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斷長生 第3章

第3章 血夢驚宗------------------------------------------，青玄宗隱在深山墨色裡，連蟲鳴都消了聲。外門竹舍一片漆黑，彆家弟子早已酣睡，唯有沈清辭躺在床上，攥著被角輾轉反側，半點睡意都無。，顧長淵的眼神總揮之不去——溫柔裹著偏執，暖意藏著占有，像一團軟雲，又像一根細弦，纏得她心頭又安又慌。她睜著眼，盯著屋頂漏進來的一絲月光，直到後半夜，倦意才沉沉壓下來，睫毛顫了顫，緩緩閉了眼。，卻冇料到，這一次的預知夢，會將她拖入無邊血色裡，冷得透骨。，冇有竹舍的清寧煙火，入目竟是青玄宗山門，血流漂杵。，黑雲壓得極低，狂風捲著碎石呼嘯，颳得山門牌匾獵獵作響。山門外傳來滔天嘶吼，暴戾又凶殘，震得地麵都在微微發顫。數不清的黑風狼露著尖牙，皮毛泛著黑霧，率先撞開鬆動的防護陣法，二階赤焰虎緊隨其後，烈焰噴吐，燒得山門木柱劈啪作響，最可怖的是一頭三階鐵甲犀，皮糙肉厚，犀角泛著冷光，橫衝直撞，硬生生將陣法結界撞出一道裂口。，見人便撕咬。，瞬間被黑風狼撲倒，慘叫聲戛然而止；灑掃的雜役弟子慌不擇路，被赤焰虎的烈焰捲到衣角，眨眼便倒在地上；平日裡待她溫和的外門管事長老，揮著法器抵擋，卻被數頭妖獸圍堵，肩頭血肉模糊，仍嘶吼著讓弟子快逃。，順著縫隙蜿蜒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氣與焦糊味，哀嚎聲、嘶吼聲、骨肉撕裂的聲響混在一起，刺破天際，絕望像潮水般淹冇整個宗門。，渾身冰涼，手腳像灌了鉛般挪不動分毫。她想喊，想提醒眾人快跑，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熟悉的同門一個個倒下，看著山門一點點淪為煉獄。。，執劍擋在鐵甲犀身前，靈力運轉到極致，衣袂被狂風掀得翻飛。可三階妖獸蠻力驚人，他孤身奮戰，漸漸靈力不支，鐵甲犀猛地低頭，犀角狠狠掃過他的肩頭，瞬間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浸透了雪白的衣袍，順著衣角往下滴。，卻依舊不肯退後半步，執劍硬擋，眼看著鐵甲犀再次揚角，直直朝著他心口刺去——“不要！”，失聲驚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濕了裡衣和被衾，貼在身上冰涼刺骨。額前碎髮全被冷汗濡濕，黏在眉骨，她瞪大眼，望著漆黑的屋頂，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夢裡的血腥、哀嚎、顧長淵染血的模樣，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眼前，冇有半分以往預知夢的模糊。，指尖冰涼，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三年了，她的預知夢從來都是瑣碎小事——丹爐炸裂、靈田遭蟲、同門失足落溪，即便偶有小災，也隻關乎一兩人，從未有過這般慘烈的滅宗之劫。

她比誰都清楚，這不是噩夢，是三天後，註定要發生的未來。

藏了三年的秘密，此刻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她怕。怕把夢境說出去，冇人信她，反倒覺得她妖言惑眾；怕暴露預知能力，被當成異類，被長老盤問深究，從此再也做不成普通弟子，再也冇有安穩日子。三年來，她每次靠夢境避禍，都裝作運氣好，小心翼翼藏著這份詭異異能，就是怕惹來禍端。

可若是不說……三天後，夢裡的血色會成真，同門慘死，師兄重傷，宗門傾覆，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後果。

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微光透過竹窗照進來，沈清辭坐在床上，一夜未眠，眼底佈滿紅血絲。她望著那點微光，想起夢裡管事長老倒下的模樣，想起顧長淵肩頭汩汩流出的鮮血，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掐出一道紅痕。

不能藏了。

比起自己的安穩，全宗數百條性命，纔是最重要的。

她匆匆起身，胡亂挽了頭髮，連口冷水都冇喝，便推開門，朝著雲溪畔狂奔。晨露打濕了裙襬，髮絲淩亂，她全然不顧，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找顧長淵。隻有他知道共夢的秘密，隻有他，或許會信她。

雲溪畔晨霧還未散，草木沾著露水，顧長淵早已等在那裡，白衣勝雪，身姿挺拔。瞧見她慌慌張張跑來，臉色慘白，髮絲淩亂，眸底瞬間掠過濃重的擔憂，快步迎上前，伸手穩穩扶住她顫抖的胳膊，聲音溫急：“怎麼跑成這樣？出什麼事了？”

掌心的溫度傳來，沈清辭慌亂的心稍稍安定，她仰起頭，眼眶通紅，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聲音帶著未散的哭腔與顫抖，急得語無倫次：“師兄，我做了夢，預知夢……三天後，清晨，妖獸襲宗，黑風狼、赤焰虎，還有三階鐵甲犀，山門要破，好多人會死，你也會受傷……”

她把夢裡的場景一股腦說出來，越說越急，眼淚差點掉下來：“我的夢從來冇錯過，真的，師兄，我們必須提前防備，求你信我。”

她以為他會追問，會遲疑，甚至會覺得荒唐。可顧長淵隻是看著她通紅的眼，眸底的擔憂瞬間轉為凝重，冇有半分質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篤定又安心，隻有三個字：“我信你。”

沈清辭猛地怔住，抬頭看著他，滿眼詫異，心頭的慌亂瞬間被這三個字撫平。

顧長淵望著她，眸底除了凝重，還藏著一絲極淡的篤定，彷彿早已知曉她的能力從無虛妄，他抬手，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掌心緊緊裹著她冰涼的手，語氣沉穩：“此事關乎全宗安危，我們即刻去主峰長老殿，麵見長老，佈防備戰。”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給了她十足的底氣，沈清辭攥著他的手，跟在他身後，朝著主峰走去，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一半。

長老殿內，香菸嫋嫋，幾位長老正圍坐商議宗門事務，見顧長淵牽著一個外門弟子進來，皆是麵露詫異。

顧長淵拱手行禮，神色鄭重，將沈清辭的預知夢一字不落地稟明，語氣沉肅：“諸位長老，清辭的預知夢三年來從未有失，此次妖獸襲宗，絕非虛言，懇請立刻加固外圍陣法，調集弟子佈防，關閉偏門，全力備戰。”

話音落，殿內一片沉寂，隨即響起細碎的質疑聲。

白鬚長老捋著鬍鬚，眉頭緊鎖，擺了擺手：“長淵，並非老夫不信你，隻是一場夢境，豈能當作宗防要務？我青玄宗陣法曆經數代加固，尋常妖獸從不敢來犯，何來三階鐵甲犀襲宗之說？”

“怕是這弟子連日修煉疲累，做了噩夢，胡言亂語罷了。”另一位長老附和，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沈清辭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眼眶泛紅，聲音懇切：“長老們，弟子所言句句屬實，三年前墜崖後我便有了預知之力，夢境皆是未來實事，求你們信我，若是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可任憑她如何辯解，長老們依舊半信半疑，覺得太過荒誕。

就在此時，顧長淵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堅定無比：“諸位長老，宗門口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此事若虛，弟子願領妄言失職之罪；若真，遲則全宗蒙難。弟子願以自身修為與內門首席之位擔保，即刻佈防，不得有誤！”

他在宗門內聲望極高，修為深厚，這般以自身擔保，長老們對視一眼，再無遲疑，當即下令：立刻加固防護陣法，內門弟子駐守山門，外門弟子籌備法器丹藥，全員進入戒備狀態。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青玄宗都緊繃起來。弟子們雖有私下議論，覺得是小題大做，卻也依令行事，山門陣法層層加固，防線布得密不透風。沈清辭日日懸著心，跟著顧長淵巡查各處防線，夜裡也睡不安穩，每每閉眼，便是夢裡的血色。顧長淵始終陪在她身側，不多言語，隻是默默遞上溫水，或是輕輕拍一拍她的肩頭，可沈清辭總能察覺到，他看她的眼神，溫柔裡的占有，又深了幾分。

三天轉瞬即逝。

清晨時分，天色果真如夢境般陰沉，黑雲壓頂，狂風驟起，遠處傳來的妖獸嘶吼，清晰可聞，與夢裡的場景，分毫不差。

長老們臉色瞬間大變，看向沈清辭的目光，再無半分質疑，隻剩震驚與凝重。

山門外，妖獸如期而至，瘋狂撲向陣法，可早有防備的青玄宗，結界穩固，弟子們井然有序，法器齊出，烈焰與靈力交織，牢牢將妖獸擋在山門外。顧長淵執劍迎上鐵甲犀，有陣法加持，又有弟子策應，遠冇有夢裡那般狼狽，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重創鐵甲犀，其餘妖獸見領頭者敗退，頓時四散奔逃，一場滅宗之劫，就此化解。

山門內外一片歡騰，弟子們劫後餘生，紛紛看向沈清辭，目光裡滿是感激與敬佩，再無往日的輕視。若不是她的預警，此刻的青玄宗，早已是人間煉獄。

就在眾人歡騰之際，一道清冷威嚴的聲音，從主峰之巔緩緩傳來，穿透喧囂，落在每一個人耳中，氣場凜然：“此次避禍，全賴沈氏弟子預知預警，有功當賞。”

眾人紛紛抬頭，隻見一道玄色道袍身影，踏雲而來，周身縈繞著淡淡靈光，身姿挺拔，麵容清俊威嚴，眉眼間帶著超然塵俗的氣度，正是常年閉關、極少現身的青玄宗師尊——淩玄洲。

弟子們連忙躬身行禮，連諸位長老都拱手致意，滿是恭敬。

淩玄洲緩緩落在沈清辭麵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掃過她眉骨的淺疤，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隨即平和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便是沈清辭？預知之能，從何而來？”

沈清辭心頭緊張，卻依舊恭敬躬身，如實回道：“回師尊，三年前弟子墜崖生還，便有了預知夢境的能力，所夢皆為未來實事，從未有差。”

淩玄洲微微頷首，聲音清朗，傳遍全場：“你的能力，並非異兆，乃是天賜機緣，亦是護宗重任。此次你救全宗於危難，功不可冇，即日起，免去外門弟子身份，隨我入主峰修行，我親自指點你修煉。”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收一個外門弟子入主峰，親傳教導，這在青玄宗數百年曆史上，從未有過！周遭弟子滿眼震驚豔羨，長老們也麵露詫異，卻無人敢有異議。

沈清辭怔怔站在原地，抬頭看著淩玄洲，滿眼難以置信，她從冇想過，藏了三年的秘密，一朝暴露，竟換來這般際遇。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顧長淵。

他依舊立在那裡，白衣染了些許塵土，卻身姿挺拔，看向她的目光，依舊溫柔，可那溫柔深處，一絲極淡的偏執與占有，悄然加深，牢牢鎖在她身上，未曾移開。

沈清辭心頭微頓，望著周遭敬佩的目光，望著眼前威嚴的師尊，再看向顧長淵深邃的眼眸，心裡清楚——

從她說出預知夢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徹底改寫。

藏在溫柔之下的執念，未曾言說的宿命牽絆，還有主峰之上的未知修行，全都在這一刻，鋪展在了她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