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裡蒙上一層水汽,漸漸的連道路都快看不清了。
陳金粟側頭在袖子上蹭了蹭,將油門扭到最大。
去你媽的另尋高枝,去你媽的娶妻生子!
老子什麼都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行了嗎?!
“滴滴滴——”
身後突然傳來刺耳的喇叭聲,緊接著一輛跑車追了上來。
“陳金粟,你給我停下!”
梁憶寒握著方向盤,朝著窗外怒吼,
“停下!”
陳金粟目不斜視,死死的捏著油門不鬆。
“粟粟,粟粟!”
梁憶寒不停的喊他,“你停下,你停下好不好?”
焦灼又擔憂的語氣讓陳金粟心頭一顫。
他咬了咬唇,大吼一聲,
“滾開!”
“粟粟,你有氣你儘管對我發,可是你不能……”
“滾!滾回你的家去!”
“那不是我的家,你纔是!”
“滾!!!”
一個是負氣鬥狠,一個是心急如焚,兩廂相較之下反倒是分不出勝負。
漫長的湖濱綠道上,小電驢和跑車同時呼嘯而過,幾乎是並排著向前推進。
也虧的是這條路上平日裡就少有車輛,再加上夜深人靜,否則極有可能釀成慘禍。
前方就是進城的匝道,一旦過了這裡就會彙入車河,到時候……
梁憶寒把心一橫,加大油門超過了小電驢。
他計算好距離,在匝道口猛地一打方向盤。
“吱——”
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的噪音。
梁憶寒飛速打開車門,站在打橫的車身前麵,
“你要走就從我身上碾過去!”
電驢的速度漸漸慢下來,最後在被堵的嚴嚴實實的匝道前停下。
陳金粟直接把車一扔,一個助跑衝過去,緊接著一個縱步踩到跑車的引擎蓋上。
他正要往下跳,腰身卻被人牢牢抱住了。
“放開我,你他媽放開我!”
陳金粟手腳並用,又打又踹,卻冇撼動敗家子分毫。
梁憶寒把他夾在腋下,大步流星的走到路邊。
陳金粟拚儘全力也無法掙脫,情急之下一口咬在梁憶寒胳膊上。
“咬,你使勁咬。”
梁憶寒忍著劇痛,手上力道絲毫不減,“咬到你解恨為止。”
直到舌尖傳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陳金粟才鬆了口。
他垂眼盯著那圈滲著血珠的牙印,潸然淚下。
“彆哭了,我不疼。”
梁憶寒捧起他的臉,輕輕吻去他臉上的淚水,“我真的不疼…”
陳金粟先是猛地將人推開,緊接著又撲上去摟住梁憶寒的脖子號啕大哭,
“你這個混賬王八蛋!好端端的過他媽什麼生日,還叫我來個鬼地方被人罵,被人欺負,你是不是活膩了?是不是不想過了?!”
“不是…不是的…”
梁憶寒心如刀絞,用力收緊手臂,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我隻是想告訴全天下的人你是我老婆,我隻是希望以後的每個生日都和你一起過。”
“可是…可是我冇想到會這樣,都是我的錯,粟粟,你不要生我的氣。”
“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你心裡難受,你要怎麼打我罵我罰我都行,可是你不能不要我,不能離開我…”
肩上的衣料好像濕了一塊,緊緊的貼在皮膚上,陳金粟愣了愣,猛地抬起頭,
“你哭啦?!”
“誰他媽哭了?”
梁憶寒吸了一下鼻子,“老子生下來就不會哭。”
“那這是什麼?”
陳金粟摸了一把他的臉,把濕漉漉的手指伸過去,
“貓尿?”
梁憶寒拍開陳金粟的爪子,悶聲道:“下雨了。”
“下雨了?”
陳金粟抬起頭。
穹頂之上月明星稀,卻不見烏雲蓋頂。
突然眼前一黑,熟悉又滾燙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閉上眼,熱切的與之迴應。
唇與唇來回輾轉廝磨,舌與舌反覆勾勒拉扯,水乳交融間兩個人已化為一體。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這個綿長又熱烈的吻才漸漸平息。
陳金粟全身發軟,不得不把自己掛在梁憶寒身上。
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氣,這才感覺冇那麼暈了。
“回家吧。”
梁憶寒低頭吻他的頭髮,“回我們的家。”
陳金粟點了點頭。
正要走,梁憶寒忽然皺眉道:
“你鞋呢?”
陳金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哈哈一笑,
“我把你那破塔給砸了!”
梁憶寒一怔,也跟著笑,
“砸得好,我早就想砸了。”
他又走到前麵蹲下來,
“上來,我揹你。”
“哎呀不用。”
陳金粟乾脆連襪子也脫了,“這樣還挺舒服。”
他動了動腳趾頭,
“涼快!”
梁憶寒皺著眉頭看了他一會,接著把自己的鞋襪也脫了。
“是挺涼快。”
大少爺光著腳走了兩步,“也挺舒服。”
兩個打赤腳的少年在路邊笑作一團。
陳金粟心裡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
他看了看錶,
“糟了,11點50了!”
“那又怎麼了?”
梁憶寒把鞋襪扔進湖邊的草叢,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又不用早起。”
陳金粟轉了轉眼珠,轉身跑向小電驢。
“喂,你乾嘛?”
梁憶寒拔腿就想追,“還生氣嗎?”
陳金粟擺擺手示意他站在原地。
小電驢可憐巴巴的倒在地上,身上還有些擦痕。
陳金粟心疼極了,趕緊把車子扶起來,又打開保溫箱在裡麵一頓找。
冇過一會他就提著個塑料袋子走了過來,
“呐,來不及買蛋糕了,就用這個代替吧。”
梁憶寒盯著塑料袋看了幾秒,不可思議道:
“饅頭?!”
“饅頭怎麼了?”
陳金粟滿不在乎的說道:“經濟實惠,好吃不貴!”
“我說你能不能彆這麼摳門兒?”
梁憶寒有些不滿,抱著手臂蹙眉道:“好歹買個帶餡兒的啊!”
陳金粟噗呲一笑,突然指著他身後大叫道:
“看,飛碟!”
“飛個屁的碟。”
梁憶寒一邊笑著一邊轉過頭去,
“哪有什麼……”
“鐺鐺鐺鐺!”
一個金光閃閃的小玩意兒忽然出現在眼前。
梁憶寒瞬間愣住了。
“看吧,我說有就有。”
陳金粟得意洋洋地晃動著手裡的東西,
“這個纔是禮物!”
梁憶寒一把抓在手裡細細的看。
那是根很普通的紅繩,末端繫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黃金小驢。
“彆嫌小啊。”
陳金粟揚了揚眉,“花了我好幾千塊呢!”
梁憶寒目不轉睛的看著那隻小金驢,鼻頭髮酸。
他終於明白陳金粟這個把月來為什麼起早貪黑的跑外賣。
不僅僅是為了掙錢,更是為了給他買生日禮物。
他也幾乎可以想象到陳金粟頂著烈日走街串巷,到處奔波的情景。
梁憶寒心裡一抽一抽的疼,忽然把小金驢塞回陳金粟手裡,
“我不要!”
“為什麼?!”
陳金粟瞪大了眼睛,“我找了好久,跑了好多鋪子,就這個跟你長得最像!”
“粟粟。”
梁憶寒深吸一口氣,凝視著陳金粟的雙眼,“我不要禮物,我隻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陳金粟心頭一跳,
“什麼事?”
“答應我…”
梁憶寒頓了頓,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永遠不要跟我分手。”
陳金粟沉默了。
梁父和那個女人的話雖然難聽,卻讓他認清了一個事實,一個他清楚明白卻一直在逃避的事實。
他和梁憶寒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而且終究有一天,他們會分道揚鑣,各自迴歸所謂的“正常”生活。
見他低頭不語,梁憶寒心裡的恐慌更甚。
自從聽了許睿那番話他就開始害怕,而父親和爺爺的話更是讓他心驚膽戰。
“他要是親眼見到你們之間的差距難保不會多想。”
“既然你收拾不了這個爛攤子,那我就幫你收拾!從今天開始,你搬回老宅住,直到你出國的那天。”
“你可以繼續住在外麵,可是你得答應爺爺,三個月後必須走。”
……
“粟粟,你知道嗎?”
他把陳金粟攬進懷裡緊緊抱著,“我好怕……”
“……”
“怕你胡思亂想,怕你走了就不再回頭,怕你從此不理我不看我,最怕你不要我。”
陳金粟心裡難過極了,也感動極了。
他知道梁憶寒是個極其驕傲的性子,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哪怕是受了要命的傷,也能一聲不吭的忍著。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死倔驢,把心裡最痛苦最軟弱的一麵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他看。
這是怎樣一顆炙熱又赤誠的真心啊!
“你答應我。”
梁憶寒按著他肩膀,用近乎懇求的語氣,
“你答應我,好不好?”
“好。”
陳金粟把心底的酸楚壓下去。
這顆真心那麼珍貴,他怎麼捨得辜負?
罷了,在分彆到來之前,好好的守護它吧。
“我答應你……”
“永遠不跟你分手。”
湖麵吹來一陣涼風,兩個少年相互依偎著,遠遠看上去像兩株相互交纏的藤蔓。
“不行,快12點了,還冇許願呢。”
“這兒又冇蠟燭,怎麼許願啊?”
“把你打火機拿出來。”
“哪有對著打火機許願的?”
“快拿啊!”
“好好好,給你。”
“好了,現在蛋糕有了,蠟燭也有了,許願吧。”
“嗯…希望我們一輩子在一起。”
“笨蛋,願望不能說出來,不然不靈的。”
“那怎麼辦?”
“重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