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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的談判還在繼續。
沈知寒坐在主位，語速平穩，邏輯清晰，每一句都精準落在合作的關鍵點上。他穿著深色西裝，指尖輕抵著檔案邊緣，姿態從容，自帶一股讓人信服的氣場。
夢瑤坐在對麵，指尖握著筆，卻一個字也冇記進去。
他的聲音一落，她的思緒就不受控製地往後飄，飄回很多年前，飄進那座滿是舊紙墨香的大學圖書館。
那時的她，還不是什麼風光無限的女主編。
隻是一個從單親家庭走出來、敏感又倔強的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外套，抱著一摞專業書，縮在圖書館最角落的位置，安安靜靜地看書、刷題，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書頁後麵。
父親早逝，母親辛苦拉扯她長大，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冇有任性的資格，隻能拚命努力，拚命往上走。
那天下午，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欞，斜斜灑在木質書架上，灰塵在光線裡輕輕浮動。
她找了一本很難找的專業期刊，剛坐下冇多久，對麵就輕輕落下一道影子。
男生穿著簡單的白色衛衣，牛仔褲，身形清瘦，眉眼乾淨，氣質溫和，和周圍那些喧鬨的同學截然不同。他抬眼時，目光恰好落在她攤開的那本書上，微微一頓。
“你也在看這本？”
他先開的口，聲音清潤，像初秋的風。
夢瑤愣了一下，有點侷促地點點頭，下意識把書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她不習慣和陌生人靠得太近，尤其是這麼好看、氣質又乾淨的男生。
沈知寒卻冇走。
他拉過椅子，在她對麵坐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語氣自然又溫和：“我找這本書很久了，圖書館隻剩這一本。能不能……一起看？”
她抬頭，撞進他一雙乾淨又明亮的眼睛裡。
冇有輕視，冇有疏離，隻有真誠。
夢瑤猶豫了幾秒，輕輕把書往中間推了一點，聲音小小的：“嗯。”
那是他們第一次靠得那麼近。
同一本書，攤在兩人中間。
他看左邊，她看右邊。偶爾翻頁時，指尖不經意相碰，兩人都會同時一頓，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耳尖卻悄悄發燙。
陽光慢慢移動，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書頁上，再也分不開。
他看得很認真，偶爾會低聲給她講幾句難懂的知識點，語氣耐心，一點都冇有居高臨下的樣子。
夢瑤低著頭，心跳卻亂得不像話。
長這麼大，除了母親，從來冇有人這樣溫和地待她。
冇有人知道她藏在堅強底下的不安，冇有人願意和擠在角落的她，同看一本書。
那天離開圖書館時，外麵下起了小雨。
沈知寒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大半，自己半邊肩膀淋在雨裡。
“我送你到宿舍樓下。”他說。
夢瑤抱著懷裡的書，走在他身邊，聽著雨滴打在傘麵上的聲音，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陌生的、軟軟的情緒。
她以為，那隻是一段偶然的圖書館相遇。
卻不知道，那一眼，那一本書，那場雨，會在她心裡藏十幾年，成為往後無數個艱難時刻裡，唯一一點溫暖的光。
“夢主編？”
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將她拉回現實。
夢瑤猛地回神，撞進沈知寒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他正看著她，目光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像是看穿了她剛剛飄遠的神思。
“剛纔提到的投放板塊，你這邊有什麼意見？”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夢瑤穩住心神，指尖微微收緊，臉上重新掛上專業而疏離的微笑，聲音平靜無波：
“抱歉，剛纔在思考方案細節。沈總的提議很合理，我們這邊完全可以配合執行。”
沈知寒看著她，眸色微動，冇再追問。
隻是在她低頭看檔案的瞬間，他的目光，輕輕落在她的發頂，停留了很久。
他又怎麼會忘記。
當年圖書館裡那個安靜、靦腆、眼底卻藏著韌勁的女孩。
那本一起看過的書，那把傾斜的傘，那場無聲的心動。
原來兜兜轉轉，他們還是重逢了。
隻是這一次，他身負重病，而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悄悄躲在角落的小姑娘。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白茫茫一片，蓋住了城市，也蓋住了那段無人知曉的、青澀的舊時光。
夢瑤握著筆的手，微微泛白。
她不敢再看他。
怕再多看一眼，那些被深埋的回憶，就會決堤而出。
有些遇見，是命中註定。
有些重逢，卻是悲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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