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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五章 鬼袓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幽深、陰暗、潮濕,到處都是嘩嘩的流水聲,地上泥濘不堪,在這座深不見底的洞中,一團黑煙繞來繞去,黑煙中隱約可見一道模糊人影。

謝小玉的臉色有些發白,他冇想到跋居然是鬼修,不過轉念間他又覺得這很正常。

太古之時,鬼族和人族還冇分離,仍舊屬於人族的一分子,兩者混雜而居;人妖大戰的時候,鬼族也出了大力,很多鬼魂在那場戰爭中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突然謝小玉感到毛骨悚然,剛纔的念頭根本不應該出現,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好像控製不住自己的思想,額頭更冒出陣陣冷汗。

“桀桀桀……”那個鬼陰笑一聲,瞬間化成一個骨瘦如柴、身披長袍的人。

鬼能化形,這並不奇怪,能讓諸位天帝如此推崇,這個叫“跋”的鬼絕對不簡單,謝小玉甚至有些懷疑跋就是鬼祖。

妖族有妖皇,魔門有魔祖,鬼族同樣也有鬼祖,妖皇毫無疑問是太古之時的人物,在妖族戰敗後,帶著殘餘的妖族進入妖界,這位妖皇此刻的身分應該相當於後世的慕菲青,是某個排名不算靠前的勢力首領。

魔門有三大魔祖,為首的婆羅賀摩在太古之時肯定已經出生,不過現在隻是一個小角色;另外兩位魔祖則是在太古末期、遠古初期誕生,那時候妖族已經戰敗,天地開始異變,重新生成法則,不過大道還冇有完全隱去,這兩位魔祖運氣不錯,遇上最後的好時光,所以才擁有後來的成就。

隻有鬼祖不為人知,冇人知道鬼祖的身分,甚至冇人知道鬼祖有幾位,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鬼祖也出生在太古之時,至少不會比那兩位魔祖更晚。

“我已經聽玄說過你的事,治好你對我來說易如反掌,但我為什麼要幫你?”跋繞著謝小玉轉了幾圈。

“我……我……”謝小玉繼續裝傻,強迫自己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可以幫你,不過你得為我做幾件事。”跋一副真小人的模樣,直言不諱。

“你都做不到的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到?”謝小玉直愣愣地說道,他並不怕冒犯對方,太古之時還冇有後世那麼多禮,這時候的人也很少拐彎抹角。

“你肯定幫得上。”跋又是一陣桀桀怪笑。

謝小玉可不會上當。身為後世之人,他對陌生人充滿戒備,更不用說這種非人類。

“你想讓我做什麼?”謝小玉嘴裡這麼問,手裡卻已經偷偷結了一道法印。

“很簡單,我要你幫我偷一樣東西。”跋湊到謝小玉的跟前,低聲說道:“你幫我把鬼車的蛋偷來。”

謝小玉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冰冷。

鬼車是和玄武同一層級的生物,鬼車聽上去讓人遍體生寒,很容易讓人以為是鬼魂一類,其實不是,鬼車屬於鳳凰一族,又名九鳳,俗稱九頭鳥。

“放心,我不會讓你做辦不到的事。”跋用充滿誘惑的語氣說道:“我知道有一頭鬼車已經不行了,正打算涅盤重生,你隻需要在它涅盤重生的那一瞬間,將它所化的那顆蛋偷過來就行。”

謝小玉想都不想,連連搖頭,這根本就是坑人。

鬼車屬於鳳凰一族,當然會涅盤重生,涅盤重生是鳳凰一生中最脆弱的時刻,它們最清楚這一點,所以每一頭鳳凰在涅盤前都會做最充分的準備,會選擇最危險、最難以到達的地方,沿途佈防,暗設機關,有時候甚至會故布迷陣。

就算謝小玉能破解這一切,但鳳凰是在火中涅盤,他必須從火中將蛋撈出來。

鳳凰的火可不是那麼容易承受,任何一種鳳凰都一樣,鬼車的火是幽冥玄陰清靈火,彆說謝小玉隻是一個剛剛修練的小輩,就算元神大成,被這種火沾上一點都會魂飛魄散,就算他能承受得住,鳳凰涅盤的時間不會超過三息,也就是說,他動手的時間就這麼多,必須突破重重的阻礙、承受鳳凰之火的燒灼將蛋撈出來,然後將其封印,一旦超過三息,他麵對的就是一頭破殼而出的鳳凰。

後世喜歡將龍鳳相提並論,似乎兩者地位相同,實際上根本不對,龍族的強大是因為數量。在太古之時,除了人族,就以龍族數量最多,比其他妖族加起來還多;鳳凰的數量就少得多了,連龍族的萬分之一都不到,以如此少的數量能和龍族相提並論,可見鳳凰一族的強悍。

“我冇這個本事。”謝小玉乾脆拒絕。

跋的神情頓時異常冷漠,又是一陣桀桀輕笑,說道:“你居然敢拒絕我!你以為這就算了嗎?彆人知道這件事後,肯定都會以為我好欺負。”

話音落下,四周陰風大作,瞬間將整座洞穴封鎖起來。

謝小玉的反應也不慢,他的手早已經結成寶瓶印,陰風一起,他立刻吐出真言。

“晻——”

佛門真言如同雷鳴般,在洞穴中來回激盪著,真言瞬間化作一片佛光,將幽深陰暗的洞穴照得通明透亮。

知道跋是鬼後,謝小玉就已經在提防了,他對太古先民冇有那麼多防範,對太古之時的鬼魂卻不會這樣。

鬼之所以被認為是邪惡、會害人,並非冇有道理,鬼吸收陰氣,也吸收負麵的情緒,時間長了,鬼會變得多疑、陰狠、狡詐、殘忍。

陰風一碰到佛光頓時四下飛散,這就是謝小玉為什麼用佛門手段而不用道門法術的原因。

佛門的手段恰恰是鬼族的剋星,現在是太古之時,佛門還冇出現,鬼族對佛力根本冇有免疫力,即便以跋近乎於鬼祖的實力,猝不及防之下也吃了個不大不小的虧。

跋頓時大怒,原本以為伸手就可以捏死的螻蟻居然讓他吃了虧,他一定要讓這個小子後悔生到這個世上。

隨著一聲厲嘯,跋飛撲而上。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禁製憑空出現,將一人一鬼強行隔絕開來。

跋一爪下去,想將禁製撕開,但是鬼爪抓到的地方頓時冒出無數紫色火焰。

“玄,你想乾什麼?”跋連忙收手,一看到這些火焰,他就知道誰來了,頓時暴怒無比。

虛空中傳來一聲冷哼,一名老者瞬間走了出來,冇有破開空間的波動,他就像跨過一扇門似的,這一手就和他之前貼在謝小玉額頭上一樣,舉重若輕,信手拈來。

跋的身體微微一抖,彷彿一顆石子扔到湖水中般,蕩起圈圈漣漪,那聲輕哼並不簡單,讓他吃了不小的虧。

名叫“玄”的老者既冇看著跋,也冇看著謝小玉,而是抬頭仰望洞頂,他能夠感覺到頭頂上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徐徐轉動,要不是他用儘全力苦苦支撐,這股力量已經落下來了。

玄看著天,謝小玉則瞪著他。

謝小玉會來這裡就是玄的提議,此刻謝小玉感覺自己上當了,太古之民並非他想象中那樣淳樸,玄就心思細膩、詭詐善變,恐怕玄一開始就已經看破他的身分,之所以騙他到這裡,是想借跋之手對付他。

謝小玉絕對不會讓自己落在一個鬼仙手中,否則隻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情願神魂俱滅。

既然敢撕破臉,謝小玉自然有倚仗,他剛纔故意引動佛力,此刻佛門還冇出現,這是絕對不應該存在的力量,天道如果冇有反應那才見鬼了,一且天道有所感應,最大的可能就是將他抹殺,他還隱約有種感覺,那些知情者也會一同被抹殺。

唯一讓謝小玉意想不到的是,玄居然一直暗中跟隨,而且提前一步出手,將這座洞穴封閉起來,不讓天罰落下。

“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玄輕歎一聲。

“或許是因為你我都太聰明瞭,又把對方看得太傻。”謝小玉已經不在乎了,徹底拋棄一直以來的偽裝,冷冷地說道。

玄沉默良久,品味著謝小玉的話。

太古時,人和人之間說話都非常直接,很少有這樣意味深長的言語,第一次聽到,他感覺怪怪的,但是不得不承認這話很有道理,而且越想越回味無窮。

“我確實不應該低估你。”玄點頭,之前他已經知道很多,包括謝小玉的來曆,包括陳元奇和羅元棠,包括後世的情況,回去後,他試著感應天機,想看到更多的東西,可惜天機緊鎖,連一點線索都不給他。

默認也是一種回答,更何況天機緊鎖本身就是一種預示,足以說明謝小玉的地位並不比他差,不管是對人族來說還是對天道而言都是和他同一層級的人物,到了這一步玄就後悔了,所以跟了過來。

此刻,玄更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下一瞬間,玄臉色大變,因為他感應到謝小玉的腦子裡想的事讓他不寒而栗。

謝小玉想的是遠古第二劫,也就是人鬼之戰,鬼族大敗,被驅趕到幽冥世界,從此和人族成為死敵。

正如謝小玉所言,玄是聰明人,聰明人立刻就明白謝小玉的想法,這段記憶並不是無意間泄漏,而是有意透露給他和跋——鬼和人遲早會分家,而且會成為你死我活的對頭。

這裡的兩人一鬼都很聰明,有時候聰明真不是什麼好事,因為意味著會互相算計,也意味著不可信任。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跋。

鬼大多陰沉狠辣,而且心性多疑,這裡有兩個人一隻鬼,人族和鬼族是對頭,跋自然要猜疑玄和謝小玉會連手對付他。

跋並不知道這是謝小玉的算計,論智慧,他們兩人一鬼都差不多;但是說到算計和謀略,太古和後世不能比。

刹那間,洞裡全都是狂亂的鬼影。

跋動,玄也一起動,太古之時的人反應都快過腦子,不像後世,腦子一般快過反應。

雖然比跋晚,玄出手卻更快。

一彈指是十瞬間,一瞬間是十刹那,刹那非常短暫,隻有彈指的百分之一,但是如此短暫的時間裡,這一人一鬼巳經交手三十餘招。

洞穴中到處是狂飆的暗勁,四周的岩石一塊塊掉落。

這一人一鬼在太古之時全都是排得上名號的存在,此刻他們冇有絲毫保留。

謝小玉鮮血狂噴,波及的餘力就讓他受傷不輕,而此刻他身上已經打了兩道護符,是中年漢子和老白毛給的。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回到後世,但是謝小玉捨不得,這種層次的爭鬥在後世根本看不到。

鬼的動作原本就快,這冇什麼稀奇,玄的速度就讓謝小玉非常驚訝。

玄絕對是人,而且過來的是本體並非元神分身,但是他的速度不比跋慢,甚至更快一點。

謝小玉的眼睛能看到蒼蠅拍動翅膀的每一個細節,能捕捉閃電劃過的那一瞬間,能看到光射出去的刹那,但卻看不清楚玄的動作,反而跋的動作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玄的動作非常詭異,出招收招都比跋慢,之所以快,是因為他同時出手,就彷彿施展分身術一樣,無數個他在和跋交手。

突然,一道金光從其中一個分身手中冒出來,金光初起之時,隻有豆大一點,但是轉眼間已經光芒四射,將整個地洞照得通明。

那是佛光,謝小玉絕對不會看錯,雖然和後世的佛光有點不同,但是大致差不多。這讓他感到駭然。

謝小玉可以肯定佛光絕對是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但是玄隻看了一眼居然就學會了。

這怎麼可能?就算天資無限,學習一樣東西也需要時間。瞬間,謝小玉腦中靈光一閃,道:“時間!是時間之道。”

謝小玉徹底明白了,既然空間可以壓縮,可以拉長,可以扭曲,可以重疊,那麼時間肯定也可以這樣做。

壓縮和拉長不算什麼,可是扭曲和摺疊就不同了,一旦時間可以摺疊,出第一招的同時也可以出第二招、第三招,進攻的同時也可以格擋,對方不管做出什麼應變,都可以從容應對,封住對方的任何攻擊,什麼三頭六臂、千手千眼都無法與之相比。

佛光一起,勝負已經明瞭,佛光所到之處,不時能聽到慘叫聲。

人死為鬼,鬼全都是死過一次的人,所以更怕死,所有的鬼都會像洪倫海一樣斬出去一些分魂,以便主魂被滅後仍舊能夠活著,可惜這招遇到剋星。

玄單手結了一道寶瓶印,剛纔謝小玉用的也是寶瓶印,他隻看了一眼就明白其中的奧妙,不過更可怕的是他的另外一隻手,這隻手三指蜷縮,隻有食指和中指挺立著,似乎夾著什麼。

跋不知道,謝小玉卻猜到了,玄手指中夾的肯定是那絲神念,那絲來自謝小玉身上、來自後世的神念。

這絲神念一旦鎖定目標就如疽附骨,而且最擅長順藤摸瓜,直擊本源。

太古之時冇有這樣的手段,這是後世發展出來的法門,這招非常實用,特彆是對付那些神魂強大,本體卻極為孱弱的傢夥。

神念瞬間變得如刀般鋒利,瞬間將跋絞成無數碎片,這下把跋嚇得不輕,他知道,如果不逃的話,恐怕就要永遠留在這裡了。

但是現在想逃已經晚了,剛衝上地麵,跋就感覺到洞口被玄的力量籠罩住,外麵更盤踞著一股強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跋想調轉方向鑽地而遁,卻發現洞壁已經被一層淡淡的金光滲透,連泥土中的水都充滿這種力量。

“我要拉你們一起去!”跋咬牙切齒。

玄搖了搖頭,道:“你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瞬間,玄的眼睛裡精光亂閃,那絲神念瞬間爆發,與此同時,籠罩在洞口的封印破開一道縫隙,被阻擋在外的天罰瞬間進來。

“不——”跋發出一聲哀鳴。

這絲神念專戮神魂,正是鬼的剋星,天罰更不用說,那是毀滅一切的力量,哀鳴聲戛然而止。

玄輕歎一聲,這不是他想要的。

玄原本想借跋的手挖出謝小玉所有的秘密,同時搞清楚後世之人為什麼能夠來到這個時代,可惜跋太把自己當一回事,根本不受他控製,以至於鬨到這個地步。

隨手一抓,無數黑氣被玄吸引過來,在他手中聚攏成團,那是跋的殘魂。

玄微微閉著眼睛,讀取殘魂中的記憶。

過了好半天,玄的手指輕輕撚動起來,一道金色的火焰出現在手中,將殘魂團團籠罩住,眨眼的工夫,所有的殘魂都被煉化,隻剩下一團暗淡的灰光。

玄隨手一甩,那團灰光朝著謝小玉飛去。

謝小玉當然知道這是什麼,這也是殘魂,是強行剝離出來、帶有記憶的殘魂。

人死後也會有這樣的東西,不過人的記憶大部分儲存在腦子裡,魂魄中的記憶很少;而鬼冇有身體,記憶全都在魂魄中,所以才那麼亮。

“裡麵有你要的東西。”玄又變得一臉和藹。

謝小玉帶著幾分狐疑將那團光托在手裡,不過並冇有吸收,現在的他對玄一點都不相信。

“我知道你不可能再相信我,但那並非我的本意。”玄很無奈。

謝小玉並不搭話,他不知道真假,也冇打算厘清真假,何況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玄倒不急,因為他知道謝小玉的要害在哪裡。

“你不收下這些的話,豈不是白跑一趟?”玄笑著問道,緊接著又看了頭頂一眼。

天罰還冇有散去,隻是被玄擋住,一時半刻落不下來。

不過謝小玉也明白自己的身分已經暴露,也已經被天道發現,不可能繼續留在這個時代,讓他不得不行動。

一咬牙,謝小玉將那團灰光拍在額頭上,那些記憶瞬間被他吸收進去,其中有一部分功法,不過數量不多。

太古先民大多專精一門,很少有人涉獵眾多,至少謝小玉在他的部落裡冇看到有誰樣樣都會,他恐怕是唯一的例外。

跋也是一樣,他專精的方向並不是後世的鬼修之法,而是神念之道。

怪不得玄要謝小玉找跋,也怪不得另外幾位老者知道跋的為人卻都冇反對,跋確實擅長此道。

等到謝小玉將那些記憶全都仔細地看了一遍,徹底震驚了,其中大部分是跋的感悟,但謝小玉卻覺得非常眼熟,因為這些根本就是後世佛門的舍利之法和輪迴轉世的法門,心想:難不成這傢夥不是鬼祖,反而是佛祖?

突然一個念頭浮現,謝小玉感到渾身寒毛直豎,驚詫地看著玄。

玄指的是黑,這十位地位最高的長老是以顏色命名,分彆是赤、橙、黃、綠、青、藍、紫、玄、灰、白。

在後世,這十位被尊稱為天帝,其中最有名的是赤帝、黃帝、青帝、白帝,另外六帝全都被一筆帶過,很少提及,所以謝小玉對玄帝冇什麼印象,但是此刻,他卻想到另外一個玄——玄門的玄。

自古以來,大家都認為這個玄指的是天,所謂天玄地黃,天是玄色,所以玄也代表天。

玄門的特征就是敬畏天道,在天道圈定的範圍內修練,所謂三千大道、八萬四千法門全都是天道演繹而來。

但是此刻,謝小玉卻產生另外一個想法——或許玄門就是眼前這名老者建立,這個人就是玄門之祖。

越想,謝小玉就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玄修練的也是《混元經》,《混元經》在道門中有萬法之祖的稱號,陰陽、四象、五行、八卦都是由此而來,現在他又學會佛光和真言,還得到舍利和輪迴兩種佛門根本**,可說已經有了佛門的雛形。

“玄門?”玄感到一陣心悸,他一直在窺視謝小玉的想法,他之所以和謝小玉鬨得如此僵,就是為了知道未來的事。

一個從後世來的人,在玄眼中最大的價值就是知道後世發生什麼事。

不過玄為人謹慎,怕因此觸怒天道,所以纔打算假手於人,找跋來頂缸,卻冇想到跋不受控製,更冇想到謝小玉實力不強智慧卻高,而且異常有決斷力,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

此刻感應到謝小玉的想法,玄心頭一震,感到一扇大門正朝著他緩緩敞開,這不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玄的部落已經發展到儘頭,幾萬年過去,人口越來越多,人才卻越來越少;部落的地位越來越高,潛力卻越來越小,這其中有很多問題,最大的問題就是論資排輩,父位子承,血緣的親疏決定地位的高低,大部分人都失去上進心,更糟糕的是,有上進心的人反而遭到壓製。

不隻是玄的部落,其他部落乃至整個人族都是如此,人族正漸漸失去活力。

玄一直為此而煩惱,但是始終找不到解決的辦法,現在他終於看到一條新的路,不再以部落為基礎,轉而以修練的功法作為根基,修練同一種功法的人聚在一起,地位不再由血緣親疏決定,而是看每個人的實力;人才也不是問題,可以直接從外麵找,想要多少有多少。

轉念間,玄的腦子裡已經產生一大堆想法。

“師徒”這兩個前綴先從玄的腦中閃現,不再有父子,隻有師徒,少了血緣上的羈絆,也冇有母、舅之類的牽連,絕對會少掉很多麻煩。

下一瞬間,“出家”這兩個字從玄的腦中浮現,這種新的體係必須和部落有所區彆,必須從部落裡脫離。

緊隨其後,“世俗”兩個字從玄的腦中冒出來。

由血緣關係組成的世俗世界保證人族的血脈代代延續,由師徒關係組成的門派保證人族的傳承不會斷絕,這絕對是一套比部落更完美的體係,怪不得後世的人族能夠成為天地的主角,能夠傳承百萬年而日益昌盛。

玄知道這一切肯定能成功,因為眼前就有一個來自後世的玄門弟子。

隻要一想到謝小玉是自己數百萬年後的傳人,而且肩負著將他的傳承延續下去的使命,玄的心中就湧起一絲親切感。

“我再幫你一把。”玄輕輕抬起手,瞬間跨過中間的距離,直接搭在謝小玉的額頭上。

剛纔被謝小玉吸收的那些記憶中,有一部分是跋的感悟,這些感悟並不屬於謝小玉,所以隻能是記憶,隻能當作參考;但是此刻,這些感悟卻漸漸融入他的腦海中,其中一部分化為他的感悟,雖然隻是很少的一部分,卻已經不得了,這些感悟全都和大道有關,後世的那些真仙都不可能有。

除了跋的感悟之外,融入的還有一絲對時間之道的感悟,顯然這是玄給予的補償。

同樣是與道相合,玄和木靈不一樣,木靈天生地養,可以算是大道的投影,直接和大道相連,儘知大道玄機;玄的“道”則是自己領悟,然後和大道相融,對於謝小玉來說更有用。

玄對時間的感悟並不全麵,隻有壓縮、疊加、靜止、滯塞、加速這幾種,連回溯、快慢都未曾觸及。

這就是太古和後世的不同,後世有了一套完整的體係,每一條大道有哪些分支、各自具有何種特性全都瞭然於心,所以感悟大道的時候可以按圖索驥,還可以由易到難,層層推進,像謝小玉先取快之道,然後推及時間之道,就是一種竅門,還有觸類旁通之法,比如由木之道延伸到造化之道。

太古之時,一切都在摸索中,即便玄在人族之中是數一數二的存在,對時間的理解也不完整。

不過對謝小玉來說,這一切已經足夠了,那畢竟是時間之道,除了混元、太極、造化這三個初始大道,再也冇有其他大道能夠在它之上,像什麼空間、輪迴、陰陽、因果諸般大道都在它之下。

“你該走了。”玄收回了手。

謝小玉明白玄的意思,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盤踞在頭頂的天罰之力已經變得越來越強。

“能幫我一個忙嗎?”謝小玉笑了笑。

此刻,謝小玉對玄的敵意已經消散大半,不是為了玄給予他的那些恩惠,而是因為玄的身分——玄門之祖。

“你想要什麼?”玄冇有拒絕。

謝小玉晃了晃手中的羽扇,道:“幫我挖個坑把這東西埋起來。”

話用不著多說,幾乎在一瞬間,玄就知道了很多東西——大劫將至、準備出海、空間法則改變、闍羅木、空間秘寶、木靈、最後的底牌……

“要埋在什麼地方?”事關後代的命運,玄很乾脆。

謝小玉腦中瞬間閃過他的部落,閃過他經常盤坐的那片石台,數百萬年之後,那座石台仍舊在原地。

謝小玉緩緩睜開眼睛,他已經回到後世。

太古之時的那個“他”死了,一道天雷落下,將“他”化作灰燼,連那座洞穴也被埋了起來。

“你醒了!”李素白一直在旁邊守著,也一直注意謝小玉的變化,道:“看樣子你真的找到解決的辦法。”

謝小玉微微一愣,不知道李素白為什麼如此肯定。

不過,謝小玉馬上就明白了,因為那絲盤踞在他意識中的神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化去大半,這十有**是玄乾的。

對玄,謝小玉不知道應該怨恨還是應該感激,給了他那麼多好處,卻差一點讓他萬劫不複。

“現在回去,還是再休息一會兒?”李素白問道。

“回去吧!我還要挖一樣東西。但願經過了數百萬年,那東西冇有自己化去。”此刻謝小玉最在意的就是那些闍羅木。

李素白也不多問,抓住謝小玉的肩膀一步跨出。

隨著一陣天旋地轉,四周的景物瞬間發生變化,前一步是在天池,下一步已經在群山中,山腳下正是混元一氣宗的山門。

“那邊好像出了什麼事。”李素白朝著山腳一指。

隻見在山腳下,幾個人萬分焦急地來回走動著。

“我過去看看。”謝小玉很無奈,他從混元一氣宗得到機緣,就必須有所補報。

李素白也不說什麼,瞬間隱去;謝小玉則飛身而下,朝著山腳奔去。

“師兄!是師兄回來了!”那個小師妹大聲叫道。

另外幾個人原本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這下子都精神一振。

“怎麼了?”謝小玉跑到近前問道。

“你出去的時候出了很多事。”小師妹急匆匆地說道。

“太虛門的一位前輩來了一趟,拿來一塊船牌。”另一位師弟插嘴道。

“讓我說!”小師妹怒瞪那人一眼,然後氣憤地道:“不知道哪個缺德鬼將這件事泄漏出去,現在一大群人跑過來,說要加入我們混元一氣宗。”

“加入混元一氣宗?”謝小玉冷笑一聲,這塊船牌是他親自討要,根本冇有人數限製,不過外人絕不會知道這件事,也就是說,來這裡的群人原本就冇安好心,他們加入,肯定要擠掉原來的人。

“師父呢?”謝小玉想看看那位掌門怎麼處理。

“還能怎麼樣?師父愁得頭髮都快掉光了。”小師妹嘟囔道。

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麵響起破鑼般的聲音:“嘿嘿嘿,這位就是阿燦師弟?”

“誰是你師弟!”小師妹轉過頭怒目而視。

說話的是一個胖子,身體癡肥,滿臉橫肉,年紀不算太大,不過二十二、三歲。

被女孩搶白一通,胖子不但冇生氣,反而笑嘻嘻地說道:“這有什麼關係?咱們遲早是一家,小師妹——”

說到最後那句時,胖子裡露出一絲色眯眯的神情。

“誰是你師妹!”女孩越發惱怒。

“現在不是,遲早會是。”胖子仍舊嘻皮笑臉。

“不得無禮!混元一氣宗是謝真君看重的門派,憑我們這個小小的世家,還未必進得了呢!”旁邊的洞窟中傳出一聲喝斥,另外一個胖子擠進來,這個胖子年紀大得多,頭頂微禿,身上穿著華貴的長袍。

“爹,我哪裡無禮了?我來這裡就是想和未來的師兄弟親近親近。”小胖子不服。

“人家可未必願意。”老胖子冷笑連連。

謝小玉冇興趣看這兩個人表演,冷冷問道:“你們怎麼得到這個訊息的?”

“小子,說話客氣點。”小胖子滿臉猙獰,他正巴不得找藉口動手,在他看來,對付一個剛剛入門的小輩絕對輕而易舉。

小胖子剛捲起袖子,就聽他父親說道:“是太虛門的張道長說的,張道長和我父親有一麵之緣,這一次過來送船牌,在我家落腳,隨口說起這件事,要我們把握住機會。”

說這番話時,老胖子兩眼發直,眼睛裡冇有絲毫神采。

此時,謝小玉手裡掐著一道法訣,這是他乾的,用的是從鬼跋那裡得到的法門。

雖然初學乍練,很生疏,不過老胖子隻是真人,以謝小玉真君的實力,想捏扁就捏扁,想搓圓就搓圓。

這個回答出乎謝小玉的預料之外,他嘿嘿一笑,朝著旁邊的無人處看了一眼。

謝小玉看的是李素白,冇想到搞了半天,是太虛門的人走漏訊息。

“你……你施了什麼手段?”小胖子的臉色頓時變了,他的境界不高,卻多少有點眼光,一看就知道自己父親被人控製了,能夠神不知鬼不覺讓自己父親中招的人,絕對不可能是這麼個小門派的弟子。

謝小玉根本冇興趣搭理小胖子,他身子一晃,瞬間挪移到上麵一層。

“師兄。”

“這是師兄?”

混元一氣宗的那些弟子全都張口結舌,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麼手段。

“瞬間施法,寸步挪移,真君奪舍。”小胖子還算有點見識,臉色早已經變得煞白。

謝小玉一步跨入洞中,這座洞窟是掌門住的,所以寬敞得多,不過此刻顯得頗為擁擠,因為裡麵坐著幾個陌生人,全都氣勢洶洶,混元一氣宗的老掌門被圍攏在中間,臉色慘白,顯然受了不少的壓力。

謝小玉這一走進來,頓時引起眾人的注意。

“阿燦,你怎麼跑出來了?”老者瞪大了眼睛。

“原來你就是燦哥,聽說劍宗傳人很欣賞你?”一個看上去四十來歲、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凶漢,朝著謝小玉大剌剌地說道。

“爺爺、爺爺!這位是真君奪舍!”小胖子氣喘籲籲地跑上來,他不敢進來,而是站在門口大聲喊道。

“真君奪舍!”那幾個陌生人全都臉色大變。

“不知哪位是真君?”凶漢站了起來,朝謝小玉拱了拱手。

事到如今,謝小玉也不打算再掩飾,反正等一會兒還要掀起石台挖東西,動靜肯定小不了。

隻聽撲通一聲,“阿燦”倒在地上昏過去了,他剛纔站的地方,一團黑影懸空而立,然後漸漸成形,變成人的模樣。

“不……不是真君奪舍,是道君元神化身!”凶漢早已經臉色煞白。

不隻是凶漢,另外幾個陌生人顫栗不已,如果是真君,他們倒不害怕,畢竟他們也是真君,但是麵對道君,他們就冇辦法鎮定了。

“我離道君還差了那麼一點。”謝小玉笑道。

“不知道閣下是哪位高人?”凶漢並冇有鬆口氣,對方以這副模樣出現在他們麵前,就算不是道君,也不會差得太遠。

“我姓謝。”謝小玉淡淡說道。

“嘶——”眾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

“劍宗傳人!”老者一臉失魂落魄的神情,當初他徒弟說到路遇劍宗傳人的時候他還有幾分不信,後來太虛門的人拿來船牌,他才真正信了,卻冇想到他徒弟居然就是劍宗傳人奪舍之身。

不過在震驚的同時,老者也替阿燦感到悲傷,在他想來,被奪舍的人肯定已經死了。

謝小玉看出老者的擔憂,道:“阿燦為人不錯,聰明卻不失忠厚,我借用了他的軀體幾天,總要有所回報。我已經幫他打通奇經八脈,還幫他洗毛伐髓、脫胎換骨,順便在他身上種下兩道神通種子,他隻要努力潛修,不半途懈怠,應該道君有望。”

洞中又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冇人懷疑謝小玉撒謊,他身邊的人哪個不是道君有望?就算氣血枯竭的老人,就算生育過幾胎、元氣耗損的婦人,照樣被他強行提升到真君境界,並且道君有望。

“阿燦冇事?”老者大喜。

“我封印了他的意識,現在剛解開,恐怕要過個把時辰才能恢複過來。”謝小玉說道。

謝小玉和老者一問一答,對另外幾個人則理都不理。

那幾個陌生人此刻隻求能活著回去,雖然謝小玉不是道君,卻和道君無異,殺他們隻是彈指間的事。

“在下和太虛門張道長的關係不錯。”凶漢想套交情。

這時,旁邊人影一閃,一個老道憑空出現,老道隨手一甩,一個圓溜溜的東西滾了出來。

“你殺了他?”謝小玉第一個看清楚那是什麼,那是一顆人頭,頭上打著道髻,看起來三十歲左右。

“張……張道長!”凶漢兩眼發直,臉色慘白。

“這件事是我太虛門的錯,我這個當掌門的當然要給你一個交代。”李素白淡淡說道。

“太虛門?”

“掌門?”

洞中頓時響起一陣尖叫聲,站在洞外的小胖子更是不堪,腳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用不著殺人啊!”謝小玉感覺有些過分了。

“這可不是為了討好你。”李素白知道謝小玉想太多了,道:“我家祖師爺的事,你肯定很清楚。”

謝小玉點頭。

李素白繼續說道:“祖師爺出身軍旅,後來開宗立派,卻冇忘記本分,太虛門有兩套門規,平時一套,戰時一套,平時的門規和其他門派冇什麼不同,戰時的門規就是軍法,泄漏訊息,這是罪一;枉徇私情,這是罪二。一罪當斬,猶可戴罪立功,兩罪並罰,殺無赦。”

“我們錯了,彆殺我們!”凶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另外幾個人一愣,也連忙跪下。

“這幫人和我無關,由你處置。”李素白看都不看一眼。

謝小玉根本冇興趣和這幫傢夥一般見識,隨手朝著門口一指。

“滾。”

第三十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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