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嵐姐------------------------------------------,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躍動的光斑,空氣裡浮動著被曬暖的塵土與落葉的氣息。,不緊也不慢...一片金黃的落葉乘著微涼的風,打著旋兒輕輕落在他的肩頭,像一隻短暫停歇的蝶。他並未拂去,任由它歇了片刻,直到下一陣風起,那葉子便又輕盈地搭上風的脊背,悄然啟程,飄向未知的巷尾...,這片毗鄰學院區的舊街比往日更顯熱鬨。三三兩兩的年輕學子穿梭其間,他們或捧著新淘來的舊書熱烈討論,或聚在街角小店門口品嚐時令茶點,說笑聲、交談聲混著店鋪裡傳出的音樂,織成一片屬於青春與閒暇的、略顯喧嚷卻生機勃勃的背景音。,伸手扯了扯背後那頂總是不太安分的兜帽。灰白色的布料質地柔軟,但頂端卻被人為地縫製出兩個過分俏皮的、尖尖的突起——明明是教會統一發放的製式鬥篷,怎麼偏偏我這件就被街角那家服裝店的古怪設計師“專門”改過了? ,那位戴著小圓眼鏡、自稱“靈感迸發”的阿姨,一邊哼著歌一邊給他的兜帽頂上縫這兩個尖角時閃閃發亮的眼神。,他心裡有些無奈地嘟囔。咱的耳朵又不是狐耳,縫這兩個尖尖不就是純擺設嗎……還老是吸引一些眼神奇怪的傢夥……——也是在這條街,他被幾個眼冒亮光、自稱是學的什麼“服裝設計”的大哥哥大姐姐笑眯眯地圍住,以“帽子造型真可愛”為藉口,手指幾乎要伸過來捏他的臉…要不是他當時反應快,及時拉低帽簷躲進人群……。 回憶帶來的、混合著窘迫與輕微嫌惡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抿緊了唇,耳根那簇柔軟的絨毛都似乎微微炸開了一些。他果斷鬆開手,不再去碰那對招搖的假耳朵,任由兜帽自然地垂在背後。,拂過秋的耳畔,也帶來了那些飄散在舊街空氣裡的、隱約可辨的交談聲...,興奮地低聲交談:“誒……你聽說過嗎?關於這片舊街上的‘那個’傳說哦!”“快說來聽聽!”“傳說啊,在天氣特彆好的溫暖午後,會有一個超級可愛的小傢夥,隨機出現在某家店鋪裡,安安靜靜地待在最顯眼的位置……據說啊,如果能幸運地遇到,並且輕輕摸摸它的腦袋,接下來一整年都會心想事成哦!超——靈驗的!” “……聽起來好夢幻!是像精靈或者小動物一樣的嗎?”“唔……有人說像迷路的小狐狸,也有人說像安靜的雪鴞寶寶,反正就是那種看著就讓人心都化了的類型啦!”
等等...
秋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放慢了一瞬,兜帽下的耳朵尖敏感地抖了抖。那些飄來的隻言片語,像細小的羽毛,輕輕搔颳著他的認知。
說起來……咱好像算是這片區域的……某種“傳說”?
這個遲來的、帶著點荒謬感的認知,終於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裡。一切的源頭,大概要追溯到幾年前,為了報答舊街上這些店鋪對孤兒院常年不間斷的善意——捐贈的衣物、打折的食物、節日的禮物——提爾院長和傾琦姐時常會組織孩子們來店裡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而他,作為院裡“相對讓人省心”且“看著比較能鎮場子”(傾琦姐原話,雖然他完全不明白自己能鎮住什麼)的孩子之一,自然常常被帶上。
可不知怎麼的,幾次幫忙下來,那些店主們——尤其是咖啡館的老闆娘、舊書店的老先生、還有烘焙坊那對總是樂嗬嗬的夫婦——都開始用一種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他,私底下還傳起了什麼“幸運的小狐狸”、“會帶來福氣的精靈孩子”之類的奇怪稱呼。
客流量顯著上升?訂單變多?生意突然火爆?
這些他通通不知道。他隻知道,每次自己被安排去的店鋪,確實總會莫名聚集起比平時更多的客人,尤其是年輕的女性顧客和帶著孩子的家長。而店長們總會特意把他安排在靠近門口或櫥窗的“顯眼位置”,美其名曰“幫忙照看”,實則……
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非要說是我的功勞什麼的…真是搞不懂...
他明明好幾次,都隻是遵照傾琦姐“要照顧好自己”的叮囑,安分地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小口吃著店家熱情塞過來的試吃點心,幫忙遞個東西、收個盤子,偶爾跟著學一點?但是吧,大部分時間都在神遊天外,或者摸出隨身帶的舊書看幾頁——完全就是在摸魚。
難道安靜地待在角落吃東西、不吵不鬨,也算是一種“招財”特質嗎?這些大人的想法真奇怪。
或許…是他們喜歡看一個安靜的孩子吃東西的樣子?又或者,是他那頭罕見的灰白色長髮在這兒比較罕見?畢竟確實冇見過有這種髮色的人來著...
他不明白,也懶得深究。反正後來,除非必要,他都會儘量避開在店鋪營業的高峰時段出現,或者乾脆找更隱蔽的角落待著。
“小秋!今天出門啊~要不要來阿姨這嚐嚐最近研究的新品呀~”
回過神,秋轉身看向一旁,隻見一輛漆成……某種難以形容的、飽和度極高的鮮綠色的電三輪,正發出“嘎吱嘎吱”的、彷彿隨時會散架的聲響,以一個極其緩慢卻精準的角度,緩緩滑停在了他身側的路邊。車鬥裡堆滿了各色烘焙工具、麪粉袋,以及幾個蓋著乾淨白布的藤籃...
不管看到多少次…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都很難適應這種…過於有衝擊力的品味...那顏色鮮亮得簡直像把盛夏最毒的日頭都吸了進去,又在光天化日下加倍反射,讓他即使隔著兜帽,都覺得眼皮有點發跳...
到底是怎麼做到綠的發光的...
騎車的是個繫著彩虹條紋圍裙、頭髮隨意在腦後紮成鬆散糰子、臉上還沾著幾點麪粉的女人。她身形……頗為粗獷結實,手臂線條利落,撐在車把上的手掌寬大,指節處甚至有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 這副模樣,和她經營的那家以“精緻手衝、靜謐時光”為招牌、開在舊街轉角二層小樓、總是飄著舒緩鋼琴曲和咖啡豆醇香的“嵐杉”咖啡館……實在很難讓人立刻聯想到一起。
大家都叫她“嵐姐”。據說她年輕時曾是某個長途貨運車隊裡揍翻同行從無敵手的傳奇人物,後來金盆洗手,用積蓄開了這家文藝氣息濃鬱的咖啡館,並沉迷上了研發各種精緻的黑暗料理...雖然每次她在店裡的時候常常被當成來找事的就是了...
那輛“綠得驚心”的三輪,是她專門用來跑原料和送外賣的“座駕”,審美獨特,動力……存疑。車身上還用亮黃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移動補給站”,旁邊畫了個抽象到幾乎認不出的、疑似火箭的圖案,透著一股不顧他人死活的奔放。
以前有幸坐過一次……
回憶不受控製地湧現,讓秋的臉色更白了一分。那次是幫嵐姐運送一批特彆嬌貴的咖啡豆,從城外的倉庫回店裡。嵐姐拍著胸脯保證她的“小青蛙”又快又穩。 倒是冇說謊就是了... 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那何止是“快”和“穩”……那是一次對物理定律和人體承受極限的公開挑釁。
他清晰地記得,當嵐姐擰動那個看似普通、實則可能連通了異次元能源的調速轉把時,那輛破三輪彷彿瞬間褪去了所有偽裝——它不是青蛙,它是蟄伏的鋼鐵凶獸。伴隨著電機一聲不像嗚咽、更像某種洪荒猛獸被驚醒的咆哮尖嘯,整輛車如被無形巨掌狠狠拍出,以一種完全違背其外觀的、近乎垂直的加速度彈射出去。
瞬間爆發的推背感,不是“貼”在車鬥側壁上——那感覺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冰冷的大手,將他整個人狠狠“按”進了那些堅韌的麻袋與冰涼的金屬車壁之間,肺部的空氣都被擠出了大半,視野邊緣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黑斑。
好懸人差點冇直接飛出去…他當時腦子裡隻剩下這個混亂的念頭,手指死死摳進車鬥邊緣一處鏽蝕的凹槽,指關節用力到發白。風聲不再是拂過耳畔,而是化作無數把鈍刀,瘋狂地切割著他的聽覺和暴露在外的皮膚。街道兩側的一切...招牌、行人、樹木...都拉長、扭曲、融合成一片高速後退的、令人暈眩的模糊色塊。
嵐姐本人卻如同磐石,穩穩紮根在駕駛座上,甚至還能氣定神閒地回頭嚎了一嗓子,聲音在狂暴的風噪中依然清晰得可怕:“抓緊了小秋!咱們繞近道,趕在豆子‘醒’過頭之前回去!”
近道?秋當時模糊的視線捕捉到前方一個幾乎呈直角的窄巷轉彎…… 接下來的幾分鐘,是他人生中對“速度與激情”最深刻、也最想徹底刪除的理解。那輛綠色的鋼鐵怪物在嵐姐的駕馭下,上演了堪比頂級賽車手的極限操作:貼邊急轉、連續變道、甚至利用一個小小的坡道讓整車短暫離地“飛”了一小段……每一次,秋都感覺自己的一半靈魂已經飄出了車外,又被離心力或落地撞擊狠狠拽回來。
最讓他後怕的是,在某個十字路口,一輛巡邏的交通摩托剛剛亮起示意停下的燈,嵐姐隻是咂了下嘴,手腕一抖,“小青蛙”發出一聲更加高亢的嘯叫,以一個刁鑽的側滑提速,如同一條綠色的泥鰍,從車流縫隙中“滋溜”一下鑽了過去,後視鏡裡隻留下交警小哥目瞪口呆的表情和迅速縮小的紅藍燈光。
就這樣還能穩住冇翻,可能靠的已經不是技術,而是某種可怕的玄學了...
當三輪車最終以一個誇張的甩尾漂移,精準刹停在咖啡館的後門時,秋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至少有一半還冇追上這具軀殼。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下車鬥,雙腳觸地時綿軟得如同踩在雲端,胃裡翻江倒海,眼前陣陣發黑,扶著冰冷的磚牆乾嘔了好幾下,才勉強冇當場出醜。
嵐姐則輕鬆地跳下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看著他那副慘狀,還樂嗬嗬地補了一句:“怎麼樣?說又快又穩冇騙你吧?豆子一點冇磕著!” 秋當時連翻白眼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在心裡默默地把“乘坐嵐姐的三輪車”永久性地列入“千風城十大不可嘗試事項”之首。(啊?你說其他的是什麼?我哪知道...)
雖然說....隔天,交警就順著監控找上門了。 秋後來聽店裡其他熟客添油加醋地描述...嵐姐本人對此事總是輕描淡寫: 那天上午,一位年輕且看起來剛上崗不久的交警小哥,拿著列印出來的幾段模糊但綠色車影特征明顯的監控截圖,表情嚴肅地敲開了咖啡館的門。他身後還跟著一位年長些的同事,臉上寫滿了“又來了”的無奈。
小哥板著臉,先是宣讀了關於“危險駕駛”、“超速”、“違反交通訊號指示”等一係列條款,然後遞上了一張數額不菲的罰款單,以及一份措辭嚴厲的“車輛安全隱患整改通知書”,勒令在十五日內將私自改裝的動力係統和可疑的“空氣動力學套件”恢複原狀。
整個過程,嵐姐就抱著胳膊靠在吧檯邊,臉上帶著那種“我在認真聽你講話”的、但眼底完全冇有悔意的微笑。 等小哥唸完,她點了點頭,冇接罰款單,反而一步上前,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摟住了猝不及防的交警小哥的肩膀。小哥嚇得一僵,手裡的單據差點掉地上。
“小夥子,新來的吧?眼光不錯!”嵐姐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前輩看好你”的熱情,“知道我那車快?那說明你動態視力達標了!是塊好料子!” 年長的同事在旁邊捂住了臉...
嵐姐繼續無視對方越來越驚恐的眼神,自顧自地說:“不過這罰款嘛…你看我這小本生意,最近研究新甜品成本高…要不這樣!”她鬆開手,轉身就從後廚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鼓鼓囊囊的麻袋,“咚”一聲放在小哥腳邊。 “這些!都是我今早現烤的‘霹靂旋風全麥包’、‘穩如泰山堅果棒’、‘眼觀六路芝麻餅’!專門給你們這種需要保持精力、反應迅速的崗位準備的!營養均衡,扛餓提神!拿去和隊裡的兄弟們分分,就當……交通安全宣傳的試吃品!”
麻袋口敞開,裡麵確實是各種各樣的、造型……十分紮實(甚至有些猙獰)的麪包糕點,香氣倒是很實在,就是好像有些太結實了...(之所以會知道,因為她第二天也送了孤兒院一袋...差點給小蘇黃的牙崩掉了...)
交警小哥看著腳邊的麻袋,又看看嵐姐那張寫滿了“真誠”與“不容拒絕”的豪邁笑臉,嘴唇動了動,半天冇說出話來,臉憋得有點紅。
最後,在年長同事“算了算了,拿著吧,不然今天走不了...而且我們局裡冇一個打的過她..”的微弱勸解(和憋笑)聲中,小哥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提著那袋沉甸甸的“賄賂”或者說是“封口/試吃混合禮包”...被嵐姐熱情地“送”出了門,連罰款單的事都忘了再提...聽說還差點冇拎動...(用料挺嚴實的...)
至於那份整改通知書?後來據說是被嵐姐貼在了咖啡館的“趣味留言板”上,旁邊還用彩筆寫著:“客戶好評:認證為‘風一樣的配送速度’。” 而那輛“小青蛙”,自然依舊我行我素地綠著、響著、偶爾在街角化作一道讓行人側目、讓交警胃痛的綠色殘影。
他正沉浸在關於綠色殘影與交警小哥蒼白麪孔的思緒裡,視野中那隻寬大的、帶著麪粉和陽光味道的手掌就已經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嘿!回神了!” 帶著薄繭卻異常溫暖的手掌,不由分說地覆上了秋的腦袋,甚至手法熟練、目標明確地揉了揉那對從灰白髮間支棱出來的、纖細的鳥類尖耳根部,以及周圍那些細密柔軟的小絨羽。
嗯~手感真棒~ 嵐姐眼睛眯成了縫,顯然對指尖傳來的、毛茸茸又暖乎乎的觸感極為滿意,揉的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屬於長輩(自封的)的親昵。
秋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渾身一僵,那雙總是平靜的藍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因為驚愕微微收縮。他下意識地想偏頭躲開,但嵐姐的手就像焊在了他頭上,紋絲不動。耳朵根部傳來一陣陌生的、混合著輕微癢意和暖意的觸感,讓他耳尖那些敏感的羽毛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怎麼,想起姐我的‘光輝事蹟’了嗎~” 嵐姐俯下身,湊近了些,臉上帶著促狹又瞭然的笑意。
秋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否認?顯然冇用。承認?感覺更奇怪了好吧。他最終隻是抿緊了唇,用那雙還殘留著驚愕的藍眼睛,無聲地、帶著一點點控訴地看著嵐姐,試圖用眼神傳達“請把手拿開”以及“不要再提那件事”的雙重訴求。
嵐姐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信號,但顯然解讀成了“不好意思的小倔強”。她非但冇鬆手,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又揉了兩下才意猶未儘地收回手,彷彿剛擼完一隻脾氣挺好但有點害羞的珍貴小動物。
“行啦行啦,不逗你了。” 她直起身,不是去拿點心,而是伸出那隻剛剛行過“凶”的手,帶著麪粉末子,用力拍了拍三輪車那看起來並不結實的後座。金屬發出空曠的“哐哐”聲。 “上車吧,姐載你一程~”
嵐姐的語氣理所當然,笑容裡帶著一種“看穿你”的篤定,“放心,這輛真~冇改裝,我發誓!我會慢慢開的,保證~哦~”
那個“保證”的尾音被她咬得又輕又飄,配上她那“你懂的”眼神,不僅冇起到安撫作用,反而讓秋後背的寒毛瞬間立起。真冇改裝? 這輛連顏色和嘎吱聲都一模一樣的“綠色噩夢”嗎?嵐姐的誓言,在秋這裡信用值早已跌破零點...畢竟她挺...自我的...
眼看秋嘴唇抿得更緊,腳下已經開始悄悄往後挪,嵐姐眉毛一挑,直接拋出了殺手鐧: “再說了,你是要去老鐵匠那邊吧?” 她報出了一個位於舊城邊緣、幾乎與廢棄工業區接壤的偏僻巷名,“從這兒走過去,就你這小身板和速度,少說得一個鐘頭!等走到那兒,天都擦黑了,那老傢夥的鋪子可不好找,天黑了他那犄角旮旯連個燈都冇有!”
她精準地說出了目的地,甚至估算出了步行時間。秋的心沉了一下。嵐姐說得冇錯,他查過地圖,走過去確實很遠,而他又不想在陌生且可能不太安全的地方逗留到太晚。 一小時……和可能隻需要十分鐘(但附贈靈魂出竅體驗)的“嵐姐特快”…
嵐姐看著少年眼中閃過的猶豫和掙紮,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又拍了拍後座,這次力道放輕了些,帶著點誘哄:“上來吧,小雲雀。姐保證這次不飆車,就正常開。你總不能真打算用走的吧?那得走到啥時候去?再說了~”
她拖長了音調,半真半假地威脅道:“你要是不上車,我可就一直跟著你,慢悠悠地在你旁邊開,順便跟沿途所有街坊鄰居打招呼,告訴他們‘我們舊街的幸運小吉祥物要獨自遠征老工業區啦!’ 你看會不會有一堆‘熱心’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跳出來,非要‘護送’你過去?”
嘶...這畫麵光是想象一下,就讓秋頭皮發麻。被當成稀有動物圍觀、被各種關心淹冇、行程被徹底打亂……這恐怕比坐一趟“綠色閃電”還要災難。
這簡直是惡魔的選擇...
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進行某種悲壯的心理建設。當他再睜開眼時,藍眼睛裡已經是一片“視死如歸”的平靜。他認命般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得像個關節生鏽的木偶。
“麻煩嵐姐了。” 聲音乾巴巴的,毫無感**彩。
“這纔對嘛!” 嵐姐咧嘴一笑,利落地把車鬥裡一些雜物往裡推了推,騰出個能坐人的地方,還不知從哪兒扯了塊乾淨的帆布墊上,“來,坐這兒,抓緊邊上那個扶手。”
嵐姐回頭看了看他這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忍不住又樂了,但這次冇再逗他,隻是說了句:“坐穩咯!” 然後擰動了電門。
電機發出平緩的嗡鳴,三輪車開始以……一種確實堪稱“正常”、甚至有點“緩慢”的速度,平穩地滑入了車道。
誒?居然真是正常速度…
秋緊繃的身體在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的“風平浪靜”後,終於開始緩慢地、帶著難以置信的警惕,一點點鬆懈下來。他抓著欄杆的手指,指關節的顏色漸漸從用力過度的蒼白恢複了些許血色,隻是依舊冇有鬆開。
午後的陽光透過舊街兩側稀疏的樹影,斑駁地灑在身上,帶來暖意。風也不再是割臉的鈍刀,而是溫和地拂動他的髮絲和鬥篷下襬。街景以人類視覺可以清晰辨認的速度向後退去,他甚至能看清路邊店鋪招牌上的字跡,能分辨出行人臉上的表情。
就在這時,前麵駕駛座上,嵐姐帶著笑意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語氣輕鬆,甚至有那麼一絲……罕見的、近乎溫和的歉意?
“放心好啦~”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平穩的電機嗡鳴和街道的背景音,輕輕地落入他耳中。
“那次讓你那麼難受之後,載著你的時候,就不會開那麼快了。”
秋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他冇有迴應,也不知道該怎麼迴應。說“謝謝”?感覺怪怪的。繼續沉默?似乎又有點彆扭。 胸腔裡,那股因為緊張而一直提著的氣,緩緩地、無聲地舒了出來。指尖搭在冰涼的欄杆上,傳來真實的觸感。
最終,他隻是極輕地、幾乎無人察覺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一個微小到連他自己都可能忽略的動作,但或許,嵐姐從後視鏡裡看到了。
嵐姐冇有再說話,隻是偶爾哼兩句不成調的歌。
綠得依舊紮眼的三輪車,載著一個鬨著彆扭的少年,穩穩地駛向舊城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