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塵，羽的歸途 第4章

第4章 午後------------------------------------------，發出極其輕微的“哢噠”一聲，像一粒石子投入寧靜的水麵。，蜷縮的身影動了一下，掀起不知何時蓋上的薄被，大概是哪個小傢夥偷偷進來做的吧...，緩緩睜開。那雙藍眼睛帶著些許失焦，映著窗外過於明亮的屬於午後的陽光，顯得空茫而澄澈。，似乎在確認自己身處何時何地，以及身體各處的感覺。“嗯...”，身體繃的筆直...關節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一隻晨光下初醒的小貓。隨著一聲滿足般慵懶的輕歎，他放鬆下來。。、血肉生長特有的麻癢，其間夾雜著一絲熟悉的鈍痛。 ，在藥膏清涼的鎮撫和繃帶妥帖的包裹下，這感覺尚在可以忍受、甚至令人安心的範圍內.......，也隨著他的甦醒而變得活躍起來......它們無形無質，卻帶著某種近乎本能的親近，輕柔而又雀躍地向著他彙聚。輕輕的拂過他的皮膚，纏繞著他的指尖，又試圖撥動他垂落的髮絲......用最安靜的方式宣告著自己的存在......發出一聲輕鬆的，幾乎隻是氣息的輕笑。，他抬起冇有受傷的右手，食指指尖在空中隨意的畫出了一個小小的弧。

那些活躍的靈能們像是接到了明確的指令，有序的隨著他指尖的軌跡，緩緩流動，直到均勻地彌散在房間的每個角落...

秋放下手，撐著沙發坐起身，薄被徹底滑落。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灰白的長髮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

抬手，秋揉了揉有些發麻的側臉，睡夢中無意識中保持的姿勢在臉頰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微微泛紅的壓痕。

目光掃過沙發邊緣那露出半截白羽的舊書和一旁被關掉的舊鐘...記憶的碎片在晨光中完整拚合...

好了，該起來了...準備出門。

秋平靜的想著，他赤著腳踩上地板，感受著從腳下傳來的微涼的溫度...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將房間裡漂浮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

樓下庭院的喧鬨聲比入睡前更加清晰明亮，孩子們午間遊戲正酣。

秋走到窗邊，他看到了被孩子們圍在中間、笑容明亮的傾琦，那淺黃色的長髮在陽光下像會發光。

他的目光隻是平靜地掠過，冇有停留。一種近乎本能的疏離感，像一層薄而透的玻璃，將他與那片過於鮮活的熱鬨溫柔地隔開。

轉身，秋走向房間角落那個陳舊但擦拭得很乾淨的衣櫃。打開櫃門，裡麵掛著的衣物不多，但都疊放得整整齊齊。

秋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那幾件洗得發白卻漿洗得筆挺的襯衫，深色的長褲，還有疊在角落的幾件厚實毛。

都是教會統一發放或好心人捐贈的樣式，簡單、樸素，帶著被妥善照料過的痕跡。

伸手，秋取下那件最常穿的、洗得有些發白的亞麻襯衫，和一條乾淨的深色長褲。

布料入手柔軟，還殘留著陽光曬過後特有的、乾爽溫暖的氣息，以及一絲極淡的、屬於傾琦慣用的那種柔和皂角的清香。

秋緩緩褪下身上寬鬆的、帶著些許褶皺的睡衣。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卻線條流暢的肩背，手臂上潔淨的繃帶在日光下白得有些醒目。他冇有停頓，將亞麻襯衫套上身。

鈕釦一粒一粒扣好，從下至上，動作不疾不徐。布料輕柔地貼覆在皮膚上，帶來微涼的觸感。秋伸手扯了扯衣袖，確保能遮掩好手臂上的痕跡。

接下來長褲了，褲腿有些長，為了防止某個人的嘮叨，秋將褲腳往裡折了兩道，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秋換上乾淨的長襪，踩進一雙半舊、但刷的很乾淨的靴子裡。整個過程安靜無聲，隻有衣料摩擦的細微窸窣，和他平穩的呼吸。

穿戴整齊，秋拿上一根束髮帶，移步到房間角落那麵邊緣模糊的鏡子前。

鏡中的少年，身形有些許的單薄，襯衫的領口有些鬆垮地搭在鎖骨上。深色長褲襯得他的雙腿筆直又略顯纖細。灰白的長髮還披散在肩頭，幾縷碎髮落在額前，遮住了小半張臉...也模糊了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

秋抬手，手指熟練的將長髮攏到腦後，動作間，指節偶爾的擦過耳邊那敏感的羽毛，激起一陣癢意。他用束帶將頭髮鬆鬆地束起，露出一段白皙的後頸...

然後，秋微微向前傾身，湊近那模糊的鏡麵，鏡中的人影也漸漸的靠近，鏡中的眼睛安靜地與他對視。

秋眨了眨眼。

鏡子中的少年也眨了眨眼。

哈……

秋忍不住從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的輕笑，氣息拂在鏡麵上，氤開一小片轉瞬即逝的白霧。

接著，他開始調動那些細微的、平時總是放鬆著的肌肉。眼周的線條先柔和下來，眼尾微微向下彎出一個親近的、毫無攻擊性的弧度。然後，嘴角的肌肉被輕輕牽引，向上提起，形成一個標準而溫暖的淺笑——不太燦爛，卻足夠真誠，像是被晨光照亮的第一片羽毛。

鏡中的影像也隨之同步變化。那個總是蒙著一層疏離薄霧的少年彷彿被注入了光，眉眼瞬間生動起來，藍眼睛裡有微光流轉，整張臉都籠罩在一種清澈的、近乎透明的暖意裡，顯得靈動而溫柔，甚至帶著點不設防的天真。

“就像他們常看到的那樣～”

秋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說道，聲音刻意放軟了些，帶上了一點屬於這個年紀的、未經世事的輕盈與跳躍，像一隻在晨光裡梳理羽毛、偶爾發出愉悅啼鳴的幼鳥。

鏡子裡的少年也無聲地張合著嘴，回以同樣溫暖的表情和口型。

還算...不錯～

眼中傳來些許因長時間凝視而產生的酸澀，秋抬起手，用指關節輕輕揉了揉微微眯起的雙眼。視野短暫地模糊，光斑在視網膜上跳動。

就在這恍惚的一刹那——

鏡中，那個剛剛練習過的、眉眼彎彎、嘴角噙著溫暖笑意的“自己”，似乎並未隨著他表情的收斂而立刻消失。

那個影像彷彿滯後了一瞬，甚至……在對麵的鏡子裡，朝著他眨了眨眼，輕輕揮了揮手，笑容明亮得有些不真實，帶著一種近乎惡作劇般的熟稔。

秋的動作頓住了。

他放下揉眼睛的手，定睛看去。

鏡中隻有他自己。束著發，穿著略顯寬大的襯衫，神情是慣常的平靜，甚至因為剛纔的恍惚而顯得有些空茫。彷彿是一場錯覺，一片被揉碎了的、虛假的晨光...

是眼花了吧....

秋後退一步，將自己從鏡子前拉開些許的距離，鏡中的輪廓漸漸融進午後略顯朦朧的光線中，隻餘下一個模糊的剪影。

他不再看鏡子，轉身走向書桌，簡單的收拾起上邊的帆布揹包，將一些可能會用到的東西一樣樣放進去，連帶著所有的雜念，一同收納進這不起眼的揹包中。

好了。

他拎起揹包，搭在肩上。重量恰到好處，既有準備周全的踏實感，又不至於顯得笨重惹眼。

拿起衣架上掛著的灰白鬥篷，輕輕披上...

他最後環顧了一圈這個整潔得近乎刻板的房間——平整的床鋪，合攏的書本，關好的衣櫃，以及那麵邊緣模糊、此刻隻映出空曠房間一角的鏡子。

然後，他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輕輕拉開。

幾乎是同時，一個毛茸茸的淺棕色小腦袋從走廊拐角“唰”地彈了出來，頭頂的狗狗耳朵機敏地豎起。是去而複返的小蘇黃。

小傢夥顯然已經在這裡“埋伏”或等待了一小會兒，一見到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

“小秋！”他歡快地叫了一聲，像一顆被髮射出來的、充滿活力的小炮彈，“噠噠噠”地就跑了過來，身後那條蓬鬆的尾巴甩出了殘影。

冇等秋做出任何反應，小蘇黃已經熟稔地、自然而然地伸出小手，輕輕抓住了秋的手。孩子的手心溫暖、微濕，帶著奔跑後的熱度，牢牢地、信賴地握住了他微涼的手指。

“我跟你說哦！”小蘇黃仰著小臉，迫不及待地開始講述，語氣裡充滿了分享秘密般的興奮。

“早上我把院長叔叔叫醒之後，他揉我的頭，還給了我一顆糖！然後我去找莉莉她們玩捉迷藏，我躲在了洗衣房的大籃子後麵，她們找了好久都冇找到！後來還是我自己出來的，因為聞到了廚房飄出來的烤餅乾味道……”

男孩的聲音清脆雀躍，像一連串叮咚作響的玻璃珠，充滿了未經修飾的快樂和對生活中每一件小事的巨大熱情。他抓著秋的手輕輕搖晃著，彷彿想把自己的快樂也通過指尖傳遞過去。

秋的身體在小蘇黃抓住他手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冇有立刻抽回手，也冇有打斷男孩興致勃勃的講述。

他隻是微微低下頭，看著小蘇黃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頰和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聽著那些對他而言或許微不足道、對孩子來說卻意義重大的“光輝事蹟”。

漸漸地，那總是緊抿的唇角，似乎被這鮮活的話語和手心的溫度熏染，極其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軟化了一絲。帶上了一點更淡的、更真實的…鬆馳。

他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的指尖在小蘇黃溫暖的手心裡，幾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

一個微小到連他自己都可能忽略的動作。

“而且呀，我跟你說哦，我今天早上還狠狠的掐了一把院長先生的腰～嘻嘻，我厲害吧～”

“是嗎。”他輕聲應道，聲音比平時對著鏡子練習時，少了那份刻意的跳躍，多了點屬於他本音的、溫柔的平和，“很厲害。”

小蘇黃得到迴應（哪怕隻是簡單的三個字），眼睛更亮了，尾巴搖得更歡：“對吧對吧！我就說我超厲害的…”

“還有還有，章姨說下午要做蘋果派！我們可以一起去廚房偷......呃，我是說去廚房幫忙！章姨看見小秋也會很開心！”

小蘇黃正說到興頭上，抓住秋的手不放，顯然打算把秋直接“拐”去進行下一項冒險。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小蘇黃——”

傾琦端著一個空的水盆，像是剛晾曬完衣物回來，淺黃色的長髮在午後廊間的光暈裡顯得格外柔軟。

她看著緊緊抓著秋的手、說得眉飛色舞的小男孩，和一旁雖然沉默卻並未抗拒、隻是神情略顯無奈的秋，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

“你是不是又抓著人講你的‘英雄事蹟’了？”她走近，空著的手輕輕颳了一下小蘇黃的鼻尖，“小秋哥哥下午有事要出門哦，可不能耽誤他。”

“誒？出門？”小蘇黃愣了一下，尾巴的搖晃速度慢了下來，抓著秋的手也鬆了鬆，仰頭看向秋，圓眼睛裡流露出一點失落，“小秋要去哪裡呀？不能帶我一起嗎？”

秋看著孩子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張了張嘴，那句預先想好的、溫和的推脫理由（比如“去還書”、“看望一位老爺爺”）忽然有點難以流暢地說出口。

“是去城裡幫姐姐買些食材哦～”傾琦適時地接過了話頭，聲音柔緩，帶著令人信服的安撫力量，“時間很緊急，再不去可就要關門啦～下次帶你一起去城裡玩，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將水盆換到另一隻手，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了小蘇黃還抓著秋的那隻小手，溫柔但堅定地將其從秋的手上“解救”出來，轉而握在自己溫暖的手心裡。

“現在呢，”她彎下腰，平視著小蘇黃，笑意盈盈，“傾琦姐姐需要一個小幫手，幫我把後院的晾衣架收一收，聽說下午可能會起風哦。這個任務，隻有我們最可靠的小蘇黃能完成，可以嗎？”

小蘇黃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起風？”他立刻挺起小胸脯，責任感取代了失落，“冇問題！交給我！我會把衣服都收得好好的，一件都不會被吹跑！”

“真棒！”傾琦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然後側過身，對秋微微點了點頭，眼神裡寫著“快去吧”。

秋看著傾琦，她擋在他和小蘇黃之間，用溫柔的話語和新的任務巧妙地支開了孩子，解除了他可能需要費力解釋或麵對孩子失望眼神的窘境。

那平靜的藍眼睛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感激的情緒，和一種得救了的解脫感...快得幾乎抓不住。

他冇有說話，隻是對傾琦幾不可察地頷首，然後目光掠過她肩頭，看向已經重新興奮起來、躍躍欲試的小蘇黃，用比剛纔更溫和一點的語氣說：

“下次會的哦...”

冇有承諾具體內容，但足夠安撫注意力已經飛到另一邊的小孩啦。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通往主樓梯的方向走去。

傾琦牽著還在唸叨“晾衣架戰術”的小蘇黃，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個披著灰白鬥篷的纖細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她臉上的笑意淡去些許，眼底掠過一絲的憂慮，但很快又被溫柔覆蓋。

她低頭，對身邊的小幫手露出燦爛的笑容：

“好啦，小勇士，我們出發吧～去和風賽跑！”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