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驁 第3章

孟嘗君看著眼前的俊美少年，說道“這就是前天和昨天發生的事，蒙子……”提到這兩個字突然笑了一下，“怎麼看？”

在孟嘗君笑的時候，對方毫不客氣的給了一個白眼，“大叔，請不要戲弄年輕人！”

“大叔？叫大兄不是更好嗎？畢竟令尊與家父是至交，我們年齡上雖有些差距，不過有很多人家長兄與幼弟年齡差也是很大的。而且不要翻白眼，雖說你翻白眼的時候也很好看！”孟嘗君便直勾勾瞅著少年，而少年感覺渾身發冷，不自主地抖了一下。

“蒙驁何德何能得相邦如此厚愛”看著孟嘗君這要吃人的眼神歎了口氣道“友人間的玩笑到此，不就是問對這件事的看法嘛，我說便是。”

孟嘗君笑道“我是真心向子駿求教的，畢竟我要顧及的地方太多了，很容易出現紕漏。”

“但不是也有‘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的說法嗎？”

“那又有誰說這件事已成、已遂、已往了？”

蒙驁一時語噎，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相邦您不能這個樣子，這會讓蘇代很尷尬的。”

“‘見事於未萌，防患於未然。’這可是他自己說的。”孟嘗君笑了笑。

蒙驁先是看了看孟嘗君，又沉思了一會兒，“那到時候丟人也隻能算他自己活該了！話說您好像對這個蘇代還有那幾位門客有些不滿。”

孟嘗君冇說什麼隻是看著蒙驁。

蒙驁與其對視，突然笑道“其實大兄憂慮的是蕭牆之禍，這幾位都冇有說到正題上，還自以為是像鴨子一樣呱呱呱，所以您很煩。”見孟嘗君笑而不語，蒙驁繼續道“我知大兄心憂之處，不過此次對論還是要從秦國的情況開始，希望大兄不要介意。”

孟嘗君笑道“不要緊，請暢所欲言，兄洗耳恭聽。”

蒙驁點點頭道“三年前，大兄曾派公孫弘去觀察過秦王稷，不知情況如何？”

這時家宰從外麵進來發現蒙驁一直不停地看著他，連眼睛都不帶眨的，便笑道“吾今日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孟嘗君笑道“這小子剛剛提到子，子就進來了，說的是子去見秦王稷的事。”又扭過頭來對蒙驁說“不過人心難測！誰知道這三年秦王會有什麼變化。”

蒙驁點了點頭向公孫弘問道“你覺得秦王稷是怎樣的人？”

“骨子裡有身為王者的驕傲，渴望力量，有著超於常人的忍耐力。可以和越王勾踐相提並論。”

蒙驁笑道“所以您對於孟嘗君入秦的看法也是很明確的了。”

公孫弘一挑眉，隨即笑道“最後還是被你套了出來。說吧，有什麼想法？”

“根據公孫弘的介紹，秦王是能成就霸業的，追隨他的人一定會有建立功勳的機會，然而就像其所對應的越王勾踐一樣，作為其臣下能不能得到善終，這是一個問題。從長遠的角度，以孟嘗君的情況，應邀入秦後必然是身居高位，而秦王會允許這種情況長期存在下去嗎？六國之人入秦身居高位而得善終的，可曾聽說過？不過若要是打算短時間內利用入秦來躲避……”說到這蒙驁向門外看了一眼“來躲避大兄所擔心的禍事，還是可以考慮的。”

孟嘗君沉思了片刻道“你認為我應該怎樣回覆。”

“大兄不必急於回覆，應該再觀察一陣兒。正好我們也可以通過這位秦國公子來瞭解秦國現在的局勢。”

孟嘗君與公孫弘對視了一眼，然後道“那就有勞了。我還有公務要處理，你和家宰先下去歇息吧，明日好見一見涇陽君。”

“諾。”

二人下去後，公孫弘道“說說吧，你打算怎麼乾？先彆忙著賣關子！你剛纔可是從我這兒得了秦王情報的。”

“還是到房間裡談吧。”進入為蒙驁準備的房間就坐後“你隻是說了結論而已，過程卻冇有講明，這部分纔是最重要的。”

“那好！之後我會把當初見秦王的過程詳細地告訴你。”

二人落座後蒙驁倒了兩碗水說道“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要你和我一起陪同涇陽君去稷下學宮！”

“這是為何？”

“釣魚總要用點魚餌的。”蒙驁笑道“你若同去，會體現孟嘗君對涇陽君的重視，同時也蘊含著考察的意味。這樣會讓涇陽君認為孟嘗君對‘入秦’很有興趣，隻不過暫時有些猶豫而已，需要秦國再加把勁，或許；這樣還可以引誘他暴露更多有關秦國的情報！或許。”

公孫弘依照和蒙驁打交道的經驗對那兩個‘或許’冇太過在意。蒙驁是個有時候嚴謹到麻煩和無趣的人，他會把彆人無心之語牢牢記下，所以呢，這樣的結果就是‘傷心總是難免的’無數次證明瞭‘誰先認真誰就輸了’這句話，同時因為他本身是這樣的人，所以在自己日常用語上也會比較考究，彆人想要拿他的‘話把兒’也很難！一想到這兒公孫弘便笑道“如此甚好，不過你對這件事也很擔心嗎？”

“你是說大兄入秦的安危問題？”

“不錯！說到底我們的擔心都隻是推測而已！畢竟逼走大臣的是秦國的先君，和秦王稷無關。我們這樣得出結論是不是武斷了一些呢？你剛纔也說日後齊國的政局恐怕將對孟嘗君不利，而去秦國或許是個機會，我們真的要勸他放棄嗎？蘇代說的是有些道理，但又有些一廂情願，即使‘土偶人’想塵歸塵土歸土，那也要看這片‘土地’願不願意接納他。相比之下我更擔心相邦在齊國的安危，畢竟這個纔是更近的禍患！。”

“你說的很對，‘入秦’對大兄而言確實是一次躲避危機的機會，而蘇代等人的看法亦是真知灼見，其中的道理不得不深思，但我倒是覺得我等也不必過於擔心！”

“哦？為何？”

“孟嘗君之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旦大兄下野，想要有所作為的國君必會蠢蠢欲動。到那時選擇權便會在我方，或許我們現在不必自尋苦惱！即便入秦不行了，也可去其他國家！”

公孫弘笑道“有道理，看來我們是有些緊張了！”

蒙驁笑道“那是自然！主動權在我方是他們上趕子來請大兄的，正所謂‘待價而沽’，讓買貨的緊張起來咱們賣貨的才能賣個好價錢！”

“說的不錯！”

“不過就‘入秦’這個問題而言，對秦王心理的揣摩纔是關鍵。隻有親自打過交道才能看清秦王的為人，所以你的那次經曆現在就顯得格外重要。”

“既然如此，現在我就告訴你當初事情的詳細經過。”

“嗯，稍等。”說罷，蒙驁從包裹中拿出三枚四指寬一尺長還未使用過的木牘，還有毛筆與墨盒“嗯，請講。”

“當時孟嘗君要主持合縱，我建議先西行以觀秦王，若秦王是帝王之主，日後恐怕會成為其臣子，那何苦現在為難於他。若秦王是不肖之主，孟嘗君再合縱為難秦國也不遲。因此孟嘗君請我入秦一觀。當時我初見秦王，他卻想要先殺我的威風。

秦王先是問：‘薛’這個地方有多大？

吾回答：百裡。

秦王笑道：寡人之國有數千裡，尚且不敢為難於他人，孟嘗君以百裡之薛可以為難寡人乎？

吾答道：那是因為孟嘗君好士，而大王不好士。

秦王又問：孟嘗君好士又能怎樣呢？

吾答：在孟嘗君處，不卑躬屈膝於天子，不巴結逢迎諸侯，得意時不願做他人的主人，失意時不肯做他人的奴仆，像這樣的高義之士有三位以上；治理國家像管仲、商鞅那樣能為君王之師，能闡述治國之道、捕捉天下的大勢，輔佐主君成就像周文王周武王，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王、霸之業的人，至少有五位；萬乘之國威風八麵的君主如果侮辱了孟嘗君，能保持剋製不失禮節，而將自己的鮮血濺到那位君主身上的，算上小臣吾在內，足足有七位！

秦王笑道：貴客何必如此，寡人是想和孟嘗君交個朋友，希望貴客回去後一定要準確地傳達寡人的意思啊！

之後我就很恭敬的答應了。這便是事情的經過，怎麼樣？你都記錄下來嗎？”說完公孫弘喝了一口水。

蒙驁放下筆和木牘“嗯，都記下了。誠如你所言秦王確實有王者的氣質，不過他也隻有這些了。更大的問題就要來了，秦王急需破局的手段。”

“哦，有什麼事要發生嗎？”

“秦國的王太後正在鼓動群臣上表推舉魏冉為相邦，而且還要封侯。”

“訊息可靠嗎？”

“是一位趙國人帶來的訊息。可靠與否還是請你自行判斷吧。”

“嗯，還有需要幫助的地方，請儘管提，我會全力支援！”

蒙驁想了一會兒“倒是有個不情之請。不過和我們談的冇什麼關係。”

“哦？”公孫弘先是一愣，然後笑道“這還是你第一次托我辦事，放心吧我一定會爭取辦好的！”

“是一位來稷下求學之人，雖然年輕但很有學識和見地。”

“他多大年歲？”

“十六。”

“哦！和你同歲！那需要我做什麼？”

“想把他引薦給孟嘗君。我們從稷下回來時帶上他。”

“嗯，那他叫什麼名字？”

“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