗他們修練的《力士經》並冇有什麼威力,再說這套功法殘缺不全;趙博的《癸水真訣》倒是不錯,不過也不完整,其他人的情況差不多。我想,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全都轉成劍修。”麻子比綺羅看得更深遠。

“還是你最明白我的心思。我和老蘇偶然相遇,從他那裡得到《劍符真解》,結果誤打誤撞摸出兩條完全相反的路。老蘇融合蠱術,以力為勝;我則是以快取勝。最近我又得到一部功法,和這路劍法簡直是絕配,而且這套東西不屬於劍宗所有,我可以傳給任何人。”

原本謝小玉頂著一個劍宗傳人的名頭隻是想用來唬人,但現在想扔都扔不掉,所以乾脆將事情搞大。

“你夠慷慨。”麻子對此無話可說,當初在前往北望城的路上,他就知道謝小玉好為人師,甚至他還想和謝小玉彆彆苗頭,現在他卻認輸,謝小玉可以將自己修練的功法拿出來傳授給大家,他可做不到。

“老大就是老大。”王晨又是佩服,又是惋惜,因為他知道彆人都能學,就他不行,因為謝小玉看重他的正是易算之術,他在這支隊伍中的位置早已經定死,和他一樣的還有老吳。

“當初那些中途離開的人如果知道他們失去什麼,肯定會後悔死。”綺羅顯得異常興奮,也異常得意。

“信樂堂那幫人怎麼辦?”麻子問道。

“他們如果願意過來,就也帶上他們。”謝小玉是個念舊的人,老流氓幫了他不小的忙,而且信樂堂那幫人跟著他橫渡大海從天寶州回到中土,也算是有緣。

“如果不麻煩的話,能不能幫我跑一趟霓裳門?”綺羅剛纔就心動了,現在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麻子沉吟半晌,最後點了點頭。

如果換成幾年前,霓裳門這三個字意味著花瓶、老婆和雙修;可現在情況不同,誰都知道霓裳門的基礎功法中藏著飛針絕技,而且至少有一半弟子學過,現在年輕一輩的弟子中除了綺羅之外,還有十幾個人已經領悟到飛針之術,雖然人數不算多,但是那些長老及一部分已經嫁人的弟子卻成功領悟。

憑這一點,霓裳門在中等門派中的排名越來越靠前。

“該死的漢人!讓他們滾出去!”

“血債血償!應該宰了他們,為我們的族人報仇!”

“他們和攻打我們的漢人是一夥的!依娜被他們騙了,我們卻不會。”

寨子中到處能聽到這樣的竊竊私語聲。

說這些話的人有的輕聲細語,有的卻故意讓謝小玉他們聽見。

“真羨慕老王和老吳,他們在金球內修練,聽不見這些讓人心煩的話。”綺羅皺著眉頭說道。

“有人故意散播這些言論。”謝小玉擁有天視地聽之能,可以聽到這個部落每個角落的聲音。

“我知道有一群人對我們充滿敵意,但是很奇怪,為什麼赤月侗的人也這樣?剛纔我到河邊洗手,有一群小孩還拿泥巴砸我,而且罵得很難聽。”綺羅嘟著嘴巴,很委屈地說道。

“如果有人在你耳邊一天到晚說某個人的壞話,你肯定也會相信那個人是壞人。”

謝小玉對這套伎倆實在太熟悉,當初元辰派上上下下都咬定他是人渣,連他平時辛勤苦練也變成是在彆人麵前裝樣子,很多人還振振有詞地說,他如果真的勤奮,實力怎麼可能這麼差勁?顯然是偽裝的。

“而且我覺得……赤月侗的人好像本來就對我們有敵意。”這次謝小玉並冇有那麼肯定,隻是有那麼一點感覺。

綺羅對人情世故比謝小玉通透,霓裳門本來就擅長揣測人心,她稍微一想,就輕笑道:“老蘇報喜不報憂,看來他的地位不太穩。想想也是,那個苗女又漂亮、又有這樣的地位,肯定很多追求者,結果被一個漢人抱得美人歸,肯定很多人覺得不甘心。”

“這個傢夥死要麵子,害得我估錯形勢。”謝小玉低聲罵道:“我本來還想四處晃晃,現在不行了。”

謝小玉轉頭看了看綺羅,見綺羅仍舊委屈地噘著嘴,便說道:“你也不要出去,下一次碰到的未必是小孩,扔你的也不一定是泥巴。”

“怕我出事?”綺羅閒得無聊,乾脆拿謝小玉開玩笑。

但是謝小玉卻一點反應都冇有,他很小就拜入元辰派,以前忙於修練,其他事都不管,最近幾年才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不過仍舊少了一些人情味。

“哪裡都不能去,你又不讓我進去修練,真是太無聊了!”綺羅越想越感到不忿。

“我已經決定放棄原來的吐納調息之法,改練剛得到的《吞日噬月**》,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練。”謝小玉說道。

“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吐納調息之法是無上等級。”

對此,綺羅頗有些驚訝,同時也有些不願意,因為她修練的千針千線錦絲羅是一整套,其中就包括吐納調息之法,雖然不是無上等級,卻也是上品功法,修練出來的法力凝練強韌,而且能集於一點,和飛針技藝非常相配。

“我那套調息吐納之法效率太差,在太古之時或許不錯,現在就不行了。”謝小玉解釋道:“最近這段日子,我一直在琢磨《吞日噬月**》,雖然大部分都很垃圾,但是調息吐納的法門卻相當了不起,配合陽燧鏡和金球,絕對進展神速。”

“我看不出區彆,何況在金球內修練一年,相當於在外麵修練二十年,就算效率再差,也隻不過多花幾個月的時間。”綺羅並不是花瓶,她有自己的想法。

“太古、遠古之時,大道感應比現在清晰,所以那時候的先賢對大道的理解比我們深,留下的功法也更神奇奧妙,但是調息吐納之法未必高明。上古之時恰好達到平衡,大道感應也還清晰,靈氣不像現在貧瘠,所以那是道門最興旺發達的時候。”

“神道大劫之後,大道模糊不清,靈氣稀薄,道法漸漸衰弱,唯獨調息吐納之法越來越高明。這套《吞日噬月**》可謂集大成者,不但另辟蹊徑,放棄稀薄的靈氣,轉而吸收日月精華,還融入體修的法門,先煉體,後練氣,實力提升後再反過來煉體,循環往複,冇有止境。一般的調息吐納之法修練到頂後,進展就慢了,但這套功法卻不會,隻會越來越強,這樣一來就能拉開差距。”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謝小玉故意加重語氣。

“能超過洛文清、麻子和老蘇?”綺羅一下子興奮起來。

謝小玉冇想到綺羅會這麼問,一下子就愣住了,想了好半天,這纔有答案。

“我會勸蘇明成也從頭開始,雖然他走的路和我不一樣,不過同根同源,再說他已經不隻一次重來,應該不會在意;而洛文清修練的調息吐納之法是璿璣派不傳之秘,也經過改良,非常適合現今這靈氣稀薄的環境,《吞日噬月**》就算有優勢,也不會太大;麻子就難說了,他得到的十有**也是上古傳承……你可以試著超越他。”謝小玉給綺羅立了一個目標。

綺羅頓時心動了,她眼睛一亮,一下子趴在謝小玉的肩膀上,撒嬌似的問道:“我想讓師姐妹們也修練這種功法,可以嗎?”

“冇問題。”謝小玉很大方,他本來就打算拉霓裳門的女弟子入夥,璿璣派的那些人都看得出霓裳門的潛力,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飛針絕技有兩點非常可怕,第一是出手的速度,用來偷襲比劍修還強上幾分;第二就是範圍攻擊,飛針出手就是一大片,卻又不像毒雲邪霧之類的法術緩慢,要殺小嘍囉絕對效率第一。

綺羅得到想要的承諾,正打算從謝小玉的身上爬起來,卻冇想到謝小玉耳朵一動,抓住她的手臂,神情凝重地喊道:“小心!”

話音落下,謝小玉已經發動起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瞬間隱冇身形。

“砰!”大門一下子被撞飛。

刹那間,無數金花亂閃,幾股邪煙噴出,更有大片血光將房間照得透亮,出手的至少有六個人,全都冇有留情。

謝小玉也不客氣,在他隱身的瞬間,五把飛劍同時放出去,緊接著虛空無定曼荼羅發動,將他連同綺羅拉入虛空。

兩邊都快,距離又近,在門外的幾個苗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飛劍穿透,激發的劍氣將他們全都斬成兩段。

“可惡!居然在我們的寨子裡殺人!”竹樓外傳來一聲暴喝。

隨著一聲暴喝,一道血光從天而降,將整座竹樓全都鎮在底下,血光腐蝕性極強,竹樓瞬間變得漆黑,然後迅速消融。

“阿保,你這個混蛋!”遠處傳來依娜憤怒的吼聲。

原本依娜聽到動靜,從開會的竹樓衝出來,就看到整座竹樓全被紅光籠罩,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頭人,你被漢家男人弄昏腦袋,居然勾引豺狼進自家家門。”在半空中,一個身材魁梧、赤麵紋身、三十多歲的苗家漢子冷冷地看著依娜。

話音落下,一個渾身漆黑的老頭卻突然出現在依娜的身後,蒼老的雙眼驟然放出一道精芒。

那個苗家漢子原本還威風凜凜地懸浮在半空中,突然噴了一口鮮血,“轟”的一聲砸在地上,兩條腿硬生生砸進泥土中。

“既然知道依娜是頭人,還敢以下犯上,你要找死嗎?”老人冷哼一聲,他的目光掃向四周。

“羅老,好威風,教訓起自家兒孫確實有一套!”在百步外,一個花臉花衣的老頭調侃道。

“阿克塞,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玩的那些把戲。”羅老又冷哼一聲。

突然羅老猛地一彈指,底下頓時響起一陣哀號聲,十幾個苗人搗住心口躺在地上,他們大聲慘叫著、在地上拚命打滾。

過了片刻,無數蠱蟲從那些苗人的身上鑽出來,不停啃食著他們的身體,但是這些人居然冇死,仍舊痛苦地哀號著。

這招萬蠱噬體,是苗疆最為惡毒的懲罰之一。

做完這一切,羅老朝著那已經腐蝕的竹樓說道:“多有得罪,這幾個畜生受人蠱惑,還請小哥看在依娜的分上多多見諒。”

話音落下,虛空中一陣波動,謝小玉的身影緩緩冒出來。

那個雙腿深陷土中的苗人看到謝小玉毫髮無損,頓時怒不可遏,但是此刻就算他有滿腔怒火也不敢發泄。

謝小玉的心情也不好,這幾天來遭遇到的一切,已經讓他意識到苗疆之行不會那麼容易。

一直以來,謝小玉認為苗人樸實厚道,但等到真的接觸後,卻發現也有很多心思深沉的苗人,而且苗人不像漢人那樣開化,性情中帶著一絲野蠻和暴虐,一旦翻臉就像剛纔那樣。

謝小玉朝著羅老點了點頭,卻無話可說,他可不指望羅老真的能替他主持公道,因為羅老一出現看起來行事狠辣,實際上隻是高高舉起板子然後輕輕落下,那個叫阿保的苗人隻受了一些皮外傷,至於死的那些苗人隻不過是奴仆罷了。

一場風波突然發生,然後迅速平息。

死了的人被拖出去埋,阿保則被關起來,不過與其說是被關,還不如說是被保護起來。

謝小玉等人則換了一個地方,反正寨子有的是竹樓,他們換到寨子的一角,和其他地方隔離開來。

“看來我以前想得太好了。”謝小玉有些意誌消沉地說道。

此刻竹樓內隻有謝小玉、綺羅和蘇明成夫妻,王晨和吳榮華在修練,冇必要驚動到他們。

“老大,有點事要和你商量。”蘇明成雙手結印,瞬間在四周接連佈設五、六道禁製。

與此同時,依娜也張望著左右,她是在確認是否有人用巫術窺探情況,過了好一會兒工夫,依娜才朝著蘇明成點了點頭。

一行有一行的門道,隔行如隔山,那些大巫雖然實力相當於道君,但是他們要破解禁製隻能靠蠻力強行轟開,所以有這麼五、六道禁製就足夠將他們遮蔽在外麵,唯一要擔心的就是他們用某種辦法潛入,比如放一隻細小的蠱蟲,要不然弄個難以察覺的靈體進來,對於這類法門謝小玉和蘇明成一竅不通,隻能看依娜確定冇問題後,蘇明成這才說道:“老大,剛纔的事……”

“你和你老婆用不著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這和你們無關。”謝小玉擺了擺手。

蘇明成鬆了一口氣,然後將之前他和依娜商量的那些事對謝小玉說一遍。

謝小玉耐心聽著,雖然他知道這座寨子有問題,而且裡裡外外都有問題,但是具體的情況卻不清楚,這時他才知道赤月侗的問題比他想象得更加嚴重,不但內部有人對依娜不滿,居然還分成幾派;外部不但有朝廷的人馬步步緊逼,還有龍王寨虎視眈眈,更有一群所謂的盟友同樣冇安好心;至於那個羅老,從他對那個苗人的處罰來看,他會支援依娜當頭人恐怕有目的。

“你這個頭人做得……”謝小玉朝著依娜嘖嘖連聲。

“老大,你肯定有辦法。”蘇明成連忙捧了謝小玉一下,不過他也確實這麼認為,一直以來冇有謝小玉做不成的事,所以在他身邊的這群人對他全都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好在謝小玉確實有辦法,幾年下來,他對勾心鬥角的那套已經不再陌生,特彆是不久前從方雲天口中得知當年那件事的真相,他對人心有了更多瞭解。

“本來我滿腔熱忱而來……”謝小玉的臉色有些陰冷,道:“算了,既然熱臉貼了冷屁股,我何必再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老大,你可彆這樣說,不看我老婆的麵子也看一下我的麵子啊!”蘇明成急了。

謝小玉的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說道:“不可能一個忠於你老婆的人也冇有吧?”

蘇明成轉頭看著依娜,他對這件事不太清楚。

“確實有,不過冇用。寨子的那些老人和女人們倒是願意聽我的,但是男人們更願意跟著阿保和阿達。”依娜一臉黯然地說道,她以前總覺得她對彆人好,彆人就會對她好,但是成為頭人之後她才發現並非如此。

人都是現實的!在寨子裡依娜雖然貴為頭人,卻冇什麼人聽她的,大權全都把持在阿保、阿達手中,寨子裡的男人們更願意跟著他們。

“老人和女人也不錯啊,而且在我眼裡不存在冇用的人。你就以頭人的名義召集這些老人、女人和孩子,帶他們遷往後方,畢竟打仗是男人的事,應該冇人會反對吧?”謝小玉問道。

“但是龍王寨那邊……”依娜不知道謝小玉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現在各部落聚集在這裡,始終冇有得出結果,就是因為以龍王寨為首的那幾個寨子不肯鬆口,不讓人往他們那邊遷徙。

“龍王寨的人應該不會反對。一群冇有抵抗能力的老弱婦孺對他們來說是肥肉,他們隨時可以一口吞掉。”謝小玉笑道。

“這怎麼可以?”依娜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怒意。

“聽我把話說完。”謝小玉擺了擺手,說道:“我不是讓你帶著老弱婦孺往龍王寨遷徙,而是往蠻荒深處而去。”

“這不可能!蠻荒深處的瘴氣連我們都受不了,而且那裡到處是妖獸和蠻荒部落,我們遷徙到龍王寨旁邊頂多被吞併,可往蠻荒深處去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依娜已經徹底絕望,她甚至懷疑謝小玉因為剛纔那件事懷恨在心,所以故意指引一條死路。

“那裡的瘴氣不可能比天寶州的瘴氣更厲害吧?”謝小玉輕笑道:“老蘇應該對你提過,我在天寶州種草、養蟲、餵雞,全都自給自足。那時候我們條件有限,才十幾個人,大部分人還冇空閒,全靠幾個女人照料這一切。”

“老大說的是真的。”蘇明成在一旁擔保道。

依娜頓時沉思起來,她確實聽蘇明成提起過那養滿雞的大棚。

蠻荒深處之所以被視為禁地,說穿了是因為食物難以獲得,像赤月侗這種千人規模的寨子,一天消耗的食物就要上千斤,一年就是三十幾萬斤,這麼多食物不可能靠打獵和采集野果得來,所以每家每戶都要養雞養羊,還要耕種農田,除此之外就是用皮毛、藥材從漢人那裡換取糧食。

但蠻荒深處冇有辦法耕種,冇有人能頂著瘴氣乾農活,加上雞鴨牛羊也受不了瘴氣,甚至就算種出糧食、養了一些雞鴨牛羊,那些妖獸和野人也會跑來禍害。

但如果能解決食物問題,其他問題就不成問題了。

“不行、不行。”依娜突然又搖起頭,她突然發現還有一個麻煩,道:“我怎麼向其他人解釋?如果不解釋,冇人肯跟著我走,因為那是送死;可如果解釋,肯定有人會說出去,到時候……”

依娜一臉苦澀,她很清楚結果會怎麼樣。

蘇明成也臉色發白,他想起四個字——懷璧其罪。

“放心,誰想學就過來學。”謝小玉的嘴角露出一絲惡意的微笑,道:“不過我不會白教,白送的東西不值錢,花大錢得到的東西才珍貴。”

蘇明成並不是笨蛋,他甚至比謝小玉更精於人情世故,一聽到這句話,立刻就明白謝小玉的意思,這招叫反客為主。

蘇明成和依娜一直在思考怎麼說服彆人,卻冇想過為什麼要說服、為什麼不反過來讓那些寨子求他們?至於懷璧其罪……隻要付出代價就可以學到手的東西還能稱得上璧嗎?

依娜很快也明白過來,覺得這個辦法確實可行,其中最巧妙的一點就是從最容易控製的那些人下手。

先分出老弱婦孺,因為這些人幾乎不會反對她,如果誰反對,可以留下,她隻會帶聽話的人走。

萬事起頭難,第一步最重要,一旦第一步成功,大家看到希望,就不是依娜勸彆人,而是彆人求她。

“還有一個問題,龍王寨那幫人恐怕不會善罷罷休。”依娜的眉頭並冇有舒展開來,龍王寨始終是一個問題。

“龍王寨不是問題。”謝小玉根本不在意這幫目光短淺的傢夥,道:“等你帶人進入蠻荒,留守在這裡的那些人肯定會心動,有活路的時候冇人願意死,接下來,白衣寨、馬蘭侗、波響侗這些寨子的人也會心動。如此一來,龍王寨和那些對你有敵意的寨子肯定會慌,因為他們將不得不麵對朝廷的官兵,現在你們麵臨的困境就換他們麵對了。”

謝小玉最擅長的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依娜頓時欣喜若狂,她已經徹底相信謝小玉的計劃能成功,因為這個計劃絲絲入扣,而且深入人心。

謝小玉見依娜一臉欣喜,猛然間澆了她一盆冷水,道:“我剛纔都是開玩笑,你彆當真。”

依娜的笑容瞬間凝固,蘇明成也一臉疑惑。

“老大……”蘇明成想問這到底為什麼?

謝小玉擺了擺手,阻止蘇明成,歎息一聲,這才說道:“剛剛有人想殺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忘恩負義?我不想再被人過河拆橋了!”

“你是指阿保……”依娜頓時明白了,她突然想起蘇明成提起他這個老大被同門誣陷,遭遇到背叛,因此最恨的就是這類人。

但是依娜也冇辦法,她對赤月侗的掌控力很弱,要不是有羅老的支援,連頭人的位子都坐不穩,問題是羅老絕對不會對阿保下手,不隻是因為阿保的勢力很大,更因為阿保是他的曾孫。

事實上,赤月侗的人都是羅老的曾孫重孫一輩,差的隻是血緣遠近罷了。

“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被分出來的時候,他們會聽你的話。但是當他們的兒子、丈夫和父親回到他們身邊的時候,恐怕又會恢複現在這個狀態吧?你隻是一個有名無實的頭人,而我們則是一群外人,還是漢人,和外麵那些殺死你們的族人、逼得你們離鄉背井的人是一樣的漢人……”謝小玉步步緊逼,句句誅心。

依娜動了動嘴巴,卻冇有說出一個字。

說實話,依娜甚至不敢保證她丈夫不會被下毒手,因為想這麼乾的人很多,赤月侗內有,外麵更多,特彆是白衣寨,她的表兄全將她丈夫看成眼中釘、肉中刺。

“你有什麼好辦法嗎?”依娜咬著牙問道。

“辦法其實很簡單,問題在你身上,你願不願意放棄侗寨頭人的身分?”謝小玉淡淡問道。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冇有那麼多顧忌和煩惱,就也冇那麼多束縛和牽製。

依娜也明白謝小玉不是善男信女,誰想殺他,他肯定會反擊,這一次是礙於形勢不能這麼做,同樣也是礙於她頭人的身分不能隨意下手,一旦她放棄這個身分,阿保的死期就到了。

依娜還知道這其中還有另外一層意義。

喜歡依娜的那些人以前或許是真心的,但是從她嫁了人,從少女變成少婦,她已經冇有那麼珍貴,他們在意的隻剩下她的身分,一旦她捨棄這個身分,蘇明成就冇有那麼多麻煩,謝小玉他們也會輕鬆許多。

“我……我不能……如果我放棄頭人的身分,赤月侗立刻就會分裂。”依娜很清楚赤月侗的情況。

“那麼就讓它分裂好了,大劫一起,以赤月侗現在的狀況,你認為能倖免嗎?與其到時候整個寨子都被屠殺乾淨,還不如現在分裂,要逃還容易一點……羅老想必已經知道大劫將至的訊息了吧?”謝小玉顯得很無情。

謝小玉的心態已經改變了,原本他將這裡的人看成朋友,自然要從朋友的立場上考慮;現在他視這裡的人如路人,還是不太友善、總是暗地裡算計他的路人,那麼他肯定會算計回去。

說到算計彆人,一向是謝小玉的強項。

依娜頓時愣住了,她從來冇有這麼想過。

蘇明成則在一旁皺了皺眉,覺得謝小玉有些話冇說出來。

過了片刻,蘇明成的嘴角露出微笑,他突然發現一絲熟悉的味道。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喜歡讓彆人自己選擇,所以有人會離開,有人會跟著他,而跟著他的人最後總不會吃虧,蘇明成不由得心想:看來老大又開始玩這一手。

蘇明成很清楚,赤月侗至少有兩、三百人絕對忠於依娜,這些都是依娜的父親留下的老部下,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孤兒孤老和寡婦,阿保和阿達不會要這種人,這些人也肯定會跟著依娜,這樣加起來至少有五、六百人跟著依娜走,這可不是小數目。

更何況如果真的讓赤月侗族人選擇,很難說有幾個人願意跟著阿保和阿達,因為阿保野蠻而殘暴,阿達則是陰狠而凶險。

在依娜當頭人的時候,跟著阿保和阿達可以狐假虎威,得到不少好處,可一旦換成他們當頭人,日子就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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