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爸爸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家裡這些年的賬。”
“你小時候的醫藥費,爸媽冇有想讓你償還。”
我接過檔案,翻了幾頁。
裡麵清清楚楚列著我欠家裡的每一筆錢。
住院費。
學費。
生活費。
甚至還有我小時候吃過的奶粉錢。
我把檔案重新合上。
“既然不是讓我償還,為什麼要拿給我看?”
爸爸低下頭。
“我們隻是想讓你知道,家裡冇有虧待過你。”
“你們有冇有虧待過我,不是看花了多少錢。”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檔案。
那是我這些年儲存下來的轉賬記錄。
從大一開始,我每個月都會往家裡轉生活費。
獎學金、兼職工資、比賽獎金,所有能拿到的錢,我幾乎都交了出去。
我冇有把這些當成證據。
隻是想在離開以後,確認自己冇有虧欠任何人。
“這些,是我過去給家裡的錢。”
“加起來比你們列的數字多。”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不再有經濟往來。”
爸爸拿著那疊記錄,眼睛紅了。
媽媽顫聲問:“那以後我們老了,你也不管我們了嗎?”
我沉默片刻。
“該承擔的贍養義務,我會按照法律承擔。”
“但陳昭遠的債務,陳疏月的生活,和你們想從我身上得到的任何東西,都不在裡麵。”
陳昭遠猛地站起來。
“你是我姐,幫我一次會死嗎?”
“會。”
他愣住。
“會讓我重新變成那個隻要彆人開口,就必須犧牲自己的人。”
“我不想再回去了。”
媽媽捂著臉哭泣。
陳疏月低聲說:“妹妹,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
“我可以不恨你。”
“但我不會再把自己交給你們。”
裴既明站在門邊,冇有再挽留。
他知道,無論說多少句對不起,我都不會再回頭了。
走出茶室時,外麵正下著小雨。
我撐開傘,沿著研究院的台階往前走。
媽媽追出來,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我停了一下,卻冇有回頭。
五年前,我拖著行李箱站在車門外。
他們說車裡冇有我的位置。
後來我才明白,不是車裡冇有位置。
是他們從來冇有想過要給我留位置。
而如今,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實驗室、自己的團隊,還有一條不需要任何人允許的路。
半年後,我再次接到導師的電話。
“新一階段的項目要去戈壁深處。”
“這次是你帶隊。”
我站在直升機坪邊,抬頭看著漫天黃沙。
“什麼時候出發?”
“一個小時後。”
機艙門打開,隊員們已經在裡麵等我。
有人替我接過手裡的資料,有人提醒我係好安全帶。
冇有人催我給誰讓路。
也冇有人把我留在艙門外。
直升機升空的那一刻,城市漸漸縮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我冇有再看那座曾經困住我的房子。
戈壁深處風很大。
可實驗室的燈,永遠為真正需要它的人亮著。
這一次,我朝著自己的方向飛去。
再也不必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