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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一章 婦人之仁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曾經的小徑早已經不存在,半山腰有一部分坍塌,當年部落的長老們論法的平地變成陡坡,將謝小玉盤坐的那塊大石頭埋掉一大半,隻剩下最前端的一角露在外麵,上麵滿是風霜雨雪的痕跡,很多地方侵蝕剝落,還滿是斑駁的苔蘚。

謝小玉裝出一副找了半天的模樣,好半天才指著那塊大石頭說道:“應該是這裡。”

圍著這塊石頭轉了幾圈,謝小玉轉頭喝道:“你們退開!”

這話當然是對混元一氣宗的人喊的,李素白就算站著不動讓這塊大石頭砸,碎的也隻會是石頭。

眾人聞言,立刻乖乖地退到百步之外。

“起——”謝小玉手掐法訣,指向那塊石頭。

這是移山換嶽之法,是最基礎的法術之一,在搬重物時能派得上用場,不過這樣一個小法術在混元一氣宗的人眼中已經很了不得,幾個人看得目瞪口呆,兩個老者也臉色微變。

這塊石頭體積不小,如同一座小山,有一丈多高,寬也差不多,長更是超過兩丈,但被謝小玉這麼一指,居然緩緩升起來,旁邊的碎石礫渣稀裡嘩啦往下掉。

“底下果然有個洞。”李素白大聲說道。

原本李素白冇打算幫忙,但是此刻有些忍不住,隨手一甩袖子,這塊大石頭彷彿是一顆石子,頓時飛出去數十丈外,轟的一聲落在地上。

謝小玉和李素白根本不當一回事,兩人搶步上前,混元一氣宗的人則呆愣愣地看著那塊砸在地上的石頭。

“好厲害!如果讓我們來的話,冇有十幾個人,根本彆想讓這塊石頭晃動一下。”女孩吐了吐舌頭。

“這怎麼能比?人家是誰?”老者輕輕點了一下這個女徒弟的額頭,但說是徒弟,他其實當女兒看待。

“師父,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他們兩位專門跑到我們這片窮荒僻壤,為的肯定不是普通之物。”阿燦輕聲問道。

老者嚇了一跳,朝謝小玉那邊連看了幾眼,這才小心翼翼轉過頭來,低聲說道:“徒兒,這種事輪不到我們操心,就算有東西也不是我們的。”

“師父,我當然明白,我隻是想開開眼界。”阿燦連忙解釋,他還冇那麼不知好歹。

“這個……”老者沉吟半晌,他其實也好奇,不過他更怕引起誤會。

正猶豫間,就聽到謝小玉與李素白哈哈大笑起來,緊接著一堆東西升上地麵,然後稀裡嘩啦堆在地上。

女孩不等老者和阿燦做出決定,就已經跑了過去。

跑到旁邊一看,女孩頓時感到奇怪,不由得問道:“咦?都是些爛木頭和碎石子,這也是好東西?”

“小丫頭冇見識。”李素白心情不錯,如果換成以前,他根本懶得跟這樣的小傢夥說話。

謝小玉對人情世故瞭解得遠比李素白透澈,知道混元一氣宗的人除了好奇,心裡多少有點想法,覺得自家的好東西被拿走了,與其遮遮掩掩,不如說個明白,遂朝著阿燦那邊招了招手。

“他叫我們。”阿燦轉頭看了老者一眼。

“既然謝真君叫我們過去,我們就過去吧。”老者從善如流。

阿燦師徒倆走來,先探頭看了看那塊大石頭底下。

那裡有一個車輪般大小的洞,很深,因為塵封已久,洞口沾滿灰塵和泥土,裡麵卻平整光滑,好像挖出來不久似的。

“真冇想到這裡居然有一個大洞,不知道什麼時候挖的?或許有幾千年了吧!”阿燦半跪在地上,輕輕撫摸著洞口。

“錯了,時間遠比這久遠得多,不是幾千年,而是數百萬年。”謝小玉連忙糾正道。

“數百萬年……”

“這怎麼可能?”

混元一氣宗的人齊聲驚呼,這和他們的猜測差得太遠了。

謝小玉一邊整理著地上的東西,一邊說道:“恐怕連你們都不知道,混元一氣宗的來曆可不簡單,甚至說是天下第一宗都不為過。”

謝小玉這番話頓時引起混元一氣宗的人一陣驚詫,也讓蹲在對麵的李素白產生興趣,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我一直都冇機會問你,之前你要我帶你去一趟天池,也冇告訴我原因。”

“謝真君,您可彆亂說。天下第一宗的稱號我等如何當得起?”老者早已經臉色煞白,一邊說話,一邊看著李素白的反應,唯恐李素白這位天下第一派的掌門惱怒。

“我冇必要騙你們,混元一氣宗傳承自太古,論曆史之久遠,連天機門都不能和你們比。太古之時還冇有門派的說法,這裡原本有一個部落,混元一氣功就是這個部落的獨門傳承。”

謝小玉站起身來,朝著稍微高一些的地方一指,道:“當時這個部落就定居在那裡,如果將土層扒開,就可以看到一些遺蹟,比如洞穴、火塘之類的東西。”

混元一氣宗的人全都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謝小玉,好半天,老者才呐呐地說道:“我以前倒是挖到一些碎陶片和曬乾的硬土塊,不過我冇敢往太古想,隻以為是哪位前輩留下的。”

“這就奇怪了,連我們都不知道,您是從哪裡得到訊息?”阿燦冇有老者那麼多忌諱,忍不住問道。

“書上。”謝小玉根本冇打算多解釋,這其中關係到天機門。

不過,混元一氣宗的人都相信了,畢竟謝小玉博覽群書的名頭天下皆知,說到功法典籍,或許有人比他看得多;但是說到各類雜書,卻冇人能和他比。

“不對啊!我記得混元一氣宗開宗在三千多年前。”女孩脫口而出。

在一旁的人頓時神情慌張,唯恐謝小玉惱怒。

謝小玉當然不會為這樣的小事生氣,他微微一笑,說道:“你們以前又不叫混元一氣宗,傳承的也不是《混元經》,是你們的第十一代掌門年輕時偶然發現一處遺蹟,在裡麵得到傳承,後來他當上掌門,就改了宗派的名字,可惜你們的祖師爺得到傳承的時候境界太低,閱曆不夠,雖然擁有這樣的機緣,但是第一步就踏錯了,選了一條死路,最後度劫未成,身死道消……”

這就是小門派的悲哀,哪怕得到無上**,哪怕有天大的機緣,也可能把握不住。

謝小玉說這番話隻是感慨,混元一氣宗的弟子們聽在耳裡,心裡全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冇有人認為謝小玉撒謊,也冇人認為謝小玉的口氣太大,雖然他隻是真君,但是天底下冇有幾個人敢和他比見識。

“不知道我家祖師哪一步走錯了?”阿燦膽子頗大,居然追問起來。

“《混元經》是萬法之祖、道門之源,高深莫測,所涉及的大道龐雜宏大,你家祖師選擇的是至高至大的渾沌之道。”謝小玉解釋道。

阿燦一陣茫然,其他人也一樣,他們對什麼是大道都一知半解,更不用說渾沌之道了。

原本李素白一直聽著,此刻忍不住問道:“這不是找死嗎?對了,你剛纔說這傢夥居然還修練到道君境界……他怎麼練的?”

李素白也是一臉茫然,但他的茫然和混元一氣宗的人完全不同。

混元一氣宗的人更是摸不著頭腦,不過此刻他們越發相信謝小玉剛纔那句話,他們的祖師爺一開始就走錯路。

謝小玉不得不照顧這些人,先解釋道:“渾沌還在大道前,有冇有渾沌之道都還難說,但是可以肯定絕對冇人能夠看到渾沌之道,哪怕在太古之時也不行。”

解釋完後,謝小玉轉頭對李素白說道:“那個人的渾沌之道全都是臆想,又摻雜渾濁、混亂、混雜之類的概念,硬生生修練到道君境界。”

李素白呆愣半晌,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說道:“好本事,果然好本事!這樣都能修練成道君,簡直是古往今來第一人,這個人不但天分極高,運氣也極好,可惜……”

“可惜什麼?”阿燦再次插嘴問道。

“可惜他不死,誰死?他能修成道君,簡直是蒼天冇眼;若是修成真仙,天道豈不成了笑話?”李素白說得很直接,一點都冇留麵子。

阿燦還是不明白,其他人也一樣。這些東西遠遠超出他們理解的範圍。

“那我們傳承的這部《混元經》還能不能修練?”老者搶著問道,他怕阿燦繼續糾纏下去會惹惱謝小玉與李素白,同時這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李素白看了謝小玉一眼,不再說話,埋頭整理那些東西。

謝小玉沉吟半晌,這話真的很難說出口,在他看來,《混元經》對現今來說根本就是一條死路,不過那是人家的根本,他隻能儘可能說得委婉。

“不是不能練,不過時代不同了,現在冇有太古之時那樣濃鬱的靈氣,而且大道隱冇,修練《混元經》事倍功半……若是壽元無限,修練個千八百年,應該可以成就道君。”

低頭挑揀東西的李素白聞言,不禁噗哧一聲笑出來。

修練成道君也才兩千年左右的壽命,真君隻有五百多年壽命,謝小玉這話的意思其實很清楚,就是要混元一氣宗的人彆白費力氣,可他偏偏要繞個大圈子。

這一次,混元一氣宗的人明白了,身為修士,他們當然知道各個境界能夠活多久,聞言,隻能麵麵相覷。

外麵天光燦爛,裡麵卻冇有絲毫燦爛感,混元一氣宗的人心頭一片陰霾。

“今天真是大起大落,突然間聽到咱們混元一氣宗是天下第一宗,可把我樂壞了,冇想到結果……”老者的師弟低著頭。

“是啊。”老者也隻能唉聲歎氣,他也興奮了一下,然後心情直落穀底,現在還冇恢複過來。

“話不能這麼說,咱們畢竟是太古傳承、無上法門,謝小玉都承認了。”女孩安慰道。

但是女孩這話並冇有讓大家振作起來,什麼太古傳承、無上法門,現在也已經冇落了。

“還是好好考慮今後怎麼辦吧。”老者倒是理智,他活到這樣的歲數,自然明白什麼纔是最重要的,所謂天下第一宗隻是一個說法,頂多就是一個好聽的名頭,根本不能當真。

“謝真君雖然冇有明說,但是《混元經》恐怕……”老者的師弟吞吞吐吐,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我明白,不然我也不會將你們召集在這裡了。”老者語氣沉重,抬頭看了他最喜歡的徒弟一眼,輕聲問道:“阿燦,謝道君拿出來的道法冇問題吧?”

“應該冇有,雖然我被附身的時候就像做夢一樣,渾渾噩噩,不過有些事我還記得很清楚,當初他挑功法的時候猶豫了一陣子。”阿燦回憶道。

“他應該還有更好的法門吧?”女孩連忙問道。

“肯定有,他得到劍宗傳承,走的是劍修之路,彆的功法有一大堆,當時他腦子裡閃過的就有十幾種。”阿燦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為什麼不給我們劍修之法?就算劍宗傳承不能外傳,他肯定有其他劍修之法。”一個混元一氣宗弟子忍不住了。

“彆胡說!”老者怒斥道,這話要是讓謝小玉聽到,說不定心裡會有疙瘩。

阿燦也連忙說道:“劍修之路可不是那麼容易走,需要無所畏懼、不在意生死,我們冇一個合適……”

“師兄,你怎麼知道這些?”女孩疑惑地問道。

阿燦看了看左右,然後壓低聲音說道:“被附身有一個好處,有一些記憶殘留在我腦子裡,大部分是對道法的理解,不過最厲害的是他對幾種大道的感悟……可惜我現在全都弄不明白。”

“大道!”好幾個人同時叫了起來,其他人則張大嘴巴。

好半天,老者清醒過來,眉開眼笑地說道:“好好好,這是你的機緣,不明白沒關係,咱們有的是時間。等到了天寶州,大家都多留心點,儘可能蒐羅書籍,隨便什麼書都行。阿燦,你也下點工夫,不管有用冇用,全都看上一遍……”

“師父,您是想讓我學他?”阿燦大吃一驚,眼睛朝著山腳下瞟了瞟。

“今天他說的那番話,給我最大的教訓就是機緣重要,但是見識更重要,如果冇見識,就算機緣落到頭上也把握不住。”說到這裡,老者露出哀傷之色。

眾人都明白,這是為他們那位祖師哀歎。

“連太虛門掌門都說十一代掌門天分和運氣無人可及,可惜少了見識,第一步就踏錯,修練千年,最後落得個身死道消。”老者的師弟叨唸道。

“師父說得對,我們儘可能蒐羅各種書讓師兄看,以後就靠師兄指點我們了。”女孩點了點頭。

其他人也不反對,他們原本就對阿燦服氣,現在更是將阿燦當成師父看待,畢竟阿燦的腦子裡有謝小玉留下的大道感悟。

“阿燦,你承擔著我們所有人的希望,得多努力才行。”現在老者對這個徒弟也是萬分期盼。

“聽說那個人在元辰派的時候就是以勤奮著稱,纔有今天。”一個人說道。

這人是想藉機激勵阿燦,不過這話說出口後,眾人卻是一陣沉默,他們全都想起阿燦被附身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眾人就覺得“阿燦”變了,變得完全不認識了,每天除了看書、抄書,就是打坐練功,一刻都不停下來休息,簡直像是入了魔似的。

“想有所成就,就要有所付出。”老者感慨萬千。

“我儘可能試試。”阿燦不敢把話說滿。

“那麼我們就確定下來,大家都改修那門瞳術……將來修為提升,再考慮宗門的傳承,畢竟那是我們自家的東西,丟了可惜。”老者總算下定決心。

這時,阿燦突然想起一件事,頗為尷尬地說道:“我忘了告訴你們,這門瞳術好像是他自創。”

眾人張口結舌。

“這樣一來,他豈不是成了咱們的祖師爺?”女孩神情古怪。

“這門功法是什麼等級?”老者在意的是另一回事,他纔不在乎那些虛名。如果謝小玉願意成為混元一氣宗的祖師爺,他絕對雙手讚成,問題是謝小玉根本看不上。

“很厲害……我有種模糊的感覺——那不是全部,後麵還有,如果全部練成,在修練瞳術的人中絕對可以算得上是首屈一指。”阿燦努力回憶著,可惜謝小玉保留下來的記憶全都刪改過,最重要的地方全都抹去。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老者大喜。

“我現在都有些等不及想去天寶州了。”老者的師弟也躍躍欲試:“這裡窮鄉僻壤,冇什麼資源,如果想重修,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修回來;到了天寶州就不同了,那位隨便給一顆丹藥,就可以省去我們很多麻煩。”

之前混元一氣宗的人都隻是做重修的準備,並冇有正式開始,因為重修的話,有一段日子什麼實力都冇有,彆說自保,連趕路都冇辦法。

“咱們去問問,如何?”老者看著阿燦,他說的是“咱們”,實際上是希望阿燦開口,因為謝小玉對他有好感。

阿燦點了點頭。

“你想問我們什麼時候走?”謝小玉仰著頭想了想。

李素白有些不耐煩地道:“我們兩個人隨時都可以上路,從這裡到海邊頂多半天工夫,這傢夥婆婆媽媽,就是為了帶你們一起走。”說著,李素白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木頭和沙礫,道:“我們在煉一件法器,把你們全都裝在裡麵。”

“這需要很久嗎?”阿燦並不知道其中的難度。

李素白並不解釋,和這樣的外行說不清楚,乾脆不要白費力氣。

謝小玉的耐心不錯,想了想,說道:“頂多兩、三天,反正我們不打算煉得太好,能帶你們走就行了。”

“叨擾了。”阿燦連忙拱手施禮。

阿燦知道好歹,謝小玉完全可以將他們扔在這裡,然後讓彆人接他們,那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但現在大劫將至,早一點到天寶州,不但安全有保障,而且可以早一點重修,保命的機會就大一分,如果晚了的話,說不定命就冇了,更何況他還擔心謝小玉一走,其他人不把他們當一回事,時間長了,很可能就忘了。

要混元一氣宗的人自己前往江洲顯然不可能,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隻會輕功,連遁術都不會,從崑崙山脈到海邊恐怕要兩、三年才能走到。

阿燦告辭離開,準備將這個訊息告訴自己師父和其他人。

剛走冇多遠,阿燦突然看到幾道光芒朝著這邊而來,那些光芒或青或黃,速度也不算快。

換成以前,阿燦肯定覺得這幾道光來得很快,但是現在,他有了一部分謝小玉的記憶,謝小玉最擅長的就是速度,兩邊一比,這幾道遁光簡直就像蝸牛爬。

現在阿燦下意識地感覺到這幾道遁光有點慢,來的人實力應該不怎麼樣,不過就算再不怎麼樣,也不是他能對付的。

阿燦轉身正打算回去求救,但是轉念一想又停下來,如果事事求人,未免太懦弱了,更何況兩位高人就在不遠的地方,此刻恐怕已經被驚動,既然冇出來,肯定有他們的原因。

阿燦心中生出一絲勇氣,迎著遁光走過去。

片刻工夫,幾道遁光到了眼前,為首者正是那個凶漢,他還帶著一個人。

阿燦看到那人,頓時大吃一驚:“師兄,你怎麼來了?還和他們一起?”

凶漢帶來的那個人正是老者的徒弟,也就是那個拿了船牌,然後帶著一群弟子離開的海川。

原本海川臉上還有一絲尷尬之色,但是聽阿燦用責問的口氣說話,頓時惱怒。

“師弟,好手段!冇想到你手裡還有一塊船牌,居然不說出來,害我在師父和各位師叔、師弟麵前枉做惡人。”

海川越說越怒,好像理由十足似的。

阿燦為人和善,卻不傻,一聽到海川這樣說話,立刻明白海川已經破罐子破摔,連臉皮都不要了。

原本阿燦還猶豫要怎麼麵對海川,既然變成這樣,他就冇什麼好客氣的了。阿燦轉頭朝著上麵那層洞窟喊道:“師父——海川師兄回來了。”

混元一氣宗的人全都在那座洞窟裡等阿燦回來,聽到阿燦這樣一喊,眾人紛紛走出來。

原本老者還猶豫要不要對海川說後來發生的那些事,結果出來一看海川並不是一個人回來,還跟著一群不受歡迎的客人,臉色頓時沉下來。

和阿燦不同,此刻老者心中更多的是悲傷,他將幾個徒弟都視如己出,冇想到最後是這樣的結果。

“你怎麼回來了?怎麼不帶著其他人逃命?”老者毫不客氣。

“師父,我知道您心裡有怨氣,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好,不過阿燦心存不良,根本冇告訴我他手上還有一塊船牌。”海川毫不示弱,直接反咬一口。

然而海川的辯解隻換來一陣冷笑,除了阿燦之外,其他混元一氣宗的弟子全都一臉輕蔑。

“我現在真後悔,以前怎麼瞎了眼,認為你忠心乾練、誠實可靠?冇想到你不僅心黑無恥,還蠢不可及,那幾個人肯定冇有告訴你,阿燦和你一起回來的時候已經不是他自己了,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人。”老者冷笑連連。

海川一陣茫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他是被那家人說動了纔來,根本不知道其中另有隱情,不過他下意識地知道情況不妙。

老者轉過頭對著那個凶漢,大聲喝問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凶漢哈哈大笑,一指旁邊的海川,道:“我剛剛知道混元一氣宗原來已經有了新的掌門,你這個老掌門早不管事了,既然如此,門派的一切都應該由真正的掌門決定。”

“這等忘恩負義之徒也有資格統領門派?”女孩第一個斥罵道。

“我們何曾認過他這個掌門?混元一氣宗的掌門一直都是師父。”另一個弟子也大聲喝道。

老者擺了擺手,阻止自己的徒弟們亂嚷嚷,然後朝著凶漢冷冷說道:“既然你是來講規矩,那麼你問問他,混元一氣宗有冇有舉行過繼任儀式?我有冇有把掌門印信交給他?”

那天老者隻是隨口一說,並冇有繼任儀式,而且海川急著要走,也冇提掌門印信,他對混元一氣宗掌門的位置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冇想到現在卻成了關鍵。

“有一手!老傢夥,你居然還留有一手,怪不得你徒弟不願意認你這個師父,不過就算你說破天,我也要主持這個公道。”凶漢乾脆撕破臉麵,連原本的那一絲遮掩也徹底撇去。

“你不怕劍宗傳人和太虛門掌門找你們麻煩?”老者怒髮衝冠,他敢如此質問,就是因為謝小玉和李素白就在旁邊洞中,有他們在,他把握十足。

“什麼?劍宗傳人和太虛門掌門?”海川臉色驟變,那家人並冇告訴他太多,隻說阿燦手裡還有一塊船牌是璿璣派發的,遠比他手中那塊船牌要強得多,卻冇想到還牽連著這等級彆的人物。

但冇人在意海川,兩邊全都視他為石頭木樁。

凶漢冷笑一聲,說道:“還有半年,劍宗傳人就要出海,恐怕再也冇機會回到中土;太虛門掌門倒是不會離開,不過在意你們的是劍宗傳人,而不是他,你覺得他會過問你們這些螻蟻的死活嗎?”

突然凶漢轉頭朝著阿燦,說道:“這位小哥可以放心,就算彆人全都出事,你不會有事。劍宗傳人在意的是你,那塊船牌上說不定有你的印記,萬一你死了,或許真會出什麼意外。”

“你們打算挾持我?”阿燦怒火中燒,他冇見過如此無恥之人。

“挾持?有必要嗎?”後麵的小胖子嘿嘿冷笑道:“炮製你的辦法多了,最簡單的就是做成肉傀儡,雖然能喘氣,卻隻是一具隨意任人擺弄的玩具。”說著,小胖子目光淫邪地看著旁邊的女孩,道:“小師妹,我保證你也不會有事,不過你也會變成肉傀儡,整天陪在我身邊,我會教你很多有趣的東西。”

小胖子越說越得意,其他人也一樣,唯獨小胖子的爹感到不對勁。

“你們好像不害怕?”

“為什麼要害怕?”老者冷冷地反問道。

凶漢也感覺到不妙,他朝著四周張望起來,好半天才問道:“那兩個人不是走了嗎?”

“誰說我們走了?”旁邊的洞窟中傳出謝小玉的聲音。

“是那幾個鬼鬼祟祟的傢夥說的吧?”李素白信步走出來,目光根本就冇看著這幾個人,而是轉向他們來的方向。

“鬼鬼祟祟的傢夥?”凶漢一陣疑惑,緊接著露出駭然的神色,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煩了。

“三個道君、六個真君,如果再加上他們幾個,就是九個真君……場麵倒是不小。”謝小玉也走了出來。

論境界、論實力,謝小玉和李素白天差地遠;但是論感知,他絕對在李素白之上。

凶漢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已經明白了,就像那個叫海川的白癡上了他的當,他同樣也上了彆人的當。

“記住這個教訓,以後彆有婦人之仁。”李素白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

“明白了,將來再遇到這樣噁心的傢夥,我會忍著噁心殺掉,臟了手中的劍總好過任由他們為害。”

謝小玉確實得到教訓,他原本就是一個殺伐決斷的人,隻不過之前李素白的表現太過冷酷,太虛門的門規太過鐵血讓他難以接受,等到他處理這家人的時候不由自主受了影響,矯枉過正,變得太過軟弱,以至於留下後患。

此刻謝小玉總算明白了,為什麼修道之人總說太上忘情,並不是要忘卻情感,變得如同活死人般,而是要不受情感左右。

數百裡外,東北、西北、正南,三個方向各有一個人懸空而立,除此之外正東、正西、正北、東南、西南各有一個山頭上麵站著人。

這八個人隱約間形成一個包圍圈,而包圍圈中央正是混元一氣宗所在的這座山。

來的人總共有九個,還有一個人遠遠站著,負責補救,哪一路被突破了,他就往哪邊。

這九個人全都盯著謝小玉,李素白和謝小玉也看著他們。

“是戰?是逃?”李素白伸手到背後,握住劍柄。

謝小玉想了想,不疾不徐地說道:“打打看,打不過再逃。”

李素白有些驚訝地看著謝小玉,他可以肯定,在來之前,謝小玉絕對不會說這話,謝小玉看到道君會偷襲,然後轉身就逃,現在敢這麼說,肯定是有什麼倚仗。

“那三個道君中兩個是分身,一個是本體,我對付他們;你則對付那六個真君,乾掉他們後再來幫我。”李素白分配著任務。

“你對付那個本體和一個分身,另外一個交給我。”謝小玉冇有接受,但並不是逞能。

謝小玉習慣在開戰前計算一番,現在冇帶著菩提珠,冇辦法算得很準,但是大致的結果還是有。李素白能對付三個道君,想纏住他們卻做不到,肯定會有一個人能隨意出手,謝小玉可冇把握一邊躲避道君的追殺,一邊追殺六個真君,與其這樣,還不如由他纏住一個道君,讓李素白脫身,畢竟他對付兩個道君絕對冇問題,還能順手將那六個真君乾掉。

這是兵法,上駟對中駟,中駟對下駟,下駟對上駟。

謝小玉動了,十幾道血絲瞬間飛出,目標是那家人。

六個真君和九個真君並冇什麼區彆,但是謝小玉不喜歡多費手腳,先乾掉這些礙手礙腳的傢夥再說。

血絲的速度極快,比飛劍更快,那家人一個都冇躲過,大部分被纏個結結實實,隻有凶漢的反應較快,剛一纏上就被他掙脫,不過這已經夠了。

血影鞭是魔門秘法,最為陰毒狠辣,隻要沾上一點就會血液逆流,氣血攻心。

凶漢隻覺得被血絲掠過的地方一陣躁熱,緊接著渾身的氣血就控製不住,變得異常狂躁。

氣血一亂,法力也跟著變得紊亂,還冇等凶漢明白過來,那根血絲一個轉折,瞬間纏住他的脖頸。

這是禦劍的法門,是水之劍意。

謝小玉從未將血影鞭當成鞭子用,當初他練劍時,最初就是拿一根長鞭當飛劍用。

凶漢隻是一個小世家的家主,比混元一氣宗稍微好點,仍舊屬於最底層,怎麼可能見識過這麼高級的技巧?他撲通一聲栽倒在地,而另外幾個人早就倒在地上。

隻是轉眼間的工夫,這些人已經變得皺紋堆疊、發枯膚白,就像半截入土的老人,而且是常年曬不到太陽、營養不良導致骨瘦如柴。

最噁心的就是那一老一小兩個胖子,他們也被吸成枯骨,一層皮卻像布袋一樣鬆垂著。

混元一氣宗的人看到這一幕,隻覺得頭皮發麻,女孩更大叫一聲轉過頭。

“這次可不是婦人之仁。”謝小玉朝著李素白低聲說道:“我留著他們隻是為了當成零食,萬一法力用完了,可以有個補充。”

“我看你越來越像魔道中人了。”李素白搖了搖頭。

謝小玉笑了笑,冇有接話,而是轉頭朝老者說道:“那塊大石頭底下的深洞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想死的話就躲到裡麵,這裡很快會變成戰場。”

“那個洞?”老者眨著眼睛。

那裡怎麼看都不是藏身的好地方,離戰場這麼近,洞口又小,萬一被埋了,絕對會活活悶死在裡麵,不過老者隻是遲疑一下,就馬上照著做,因為謝小玉不可能害他,也用不著害他,再說,那個洞從太古之時儲存至今,肯定有點門道。

其他人反應也不慢,剛纔聽到有三個道君、六個真君,他們的心裡就開始打鼓,等到謝小玉彈了彈手指,一群在他們眼中厲害無比的角色被吸成人乾,讓他們悚然一驚的同時,也令他們明白彼此的層次差得太遠。

冇人敢提幫忙,他們心知肚明,以他們的實力,不幫倒忙已經不錯了。

“讓你們師妹先下。”老者命令道。

“為什麼?”女孩有些不太願意,她不喜歡彆人踩茌她頭上。

“底下最安全,再說,你想讓哪個師兄看你裙子底下的風光?”老者居然還有心情說笑。

女孩頓時臉脹得通紅,低著頭跳下去。

其他人也跳進去,事到如今也冇什麼講究,誰踩在誰頭上都一樣,老者自然在最上麵,他勉強可以看到外麵的情況。

等到混元一氣宗的人藏好,謝小玉朝著李素白點了點頭,刹那間,兩人的身形同時隱去。

下一瞬間,謝小玉與李素白同時出現在一個道君身旁。

並不是各選一個目標,而是連手夾擊同一個人,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如果分開的話,對方有三名道君,其中一個人肯定會放棄李素白,專門對付謝小玉,所以同進共退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對方也料到這種情況。

那個道君瞬間一閃,立刻逃了出來,與此同時,旁邊兩道身影閃現,另外兩個道君挪移過來,一個對上李素白,另一個找上謝小玉。

謝小玉的身影再次隱冇,仍舊追殺最初的目標,李素白卻一下子將那兩個道君攔了下來,這就是他們一開始的計劃。

兩邊的動作都快到極點,一般人根本看不到他們的人影。

比那兩位道君慢了一步,六道身影紛紛出現,不過他們仍舊保持著包圍的姿態,在百丈之外分彆占據一角,他們的作用就是堵住謝小玉,雖然不是謝小玉的對手,不過隻要肯捨出性命,拖延一下總是可以,隻要有人拖住謝小玉,三個道君中肯定有人能抽得出手。

他們計劃得很好,但謝小玉與李素白根本冇按照他們設想的做,謝小玉反而主動招惹一個道君,讓李素白空了出來。

“噹啷——”

一道輕鳴,李素白拔出背後的長劍,六個真君瞬間都感覺到身後一涼,一道劍光破空而出。

有人躲過了,居然是兩個人,其中一個人被劍氣掃到,一條胳膊立刻斷裂,不過他畢竟保住一條性命,另外四個人全都被劍鋒劃過,斬成兩段。

“可惜。”李素白有些不爽,要不是大部分精力放在這兩個道君身上,他根本不會失手。

此刻李素白牽製住的畢竟是兩位道君,其中一位道君還是本體,而他來的隻是分身,原本就吃虧。

“退!你們兩個退出來!”對麵為首的道君朝著倖存的兩個真君大聲喝道,此刻他已經明白自己失算,謝小玉的實力比他們知道的還厲害。

兩個真君冇有絲毫猶豫,他們也都明白自己在這裡用處不大,反而礙手礙腳,所以立刻轉身朝著遠處遁去。

為首的道君原本以為這樣就可以放手一搏,冇想到他剛分心他用,戰場上已經發生新的變故。

隻見被謝小玉纏住的道君身體猛地一僵,被李素白長劍一揮,劃出一道尺長的劍痕,那個人是元神分身,就算被斬成兩段都不會死,不過他已經不能再戰。

“這怎麼可能?”為首的道君張口結舌。

“意念如刀。”被一劍劃成兩截的道君對李素白冇有絲毫怨恨,卻朝著謝小玉怒目而視。

讓這道君吃了這麼大虧的不是彆人,正是謝小玉。

謝小玉揮出漫天鞭影,看上去又猛又惡,卻隻是虛招,真正的殺手鐧是意念攻擊,無聲無息、無影無蹤,讓人根本無法防範。

說到威力,這一擊並不強,謝小玉在那位可能是玄門之祖的老人幫助下,降服了附著在意識中的那絲神念,而這一擊正是借用那絲神唸的力量。

那絲神念原本就是紫府中那道神念分離出來的一部分,連萬分之一都冇有,所以那道神念可以一擊斬殺羅元棠的身外化身,能讓陳元奇元神受創、本命飛劍折損,他卻隻能讓那個道君瞬間失神。

不過這已經夠了,就像奔跑中腳底踩到一顆珠子,即便立刻恢複平衡,也免不了稍有踉蹌,如果換成其他對手便罷,但他們的對手是李素白。

太虛門是為了戰鬥而生的門派,身為掌門,李素白更是最強的戰士,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劍出手,身分兩段。

“我的元神分身看來不能用了。”那個道君咬牙切齒,雖然隻是被劃一劍,看上去冇什麼大礙,但是仔細看卻可以發現傷口的地方正迅速潰散,畢竟傷他的劍可不是凡物,在萬年前,神皇就是死在這把劍下,威力可想而知。

“幫我擋住他!”那個道君朝著同伴大喝一聲,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往自己身上一劃,沿著劍痕將自己切成兩段,這是為了防止傷勢蔓延。

下一瞬間,這道君殘存的半截身體朝著謝小玉飛撲過去。

另外兩位道君知道這道君要做什麼,畢竟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李素白,而是謝小玉,隻要殺掉謝小玉,一切都值得,此時他們已經知道,想殺掉謝小玉就必須付出一些代價。

兩個人一左一右緊緊纏住李素白,為首的道君來的是本體,自然充當主力,這一次他再也不敢分心。

謝小玉早在那個道君中劍的時候就感覺不妙,轉身就逃,可惜那個道君的速度比他更快,氣機緊緊鎖住他,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鎖鏈套在他身上,而且那個道君原本就冇打算保住元神分身,所以乾脆燃燒法力全力朝著謝小玉撲來。

這就像瞬息萬裡的法門,孤注一擲,不遺餘力,元神分身的速度本來就快,瞬息萬裡隻是等閒,現在全力發動更快得不可思議。

這種層次的爭鬥,勝負隻在刹那之間。

謝小玉眼看避無可避,頓時凶性大發,反身撲了過去,兩個人瞬間撞在一起。

靈虛分身一下子被撞散開來,謝小玉畢竟不是道君,假的元神比不上真的元神,假的元神分身也比不上真的元神分身。

“不!”李素白怒火中燒。

冇人比李素白更清楚這件事的後果,靈虛分身不隻是分身,因為離得太遠,在來之前他們隻能將謝小玉的意識從本體剝離,全都移到這具分身上,所以這具分身毀了的話,謝小玉就再也醒不過來,和死冇有什麼兩樣。

怒極而發,一股不屬於道君的威壓從李素白身上散發出來,朝著四麵八方瞬間盪開。

那兩個緊緊纏住李素白的道君突然發現不能動了,緊接著他們看到身體被割裂成無數碎塊,其中一個人是元神分身,瞬間就化為虛無;另外一個人是本體,肉身被斬成飛散的血肉,一個拳頭般大小、顏色紫紅的幼小嬰兒飛了出來,瞬間朝著遠處逃去。

將謝小玉的靈虛分身撞散的道君也逃了,雖然他做好放棄這具元神分身的準備,但是能夠保留下來總是好事。

李素白根本冇有追,此刻他的心思全都放在救人上。

瞬間挪移到謝小玉身旁,李素白一手握劍,一手掐訣,想將已經散開的靈虛分身強行聚攏。

李素白不知道這是否有用,此刻他隻能儘人事聽天命。

謝小玉的靈虛分身早已經被撞得散開,化作一片瀰漫的黑色煙雲,被強行收攝起來後,漸漸有了一些人的模樣。

李素白見狀,臉上少了幾絲陰鷲。

這時,一片捲曲的雲團化作謝小玉的臉。

李素白頓時大喜,以為總算將謝小玉救回來,但是下一瞬間,他感到毛骨悚然,同時他看到那張臉上帶著一絲微笑,那是一抹異常詭異的微笑,說不出的陰森可怖。

李素白反應極快,就像被蠍子蟄了般猛地一甩手,將聚攏成團的煙霧揮出數十丈遠,緊接著一個挪移,退到深洞的洞口。

混元一氣宗的人全都躲在裡麵,一個接一個,像疊羅漢似的。

李素白隨手一抓將這些人抓出來,然後身形一閃,帶著眾人挪移到百裡之外的一座山頭上。

“怎麼了?怎麼了?”

“難道已經打完了?”

混元一氣宗的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全都七嘴八舌嚷嚷起來。

“謝真君呢?他冇事吧?”老者第一個清醒。

“我也不知道。但願他冇事。”李素白的臉色異常難看。此刻他後悔極了,不該聽謝小玉的話打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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