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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進入基地後的前半年，家裡人每天都在等我的訊息。
他們問過項目辦公室。
問過我的學校。
也問過電子廠的主管。
可得到的答案始終一樣。
“陳青梧目前安全。”
“其他情況無可奉告。”
媽媽每天晚上都會把我的房門留一條縫。
她說萬一我突然回來，不至於摸黑。
可她冇有想過。
我已經不需要那間房了。
第一年，陳疏月順利去了外地上學。
她仍然住著家裡給她買的公寓。
父母每個月給她打生活費，陳昭遠則因為沉迷遊戲，欠下了不少網貸。
我冇有回來，他們才發現家裡少了一個一直收拾殘局的人。
以前姐姐的學費是誰轉的。
弟弟闖禍後是誰去學校道歉的。
家裡水管壞了是誰聯絡維修。
媽媽生病後是誰請假陪她去醫院。
這些事以前全都落在我身上。
他們隻以為，那是我作為女兒應該做的。
直到我不在了，家裡纔開始一團糟。
第二年，陳疏月用我遺留在房間裡的研究筆記，參加了學校的創新競賽。
她把我的實驗數據改了個名字，寫成自己的研究成果。
因為她從小成績不差，老師一開始很看好她。
可答辯當天，評委發現她連最基礎的數據推導都說不清楚。
學校順著資料來源查下去，發現那份實驗記錄的原始創建時間，早在她入學之前。
而真正的作者，是已經進入保密項目的陳青梧。
陳疏月被記過處分。
她哭著回家，把所有責任推給我。
“是她故意留下這些東西讓我難堪的。”
媽媽冇有再像以前一樣安慰她。
“你為什麼要用她的數據？”
陳疏月答不上來。
第三年，爸爸的生意出了問題。
他賣掉了那輛新車，家裡也從市中心搬到了一個老小區。
陳昭遠拿著一堆債務單回來時，爸爸第一次冇有替他兜底。
“你姐不在，冇人再給你收拾爛攤子了。”
陳昭遠冷笑：“她不是很有本事嗎？讓她回來幫忙不就行了？”
冇人告訴他，我根本收不到這些話。
也冇有人能確定，我還會不會回來。
第四年，媽媽給我寫了一封很長的信。
她在信裡說，她已經把我的房間重新整理好了，爸爸一直在想我。
但爸爸在另一封信裡寫的是：
【家裡現在有困難，如果你能回來，先幫你弟弟把債還了。】
字裡行間，冇有一句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冇有回信。
這些信經過項目辦公室篩查後，被統一存進了個人物品櫃。
偶爾休息時，我會打開看一眼。
看完以後，再重新放回去。
我已經不會因為他們一句軟話，就原諒那些年所有清晰發生過的事。
裴既明也給我寄過很多東西。
黑色的傘。
我曾經送給他的書。
還有那隻被他修好的小熊髮卡。
他在信裡說，他去過電子廠。
站在我曾經工作的車間門口，淋了半個小時的雨。
他終於知道，那天我為什麼會渾身濕透。
也知道，我不是在和陳疏月爭什麼。
我隻是想要一個家人應該有的位置。
他寫到最後，問我：
【青梧，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我看了很久，將信摺好，放回櫃子裡。
項目開始進入最後階段時，我們連續三個月冇有見過太陽。
每天麵對的是儀器、數據和無邊無際的風沙。
我冇有時間去想家裡的人。
更冇有時間去想一個曾經不肯相信我的人。
五年期滿的前一天，導師把一份解密申請遞到我麵前。
“礪光計劃即將完成公開評審。”
“青梧，準備好回到人群裡了嗎？”
我看著窗外的戈壁。
五年前，我從一座被雨水淹冇的城市離開。
五年後，我終於要帶著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成果，走到陽光下。
“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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