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武俠 > 夢幻泡影 > 第五章 機緣又至

夢幻泡影 第五章 機緣又至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冇有紅柱綠瓦、花燈絲彩、珍饈美器,隻有石砌的房子、原木的桌椅、銅鐵打造的鍋盆、粗陶的瓦罐、白瓷的碗勺,卻也頗為熱鬨。

不大的房間裡放著三張圓台大桌,桌子上擺滿雞鴨魚肉,牆角還堆著幾個大酒罈。

這一切都是那個舵主孝敬來的。

兩邊算是不打不相識。舵主叫蘇明成,境界不算太高,但因為他是劍修,在信樂會裡也算一號人物,十二位舵主裡,他排名第三。

吃食和美酒全都是蘇明成準備的,他既是向謝小玉賠罪,也有結交之心。

主桌上坐的自然是謝小玉,蘇明成在旁相陪,李光宗在另外一邊。另一桌的主位上坐的是老礦頭何叔,這處礦區以他為首,自然要請他。

蘇明成端起一罈酒,要替謝小玉滿上。

謝小玉用手一擋,淡淡地說道:“我不喝酒,修練之人忌酒忌色。蘇明成,你我都是劍修,酒對劍修來說更是大忌。大叔,你最好也彆喝,你能入門是因為頓悟,想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最好清心寡慾。”

“那豈不是成了和尚?”李福祿插嘴問道。

他的話換來了一記爆栗。

“我不開口了。”兒子被老爹打怕了。

“恭喜、恭喜。”蘇明成這才發現李光宗的異樣,眼中不由得露出一絲驚容。來這裡之前,他已經摸過這群人的底子。李光宗修練的《力士經》是買來的,修練的時間極短。

以李光宗的資質和年紀能夠有所成就,蘇明成理所當然認為是謝小玉的手段。

一個能夠自創劍法的人,創造出任何奇蹟都不會讓他感到驚訝。

“來人,換茶。”蘇明成高聲喊道。

他的那些手下並不感覺奇怪,他們不像李光宗這樣的土包子,以前也見過真正的修士。真正的修士都是一群無趣的人物,整天除了打坐還是打坐,吃的東西也簡單,青菜豆腐加白飯,喝的是清水。

“閣下想必是門派中人吧?”蘇明成問道。

“以前是。”謝小玉話語中帶著一絲苦澀。

蘇明成立刻明白了,這位要不是破門而出,就是發配來此。

“您在門派裡肯定數一數二。”他不敢多問,隻能說些恭維話。

“我隻能算中等偏上,數一數二的都是一群天之驕子。”謝小玉這次的語氣頗淡。他有自信,再練兩年就可以和這些天之驕子見個高下,隻是現在還差了一些。

“這不可能吧?”蘇明成臉色驟然一變。

在他看來,謝小玉這樣天才縱橫的人物,肯定是門派裡重點培養的弟子。如果這隻是中等水平,那些數一數二的門派弟子豈不是強得逆天?

“騙你乾什麼?”謝小玉輕嗤一聲:“不是門派中人,根本想象不出門派的強大。”

“確實如此。”蘇明成隻能點頭,他能感覺這不是假話。不過,他在心底補了一句——那肯定是幾個頂級門派之一,一般的門派不可能這麼可怕。

“再告訴你一件事,我是藏經閣的弟子。”謝小玉又往蘇明成的心頭抽了一鞭。

李光宗聽不懂,蘇明成卻明白;不但明白,還傻了。他冇進過門派,但聽說過一些事。

在門派裡,最好的弟子肯定由掌門親自調教,將來要繼承掌門之位;次一等的弟子則會被放到戰堂裡。戰堂,在道家門派一般叫“劍閣”或“白虎閣”;佛家門派一般叫“般若堂”或“羅漢堂”。

至於藏經閣這種地方基本上冇什麼油水。長老裡或許有一、兩個比較強的人物,弟子就很普通,基本上屬於打雜一類。

蘇明成感覺自己快崩潰了。

他本來以為這位至少出身劍堂,所以境界不高,但是戰力恐怖,冇想到居然是藏經閣裡麵打雜的。

大門派裡打雜的都這麼厲害,他乾脆彆活了。

“怪不得你當初隻看了一眼,就知道我以前練的是什麼京西家的‘雷霆訣’。”李光宗恍然大悟。

“是京西龍家。”李福祿連忙在一旁提醒道。他雖然愣,記性卻好,聽過的東西全都會牢牢記住。

“要你多嘴。”當老子的被削了麵子,立刻一瞪眼。

蘇明成佩服得五體投地。他以前聽說過大門派出來的人往往見識廣博,伺候好了,稍微得到一些指點絕對受用不儘。

一想到這裡,蘇明成越發殷勤,閣下也不叫了,乾脆跟著李光宗一起喊小哥。

看到這位舵主甘願低頭,謝小玉心情越發好了起來。他一指蘇明成說道:“我如果冇看錯的話,你的劍法是由各家雜湊,冇有一個條理;而你主修的功法有些特彆,我冇見過,甚至冇聽過。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蘇明成臉色一白,誠惶誠恐地問道:“我錯在哪裡?”他不認為謝小玉是詐他,因為他的主修功法確實很特彆,屬於偏門裡的偏門。至於說他一開始就走錯路已經是抬舉,他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應該怎麼走,完全是腳踩西瓜皮,滑到哪裡是哪裡。

不隻是他,他這一脈師徒傳承,他師父、師祖都一樣,所以傳承十幾代,也冇有一個正式踏入玄門的人物。

“世間術法難以計數,脈絡龐雜,大相徑庭,又互有借鑒,相融相合;不過從根本上來說,都隻有‘道’、‘法’兩個字,就算魔道、邪道、旁門左道,也都是道,更不用說佛門和道門,所不同的隻是著重為何。是重道?還是重法?又或是道法並重?然後又分道先於法、法先於道、道法合一……”謝小玉侃侃而談起來。

說了大概半刻鐘,他這才轉回話題對蘇明成道:“你這一脈明顯是道法合一的根基,但是你走的卻是法先於道的路子。”

蘇明成眨著眼睛。他是散修,平日結交的也都是散修,哪裡聽過這些?他一向以為“道”這種東西和他無關。

“何謂道法合一?”他越發顯得恭敬。

“道法合一,道即是法,法亦是道。一般法修較多,劍修極少,因為太過凶險。”謝小玉微微搖頭。

蘇明成一個勁兒地拱手,他仍舊不明白,想請謝小玉說得更明白一些。

謝小玉倒也冇擺架子,繼續解釋:“修道法合一,一般是將法器用心血煉過,成為本命法器,然後不停溫養,日夜不息,以後鬥法靠的是法器,提升境界同樣也靠法器。”

話音剛落,蘇明成啪的拍了一下大腿。

謝小玉被弄得一愣,他冇想到自己居然蒙對了。他說這些根本就是瞎扯。

之所以把這位舵主繞到道法合一上,是因為他對這一套法門最熟。以前他走的就是道法合一、人器一體的路,這位舵主如果要請教的話,他吹牛容易。

謝小玉在山上的時候就是撒謊大王、騙術高手,在牢裡待了一年,騙術更是登峰造極。

這也和他的根底深厚有關。想要騙人,首先不能信口胡謅,必須言之有物。

他的師父是藏經閣首座,性喜讀書。為了討師父喜歡,他也裝作喜歡讀書,六年裡,他確實博覽群書,有前人筆記、道書佛經、諸子百家、還有九流雜術。書看得多了,他總能湊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

連師父那種明白人都不認為他是撒謊,隻會說他狡辯,像蘇明成這樣的散修更不是對手,三言兩語就已經被騙暈了。

酒冇足,飯已飽。

謝小玉回到自己的石室中,還冇等他打坐,外麵就有人來拜訪,正是剛剛分開的蘇明成。

一進石室,蘇明成低聲問道:“小哥,你恐怕不清楚是誰想找你麻煩吧?”

“是一個扇不離手的中年文士,應該冇錯吧?”謝小玉早有猜測。

他想到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是,有人想奪下那段礦道。

如果這裡是新礦區,可能性會高一些,可這裡是老礦區,留在這裡的礦工全都冇有背景,怎麼可能讓一個大堂口的舵主找他麻煩?

第二種可能是,他的仇家請人對付他。

他來天寶州之後得罪過三個人。下船時曾經把一個人變成太監,來這裡之前得罪一個禿頂,最後就是那個文士。

第一個人是小幫會的嘍囉,基本上被排除在外;第二個人是小幫會的頭目,有點可能;不過和第三個人比起來,可能性就小得多了。

蘇明成苦笑一下,他本來想通風報信賣個人情,冇想到這位早就猜到了。

“能不能讓我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仇怨?”他現在隻想從中撮合一下,這也算是一個人情。

“冇什麼仇怨,我隻是救過他們一命。”謝小玉淡然說道。

蘇明成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暗自慶幸冇和那群人交往太深。江湖中人最不恥的就是三件事——欺師滅祖、賣友求榮、忘恩負義。蘇明成自認不是好人,卻也做不出這等卑鄙的事。

“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要不要我……”蘇明成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我自會對付那些忘恩負義之徒。”謝小玉牙縫之中透出一股陰寒的氣息。

蘇明成打了個寒顫,慶幸自己收手得快。冇辦法讓對方欠下人情,這位舵主一咬牙,從袖管裡麵取出一個盒子。

“我是來求您指點的。”他輕輕地打開盒子,裡麵是一軸書卷,書卷是用上等黃絹所製,中間烏木為軸。正對著他的一麵書寫著幾個大字——《十方道藏·劍符真解》。

一看到這幾個名字,謝小玉大吃一驚。

他原本以為蘇明成傳承的是野狐禪之類的東西,冇想到居然是玄門正宗。輕吸一口氣,他小心翼翼捧起這卷道書。冇敢打開,他先看那幾個大字。

敢稱道藏,必須集合無數道門經籍,聯合道門最頂尖的幾大門派,經曆兩、三代人修訂編纂而成。

前麵這“十方”兩字也不得了,代表的是天、地、東、南、西、北、生、死、過去、未來。

這部《劍符真解》,應該是《十方道藏》其中一章。

八個字全都是用雲篆所書,初一看是字,仔細再看卻又感覺變幻萬千,彷彿藏有無窮玄機。

他緩緩將經卷展開。

裡麵的文字同樣以雲篆寫成,讀起來隱晦難懂,而且龐雜散碎。但是隻要看得懂,必然會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謝小玉認真地看著。他看得非常仔細,臉上時而欣喜,時而苦惱,時而若有所悟,時而皺眉苦索。

蘇明成在一旁垂手而立。他冇看經卷,那上麵的文字他可以倒背如流,他注意的是謝小玉的臉色。

謝小玉絕對不是他請教過的第一個人,之前他已經讓五個人看過這部道書。不過其他人的表現都冇有這麼精彩。

好半天,謝小玉纔回過神來,臉上已經冇了一開始的淡然,多了幾分敬意。

“當初我在門派裡的時候,就聽說過這部《十方道藏》。這部道藏乃是一萬七千年前,天一、太和兩派聯合二十六家道門,費時百餘年編纂的一部驚世典籍。”

“全書以大衍為數,分成四十九部,又以大道三千為數,再分成三千卷,每一卷又分許多冊,總共八萬四千冊,隱諭八萬四千法門。每一冊又分正經、真解和附錄。”

“正經上記載著各派典籍中摘錄的原文,其中內容高深莫測,晦澀難明,所以纔有了真解。真解是對正經的詮釋和補充,附錄則是那些衍化出來的法術、符篆、丹藥、法器和陣法。”

“這部典籍包羅萬象,令人神往,可惜在一萬年前的天地大劫中,天一、太和、二十四家道門無一倖免,這部道藏從此散失。現今各大門派和朝廷都有收錄,卻都不全,其中以皇家秘藏最多,總共收錄六千七百餘篇……”謝小玉侃侃道來。蘇明成完全聽傻了。

以前請教的那五個人,隻是猜測《十方道藏》博大精深,可能是一部無上典籍,也說過這隻是其中一篇,還不是正篇,而是批註,裡麵的內容零碎殘缺,根本冇辦法修練,卻冇有一個人能夠說出這篇真解的出處。

他現在才知道《十方道藏》的來頭如此之大,居然是天地大劫之前的道門至高典籍,整部道藏的篇幅更是驚人,四十九部、三千卷、八萬四千冊、二十五萬兩千篇,每一篇都和他手裡這卷東西一樣高深莫測。光是想他就快昏了。

剛纔在酒席上的時候,他已經見識到大門派的可怕,冇想到可怕程度還超出他的想象。

“小哥的門派肯定也藏有這部道藏吧?”蘇明成滿懷期冀地問道。

“有。不過像我這樣底層弟子,你認為有資格接觸這等無上經典嗎?”謝小玉反問道。

蘇明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謝小玉越是貶低自己,越讓他感到無地自容,對那些大門派,也越發多了一絲仰頭難望的感覺。

“求小哥指點一條明路。”蘇明成幾乎要跪下了。

“這裡麵不是有路嗎?”謝小玉朝著經卷一指。

蘇明成滿臉迷惑。他請教過的那五個人都曾經給過他一些指點,但是都要他放棄一身修為,改練彆的功法,從來冇有一個人告訴他,這部真解裡麵就藏著答案。

謝小玉所指之處是非常前麵的一句話,上麵寫著:“劍氣剛銳,故暢通無阻,破天闕,斬地樞……”

蘇明成的眉頭完全皺成一團,根本不明白謝小玉指的是什麼意思。

“你大概以為這是廢話吧?誰不知道劍氣鋒銳?至於後麵幾句肯定是誇張的說法。”謝小玉笑著問道,笑意中明顯帶著鄙視,彷彿一個飽學儒生看著一個文盲。

蘇明成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人家已經指出關鍵了,他還看不出來。

謝小玉知道不能把順風帆扯得太足,火候已經夠了。他解釋道:“上古道書中常用天闕指紫府,用地樞指任督玄關。破天闕就是打開紫府,溝通天地;斬地樞則是連接中軸,貫通周天;這樣一來,前兩句也就有解,恐怕是指將體內真氣轉化為劍氣,劍氣剛硬而又鋒銳,所以能夠暢通無阻。”

謝小玉停了一下,展開經卷,然後點了幾個地方繼續說道:“後麵全都不再提‘真氣’或者‘劍氣’,隻用一個‘氣’字,顯然指的都是劍氣。你冇讀懂前麵那句話,所以你按照自己的理解,把其中一些‘氣’字理所當然想成真氣,以至於一謬千裡。”

蘇明成瞪大眼睛。被謝小玉這樣一解釋,他確實發現這篇功法完全變了個樣。

“可惜缺了正經。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正經上所載,肯定是要修練出一道本命劍符,然後以符為種,收入紫府溫養。與人爭鬥的時候並不是拿這道本命劍符和人搏殺,而是另外製作劍符,所以用不著擔心本命劍符受損。”謝小玉說出自己的猜測。

此刻他所說的是七分真、三分假。

那句話他冇有亂解釋。不過從上下文來看,就算不轉換,應該也可以修練,隻是轉換成劍氣效果更好。

看到蘇明成神情變幻不定,似乎猶豫不決,謝小玉伸手問道:“你手上肯定有好一點的劍符吧?”

蘇明成一下子被驚醒了。他不知道謝小玉要乾什麼,愣愣地從袖管裡取出幾枚隱蘊五彩、靈氣氤氳的楔形薄片。

謝小玉的眼睛有些發亮,這確實是符。是將太白精金打成箔片,用硃砂、天辰金沙混合靈獸之血為墨書寫而成。每一枚劍符都造價不菲。

“冇想到閣下還是製符高手。”謝小玉讚道。他自己也擅長製符,所以一眼就看出這幾枚劍符的好壞。

“這是師父傳給我的,他也是接手上一代傳下來的東西。他給我的時候曾經告誡過我,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用,這東西用一枚少一枚。”蘇明成倒也老實,把這幾枚劍符的來曆說了出來。

“可以借我一枚嗎?一旦我踏入玄門,就可以製出這種符,到時候一枚還你十枚。”謝小玉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

“說什麼借?儘管拿去。”蘇明成毫不在意地說道。用一枚劍符換一個高人朋友,這筆買賣絕對值得。而且他也想看看謝小玉想拿這枚劍符做什麼用途。

“這卷道書能不能借閱幾天?我也是劍修,這路以符為劍的法門對我也有大用。”謝小玉坦然而言。

他不怕蘇明成不借。任何人聽到他剛纔那番解釋,都會將信將疑,這時他以身相試,對方肯定求之不得。

“莫說幾天,幾個月都冇問題。”蘇明成喜道,他的反應正如謝小玉所料:“我就不多打擾小哥了。”說著,他拱了拱手,倒退著出了石室。

石門緩緩落下,轟然一聲閉合起來。謝小玉建造這座石室之後,第一次關閉石門。平時他都隻是在洞口佈下禁製,不讓人隨便闖進來。

盤腿坐在蒲團之上,想起蘇明成離開時誠惶誠恐、畢恭畢敬的模樣,他就感覺好笑。

又有一個傻子被他騙了。

剛纔他說的那番話有一半是謊言、一半是他的猜想。他判定《十方道藏》是天地大劫之前所著,理由非常簡單——藏經閣裡麵有一本很厚的目錄,上麵羅列著天地大劫之後所有道門典籍的名稱,裡麵冇有這本《十方道藏》。

但是從這篇《劍符真解》來看,《十方道藏》絕對是一部道藏典籍,而且是一部包羅萬象的鴻篇钜著。所以,很可能是天地大劫之前的東西。

天一、太和這兩個門派是他特意挑的,它們確實存在,也確實是天地大劫之前的頂級門派。但是在大劫中徹底毀滅,所有的傳承全部斷絕,大劫之後興起的門派冇有一個和它們有關。

不過,有一件事他並冇有騙蘇明成。他確實要將這枚劍符打入紫府之中,化為本命劍符。在門派裡,他走的就是這條路,經驗絕對豐富,修練起來肯定事半功倍。《劍符真解》上也提到,任何劍修之法都可以與之相合,絕不會有任何衝突。不過這些都是旁枝末節,關鍵是他現在就可以禦使劍符。所謂劍符,就是以“符”代“劍”。

符隻是一張紙,輕若無物,禦使起來當然容易。飛劍就不同了,再怎麼輕盈,也是一塊金屬片。

非常小心地將劍符展開,謝小玉用手指抹平那些摺痕。

展開之後才知道,這張用太白精金打成的箔片長有半尺、寬有三寸,正麵用雲篆寫了三個符文,正中央是一個大大的“劍”字,占據大半篇幅;上下各有兩個小字,上麵是“飛”,下麵是“斬”。

這三個字一氣嗬成,渾然一體,看得出製符之人功力極深,絕對是一位符道高手。

欣賞了好一會兒,謝小玉又小心翼翼將符重新折了起來。

這枚符原本摺疊成燕尾鏢的形狀,和飛劍有幾分相似,不過那不是他要的。

他把劍符重新折成銅錢的模樣。

世間萬物日新月異,修練之法也一樣。這部劍符真解成書之時,劍丸和飛環肯定還冇流行,而且真解中禦使劍符的手法也顯得老舊,太過堂皇大氣,完全冇有現今劍術的殺伐淩厲。

這也是他猜測《十方道藏》成書於天地大劫之前的緣故。大劫之前,各門各派普遍認為道重於法,所以修士一個個道行高深,卻不擅長打鬥,以至於大劫一起,大小門派先後被滅,無數高人紛紛隕落。大劫過後雖然仍舊有道法之爭,卻以實用為上,名門正派的劍術也是堂皇中隱含殺機,是殺人的劍術。

撚起摺好的劍符,手掐劍訣,他猛地一拍。

劍符白光一閃,瞬間打入他的眉心之中。眉心是紫府的門戶,裡麵原本空空蕩蕩,隻有一股氤氳之氣如同迷霧一般四處瀰漫,但是此刻,迷霧中多了一枚形如銅錢的劍符。

離劍符稍微近一些的氤氳之氣全都被吸了過去,轉眼間變得清澈通透,卻淩厲逼人。

那是劍氣。

謝小玉隻感覺到毛孔俱開,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像喝了一杯百年醇釀。這種美妙難言的感覺,讓他急不可耐地又拽過來一團氤氳之氣。絲絲縷縷的真氣轉化成劍氣,劍氣聚攏在劍符四周,滋養著這枚劍符。原本暗淡的劍符散發出一片微光,那光五色斑斕、變幻不定。

抽出一縷劍氣在體內流轉一圈,他頓時感覺到和以往不同。以前搬運的全都是真氣,多少會有一些滯澀;現在一點滯澀都冇有,真的如同真解上所述,完全暢通無阻。劍氣所過之處還有一種癢酥酥的感覺,比起傳聞中的男女交合還美妙幾分。

他忍不住調運更多劍氣流轉起來。

月升月降,日出日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從這種妙不可言的狀態中醒來,臉上仍舊帶著一絲如癡如醉的神情。

突然,四肢百脈傳來一陣針刺般的劇痛,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痛,痛極了!剛纔感覺越舒服的地方,現在越痛,彷彿針刺,而且是燒紅了的針。

稍一思索,他立刻明白怎麼一回事。功法冇問題,問題出在他的經脈不夠強韌。

他如果一開始就按照這種方法修練,體內劍氣積累的同時,經脈也同時強化,但是現在他一下子把真氣轉換成為劍氣,經脈根本適應不過來。

一想到剛纔的凶險之處,他感到一陣害怕。

為了轉修《六如法》,他的真氣轉換過一次,損耗大半,隻相當於練氣三重的人所擁有的真氣,但是他的經脈卻可以承受練氣八重的真氣,這才讓他保住一條性命。

當務之急,他要想辦法強化經脈。

辦法有很多,他知道好幾種功法都有這種效果,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想要立竿見影,隻有從丹藥方麵著手。問題是,到哪裡弄丹藥?

雲層中,一艘飛天船緩緩而行。以往總是滿滿的船艙裡,此刻隻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座位是謝小玉,他手裡不停地撥弄著一枚符。這枚符繞著他的手指轉來轉去,靈動得就像淤泥裡泥鰍。

李光宗和蘇明成坐在他對麵,兩個人異常羨慕地看著他手上的動作。

李光宗完全是外行,隻覺得這一手很帥。蘇明成卻是內行,他很清楚要做到這一步,對控製力的要求有多高。換成他的話,彆說五根手指,恐怕連手掌都已經削斷。

現在,他對謝小玉說過的那些話再也冇有一點懷疑。他當然看得出謝小玉體內的真氣早已經轉換成劍氣。

真氣溫潤,劍氣淩厲,感覺完全不同。

不過,蘇明成冇有跟著學,因為謝小玉已經告訴他,經脈不夠強韌的話,這樣做就是找死。

“《劍符真解》雖然深不可測,可惜隻是一篇批註,冇辦法修練。你可以另外找一門劍法來練。”謝小玉這麼說,一半是好心,這就是他的方式。另外一半是私心,他怕這位舵主一頭紮進劍符真解裡,最後發現什麼端倪。他從來不敢小看彆人的智慧,白癡都可能有一時的聰明。

“你說哪種劍法最合適?”蘇明成現在對謝小玉徹底信服,所以直接問道。

“這話問得不對。我說《太清無量生滅劍經》很好,《混元渾一劍訣》更妙,你有辦法弄來嗎?”謝小玉笑問道。

蘇明成知道這是謝小玉和自己開玩笑。雖然冇聽說過《太清無量生滅劍經》和《混元渾一劍訣》,從字眼上也可以猜到那是不得了的東西。

“你還是多弄幾本劍修密錄,能弄多少弄多少,再從裡麵挑最合適的。”謝小玉其實更想說彆好高騖遠。

“小哥幫我瞧瞧。”蘇明成從袖中取出幾本功法。

早有人勸他轉修彆法。雖然他始終下不了決心,但是準備工作早做了,這幾部劍修之法就是平時蒐羅來的。

這些功法全都和《力士經》一樣,薄薄的小冊子隻是抄錄的副本,而不是《劍符真解》那樣的正本秘藏。

謝小玉隨手翻了翻,這一次他看得冇有那麼仔細。

這些功法比《力士經》強不少,但是和《六如法》、《劍符真解》根本不能比,連借鑒的價值都冇有。

全部翻看一遍之後,他挑了一本《玄冥七煞**》扔到蘇明成手裡。

一看到挑出來的是這部功法,蘇明成連最後一絲懷疑都冇了。當初他也向堂主請教過,堂主挑的同樣是這部。不過那個時候,堂主前前後後想了一刻鐘,顯然差了不止一籌。

《玄冥七煞**》並不是純粹的劍修之法,不過裡麵有一種法門可以練成玄冥七煞劍。

修練此劍,需要攝取凶魂戾魄煉入劍中,再滲入七種煞氣。一旦練成,可以溝通陰陽,借用鬼神之力,飛劍本身也會變得有形無質,詭異莫測。殺傷力也恐怖,一旦見血,七煞順勢侵入,片刻間奪人性命,極為陰損狠辣。

當初堂主還向他解釋過挑這門劍法的原因。

玄冥七煞劍本身材質並不重要,厲害的是鬼神之力和七煞之毒,很符合劍符的特征。再說,天寶州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毒瘴煞氣,彆說七煞,就算七十煞、七百煞都可以找來。

拿起那本《玄冥七煞**》,蘇明成坐到一邊翻閱起來。這次無需轉修,他也就冇什麼顧慮。現在機會難得,旁邊有人指點,回臨海城又要好幾天,錯過了可惜。

李光宗也不再說話。他已經入門,自然想繼續往上走,說到勤奮刻苦,他絕對不會比謝小玉差。

三個人各自修練起來。

飛天船在雲層上航行,船艙裡靜悄悄的,謝小玉仍舊玩著那枚劍符,劍符在他的兩手之間穿來穿去,速度越來越快。他現在每天隻花一個時辰練氣,這是極限,不能再多。其他時間不是練控製力,就是練習製符。蘇明成在角落打坐,他已經開始修練玄冥七煞劍了。李光宗則一頭鑽進貨艙,捧著裝金屬錠子的大鐵箱在那裡鍛鍊力氣;冇力氣了就往箱子上一坐,吐納調息。

整個航程就在寂靜中度過。

兩天後,臨海城到了。

飛天船降落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但是從空中往下看,整座城燈火輝煌,越靠近中央,燈火越亮,而且五光十色、幻彩迷離。

出了降落點,蘇明成和兩人拱手道彆。

分開之後,謝小玉問李光宗:“先回家?”

李光宗當然想先回家看看,不過他不能這麼說。

“先去忠義堂吧。現在是堂口最熱鬨的時候,白天大家都忙於生計,堂口裡冇什麼人。”李光宗快步走到路口,朝著遠處招了招手。

百步之外停著一排兩輪車,車前全都掛著馬燈。車伕們原本百無聊賴地坐在踏腳板上,一看到有人招呼,立刻都起來了。

李光宗不等他們靠近,就喊了一聲:“忠義兩全。”

大部分車伕扭頭回了原來的地方,繼續坐在踏腳板上休息,隻有兩輛車湊了過來,它們車前的馬燈上都寫著“忠義”兩個字。

李光宗往前麵那輛車上一坐,有模有樣地說道:“去堂口。”

“您坐穩了。”車伕吆喝一聲,拉起車就走。

謝小玉上了後麵那輛,他冇坐過這東西,所以感覺挺新鮮。相對於他的身材來說,座位太大了一些,坐墊有些硬,而且因為坐的人多,磨得很滑。拉車的人在前麵,身上飄散著一股汗餿味,聞著不是很舒服。如果可以選擇,他情願走路。閒著無聊,他在腦子裡計劃要買些什麼。

如果能夠買到丹藥那是最好,不過可能性不高。天寶州的修士不是在彆的地方混不下去,就是被流放來此,而煉丹師在什麼地方都很吃香,不可能混不下去,官府也不捨得把煉丹師流放到這裡,煉丹師一般會被判去軍中效力。

缺少煉丹師,也就缺少丹藥。

在天寶州,丹藥是稀缺資源中的稀缺資源。所以,最有希望的是弄到一張養經護脈的丹方。

他本來想從信樂堂買。有蘇明成在,他連路都不用走,但是拗不過李光宗,李光宗推薦他來忠義堂。

他可以猜到李光宗的想法,肯定有衣錦還鄉的意思,想讓以前認識的人看看他現在的成就,肯定也有顧念舊情的緣故,最後,就是對蘇明成仍舊心懷怨憤,不想讓信樂堂得了這件好事。

謝小玉對這些都不在意,隻要彆耽誤他的事就行。

除了丹方,他肯定還要一口丹鼎,符紙也要一些,還要調好的硃砂和一支符筆。

還好他在藏經閣冇白待,煉丹、造器、製符、陣法……什麼都會一些。當初他學這麼多、學這麼雜,就是因為他冇什麼根基,資質也一般,一切都隻能靠自己。

心裡想著事,時間就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中,拉車的人已經慢了下來。抬頭看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扇高聳的牌樓。

同樣是牌樓,二子他們一家住的牌樓完全不能相比。眼前這座牌樓是用石頭砌成,而且是最硬的花崗岩,牌樓上鑲金貼玉,正中央是“忠義兩全”四個硃紅大字,牌樓兩邊各有一串大紅燈籠垂落,將門前照得燦爛無比。

牌樓下人來人往、進進出出,門外三五成群,門裡更是影影綽綽。

“到了。”李光宗一步就跨了下來。他身材原本就高,現在腰板與胸口挺得筆直,越發顯得精神。

謝小玉跟著下了車,又跟著走了進去。氣派的地方他看過不少,以前的山門就很氣派,還多了一絲仙家氣象;熱鬨的地方他同樣看過不少,什麼廟會、集市、上元節,全都人山人海,但是同時有這兩種感覺的地方還是第一次看到。

牌樓裡同樣也是一個很大的天井,足以容納千人。天井正中央有數百名少年,正跟著一個拳師練拳,那呼呼哈哈的聲音吸引不少人駐足觀看。

天井兩側是兩排廂房,裡麵全都是店鋪,兩排廂房第一間的門口都掛著一條布簾。左麵的布簾上畫著鬥大的一個葫蘆,不用說,那就是李光宗提過免費看病的醫生;右麵的布簾上畫著一個八卦,底下還寫著一個“山”字,謝小玉也明白,這是算命的。

“山”字有兩個意思,一是指山人,也就是不在世俗之中;二是指半仙,“山”字正好是“仙”字的一半。

他看著那兩掛布簾,突然感覺到有人也在看他。

那兩間屋子裡都有人。一個是短衫方帽的大夫,看上去三十多歲,唇邊留著短鬚,眉毛很淡,眼睛眯著,身體微胖;另外一個是算命師傅,身上一件青衿長袍,三尺長髯,滿頭白髮紮著道髻,臉卻像八、九歲的孩童一樣白裡透紅,鶴髮童顏,倒是有幾分仙家的味道。

這兩個人靜靜坐在那裡,看上去很普通,但是那個大夫卻讓謝小玉有一種針紮的感覺,逼得他不敢多看。另外一個算命先生則猶如礦洞,深邃漆黑,讓人完全看不透。

“幫裡的大夫算香主還是舵主?”謝小玉低聲問李光宗。

“都不是,和我一樣隻是普通幫眾罷了。不過周大夫活人無數,所以大家對他的尊敬並不下於香主、舵主。”李光宗說著,朝大夫抱了抱拳,他以前冇少麻煩大夫。

“這位大夫和對麵的算命先生深藏不露,他們比蘇明成可厲害多了。”謝小玉對忠義堂越來越感興趣。

有這樣兩個深藏不漏的高手坐鎮,怪不得忠義堂能成為這裡數一數二的幫派。

“用不著去找傳你功法的那個師傅了,直接找他們就可以。”謝小玉徑直朝著那個大夫走去。

大夫遠遠就站了起來。他讓謝小玉感到壓力,謝小玉同樣也讓他感到壓力,他的兩隻眼睛像被刀割一樣疼。

“閣下不是我們堂口的人吧?”大夫徑直問道。

“他是。”謝小玉指了指李光宗。

大夫原本想說幫規上寫得明白,幫會成員纔有福利,頂多惠及妻兒。他還冇開口,就聽到外麵傳來張鐵嘴的聲音:“這位小哥想要些什麼?我們這裡不敢說什麼都有,但是我們這裡冇有的東西,彆的地方十有**也找不到。”這話聽上去像是誇口,不過作為臨海城數一數二的幫派,確實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大夫卻聽出另外一種意思——鐵嘴張急急匆匆從對麵跑過來,又說這樣的話,就是暗示他千萬彆把客人往外推。幫規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你想買些什麼?”大夫問道。

“丹藥。養經護脈的丹藥。”謝小玉冇提丹方,他不想冇事找事。

煉丹師在任何地方都是寶,這話一點不假,但是懷璧其罪更是至理名言。

“冇有。”大夫連連搖頭,“這裡冇有,彆的地方也不可能有。”

“養經護脈的丹藥人人有用,也人人能用,這樣的丹藥隻要一出來,肯定會被人買走,然後立刻用掉。”算命先生連忙在一旁解釋。不過他並非大夫那樣的實心眼,話鋒一轉說道:“辦法不是冇有,每半個月就會有一班船從中土過來,船上有我們的人,他們專門負責運送天寶州冇有的東西,丹藥是其中一類。閣下如果願意等的話,我們派人在天寶州代為購買一些養經護脈的丹藥回來。”

謝小玉沉吟半晌,信樂堂的蘇明成也是這樣說,天寶州稍微大一些的堂口在中土都有人留守。

“這樣一來一回需要多久時間?”他想再確認一下。

“一年。”鐵嘴張無奈地伸出了一根手指。他們這邊帶信過去,路上要走半年,那邊買到丹藥送回來,又要半年。

謝小玉冇興趣了,他不打算等這麼久。二十歲之前的一年相當於後麵的十年,他已經蹉跎一年,不想再浪費一年。

冇有現成的丹藥,就隻能弄丹方。

“那麼你們手裡有丹方嗎?我有個朋友,對煉丹多少知道一些,實在不行,我想讓他試試。”謝小玉冇說自己,而是捏造一個子虛烏有的朋友。

他的話一說出口,對麵的大夫就露出驚容,旁邊的算命先生則多了一絲喜色。

“煉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三大製藝中,煉丹不是最難,但是煉丹肯定最費錢。單槍匹馬,恐怕很難在煉丹術方麵有所成就。”鐵嘴張在一旁提醒道。

這話不假。

製符、造器和煉丹這三項裡,製符最容易也最難,因為想製什麼符,就必須會什麼法術。符好製,法術難修。造器最難也最容易,因為造器需要大火鑄煉,又要大力捶打,對符篆和陣法也要有研究,要求多而且高,所以最難;不過造器的材料大多是金屬,可以反覆提煉重用,需要用到的符籙和陣法也不是很多,幾十年研究下來總會有些成就,所以三大師裡造器師的數量反倒最多。煉丹和造器正好相反,門坎不算很高,難在有所成就。煉丹的材料大多來自草木,一旦失敗,所有的材料全廢;更麻煩的是每一種藥材都有自己的特性,能煉好一種丹,未必能煉好另一種丹,每一個煉丹師都是用成山的廢渣堆起來的。

“我們打算試試再說。”謝小玉根本不接受算命先生的好意。他轉過頭,又朝著大夫問道:“我隻想知道有冇有這樣的丹方?”

“有。”大夫也來了興趣,忠義堂不缺高手,但是煉丹師就不同了。

他現在總算明白鐵嘴張為什麼跑過來,顯然這個傢夥算出了些什麼。

“丹方這樣重要的東西不可能放在外麵,我們去內堂。”大夫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小玉皺了皺眉頭,這並不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原本想的是有東西就買下,冇東西就走人,現在還要去內堂。

內堂是那麼好去的嗎?

這兩個在門口坐鎮的人都有練氣巔峰的實力,內堂還不知道藏著什麼高手呢!

就算冇有高手,這裡是對方的地盤,對方人多勢眾,肯定還布有陣法,兩邊一旦翻臉,他恐怕凶多吉少。

被人莫名其妙陷害過,謝小玉心中籠罩著大片陰影,不管遇到什麼事,他總是先想到最壞的可能。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