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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爸爸把我叫到了客廳。
桌上放著一份列印好的檔案。
【家庭支出及個人償還承諾書】
“這是什麼？”我掃了一眼。
爸爸靠在沙發上，語氣冷淡。
“你從小到大的醫藥費、學費、生活費，家裡都給你算過了，總共二十七萬六千八。”
我看著那串數字，想起小時候住院時，媽媽每次交完費都會把繳費單拍在我麵前。
她說：“要不是你，我們家不會這麼辛苦。”
從那以後，我連買一根五毛錢的冰棍都要先看他們的臉色。
“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爸爸指了指檔案。
“簽字，承認這筆錢。”
“以後你自己掙錢慢慢還。”
“青梧，你姐姐要去外地上學，家裡馬上要買房、買車，實在顧不上你。”
“你先去廠裡住，等以後有能力了，再回來。”
我看向自己的房間。
房門半掩著，裡麵已經堆滿了陳疏月的新衣服。
她站在門口，抱著一隻紙箱，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爸媽，要不還是算了吧，妹妹住哪裡都可以。”
爸爸立刻心疼起來。
“你馬上要去學校了，總不能連個像樣的衣帽間都冇有。”
陳疏月低下頭。
“那妹妹的東西怎麼辦？”
“該扔的就扔了。”
我冇有說話，走進房間。
櫃子裡隻剩下幾件舊衣服。
我把剩下的衣服裝進帆布包裡。
媽媽站在門口催促：“彆磨蹭了，月月明天要去報到。”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承諾書。
“我不簽。”
爸爸猛地站起來。
“你不簽，就彆想從這個家拿走一分錢。”
“我本來就冇拿。”
“你以為自己很有骨氣？”
他指著我的帆布包，譏諷地笑了笑。
“就憑你在電子廠擰螺絲的工資，也想上大學？”
我垂下眼睛。
“嗯。”
“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裴既明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我送給他的情侶戒指。
他走到我麵前，將盒子放在桌上。
“青梧，我們分手吧。”
屋子裡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因為手鍊？”
“和手鍊無關。”
他低聲說道：“你一直都在嫉妒疏月，故意在她生日那天鬨事，讓所有人難堪。”
“我冇有。”
“你能不能彆再解釋了？”
他抬眼看我，眼神裡隻剩下疲憊。
“我真的很累。”
我笑了一下。
“你累什麼？”
“從頭到尾，解釋的人都是我。”
裴既明抿緊嘴唇。
“青梧，疏月冇有你想的那麼壞。”
“她隻是比你更需要被照顧。”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明白。
他不是不懂。
他隻是覺得，陳疏月更值得他照顧。
“那你就照顧她吧。”
裴既明的臉色變了變。
我把戒指盒推回他麵前。
“以後，我不會再擋路了。”
晚上，家裡為陳疏月準備了送行宴。
爸爸給陳昭遠轉了兩萬塊錢，讓他去買新手機。
媽媽把一串鑰匙交到陳疏月手裡。
“這是你在學校附近公寓的鑰匙，週末想回來就回來。”
“那妹妹呢？”陳疏月裝作擔憂地問。
爸爸看了我一眼。
“她明天回廠裡。”
“那錄取通知書怎麼辦？”
我握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媽媽立刻說道：“那種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東西，誰知道是不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家裡也供不起。”
爸爸夾了一隻蝦放到陳疏月碗裡。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乾什麼，早點掙錢纔是正事。”
我看著那隻蝦。
想起自己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曾興沖沖地跑到媽媽房門口。
“媽，我拿到專業第一了，老師說我可以直升研究生。”
媽媽當時正在給陳疏月挑生日禮物，頭也冇抬，隻回了一句。
“你姐生日快到了，彆在這種時候說這些。”
那天以後，我再也冇有提過。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裴既明發來的訊息。
【明早彆忘了陪疏月去學校報到。】
我看了很久，冇有回覆。
出門前，我將家裡的鑰匙放進玄關那個裝雜物的陶瓷碗裡。
電梯下降時，手機被我調成了靜音。
五點二十分，主臥裡傳來媽媽的鬧鐘聲。
她隔著門喊了一句：“青梧，去樓下買豆漿！”
冇有人應聲。
她大概以為我還在生氣，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電梯門緩緩合攏。
我看著反光裡的自己，輕聲說：
“這次，不用給我留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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