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陳金粟長舒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開始盯著牆上的馬賽克瓷磚出神。
“下賤的玩意兒!”
“上不了檯麵的鴨子。”
“你哪來的臉?!”
呸,你才下賤,你才鴨子,你纔不要臉!
要不是看在你是敗家子老爸的份上,我…我…
他猛地一低頭,嫌棄的甩了甩手。
靠,氣的老子尿尿都分叉了。
一股酸楚的感覺湧上心頭,陳金粟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拉好褲鏈,剛要埋頭去找沖水鍵,馬桶壁上已經水流如柱。
瞧,都不用自己沖水。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轉身看著這間簡潔明亮、乾淨衛生,空氣裡還帶著香味的廁所。
陳金粟啊陳金粟,你還真是三生有幸,能在這麼漂亮的地方撒上一泡尿。
他搖了搖頭,試圖把心裡的酸楚壓下去。
感應式水龍頭自動噴出熱水,洗手池上方的鏡子也亮起了一圈柔和的燈光。
“那孩子家裡條件挺好的吧?”
“怎麼可能看上咱們這樣的人?”
“他們可真敢想!”
熱水嘩嘩的流著,好像也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啪。”
一滴滾燙的淚落在水池邊緣,緊接著兩滴、三滴。
陳金粟猛地蹲了下去,把頭埋進自己的臂彎。
外婆,你說的對,我可真敢想,我可真敢想……
我他媽怎麼敢想的?!
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痛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指甲深深的掐進掌心,牙齒狠狠的咬住胳膊,卻仍舊無法抵擋那股撕心裂肺的痛。
不知過了多久,低沉又破碎的嗚咽聲漸漸平息下來。
陳金粟抬起頭,掀起衣服擦了把臉。
他失魂落魄的站起來,把手伸到水龍頭底下。
“叮!”
銀色手鍊磕在水池邊發出清脆的聲響。
“給你戴這個是要你知道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要不是時間不夠,老子非弄個冰雪大世界給你不可!”
“不要走,粟粟,你不要走!”
陳金粟猛地打了個寒戰,頓時神台清明。
他捧起水花痛痛快快的洗了把臉,順帶著把頭髮抹的水光鋥亮。
戰鬥吧陳金粟,你就是那漫山遍野的野菊花,隻要身未死,哪怕是深秋寒冬,你也能向陽怒放!
廁所門被打開,陳金粟目光堅定的走了出來。
既然想了,那就乾脆想到底。
苦不苦,想想長征兩萬五,累不累,看看革命老前輩!
人擋sharen,佛擋殺……
“哎,送外賣的!”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陳金粟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從台階上摔下來。
他狐疑的轉過身。
“真的是你。”
一個穿綠色短裙的美女站在樓梯口朝他招手,“我還以為認錯了。”
陳金粟有點懵逼。
這誰啊?
“你不記得我啦?”
女人笑了笑,“羊牯山……”
“哦——”
陳金粟一拍腦袋。
這不是在羊牯山上那個穿黑色吊帶那女的嗎?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想起來了。”
“哼,你們這些臭男人就是這樣。”
女人蹙起峨眉,嗔道:“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陳金粟一怔,
“我們認識嗎?”
“哎呀,這不重要。”
女人羞怯一笑,勾了勾手指,
“過來。”
這一笑風情萬種,陳金粟立刻三魂丟了七魄,屁顛顛兒下了樓,
“有事嗎?”
“冇事就不能找你啊?”
女人嘴角上揚,伸出纖纖玉指戳在陳金粟腦門上,
“呆子!”
一陣濃鬱的香氣襲來,熏得陳金粟隻會嘿嘿嘿的傻笑。
女人眼中的輕蔑一閃而過,低聲在他耳邊道:
“你和梁少是不是那種關係?”
“啊?”
陳金粟一愣,“啥關係?”
“就是那種關係啊!”
女人兩眼微睜,接著又意味深長道:“你情我願的關係。”
陳金粟略一沉吟,
“不錯,是你情我願的關係。”
“那你倒是跟我說說。”
女人用兩根手指從胸口拿一張紙條塞到他掌心,“梁少的喜好是什麼,最討厭的又是什麼?”
陳金粟先是被香豔的一幕激的差點流鼻血,接著又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問的有點懵。
他把紙條展開一看,
嗯,10萬?
“這隻是一點資訊費。”
見他不語,女人又把手指抵在他胸口畫圈,“隻要你幫我成事,還有更大的好處等著你。”
“是嗎?”
陳金粟笑了一下,“什麼好處?”
女人朝著遠處努了努嘴,
“你看那邊。”
陳金粟放眼看去,隻見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院子裡,而周助理正點頭哈腰的同他說話。
“那位可是上麵的,而且說話很有分量。你要是幫了我,我就在他麵前替你美言幾句,你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
“我要是冇猜錯的話梁董對你應該很不滿吧,你何不趁這個機會乾脆另尋高枝呢?”
“……”
“梁少早晚有一天會娶妻生子,到時候你還是會被掃地出門。這位大人物可不一樣,有妻有子,你隻需要……”
“梁憶寒喜歡什麼我不是很清楚。”
陳金粟打斷女人的話,走到小山似的香檳塔跟前,“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說說他討厭什麼。”
“真的嗎?”
女人眼睛一亮。
“當然!”
陳金粟咧嘴笑了笑,端起兩杯酒,
“過來。”
女人會心一笑,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酒杯,
“為我們的合作乾杯。”
陳金粟臉色不改,笑吟吟的看著女人一飲而儘。
“好了。”
女人晃了晃手裡的空酒杯,“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可以。”
陳金粟上下打量女人一眼,“我現在就告訴你。”
“梁憶寒最討厭的就是……”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啊?你說什麼?”
“你大點聲!”
“我說!”
陳金粟大吼一聲,緊接著把滿滿一杯酒朝著那張精緻的臉潑過去,
“他最討厭你這樣的假胸女人!”
琥珀色液體劈頭蓋臉的流下來,把整張臉孔染成了調色盤,再順著下巴和脖子淌的到處都是。
女人愣了愣,爆發出一聲尖叫,
“你居然敢潑我?!”
她怒火中燒,抬手就朝著陳金粟呼過去,
“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我他媽管你爸是誰。”
陳金粟一把扣住女人的手腕,冷笑道:“回家問你媽去!”
說完又把紙條扔在女人臉上,
“他媽現金支票你也折,真當老子是shabi是吧!”
說完猛地推開女人,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女人像是嚇呆了,披頭散髮的坐在地上愣神。
“嘩啦”一聲巨響。
九層高的香檳塔應聲倒塌,上百支玻璃杯叮叮噹噹落下來砸成粉碎。
一地的狼藉中,孤零零的躺著一隻球鞋。
“陳金粟!!!”
一聲淒厲的呼喊在洋樓上空徘徊。
而大門洞開,那個人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