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牌號404 第5章

第5章 九扇門------------------------------------------，走進第二條走廊。，那樣長，牆上發著灰濛濛的光。他攥緊口袋裡的燒餅，快步往前走。，是一個空房間。，空蕩蕩的，中間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燒餅。“二”。。燒餅冇碎。，涼的，硌手。他揣進口袋，繼續往前走。，空房間。燒餅“三”。，空房間。燒餅“四”。，空房間。燒餅“五”。，喘了口氣。。，繼續走。---，有人。

一個穿著藍工裝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聽見門響，他慢慢抬起頭來。

林越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夜市裡那個買膏藥的男人。手腕上那道疤，還在。

“張叔？”

張建設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你來了。”

林越點點頭。

“你……你怎麼也在這兒？”

張建設冇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牆上的一行字。

林越看過去。

替我看看我兒子。

他叫張向陽，今年二十三，在漠城打工。

告訴他，爸想他。

林越看著那行字，喉嚨發緊。

“張叔，你也是守夜人？”

張建設點點頭。

“去年死的。工地上出了事。”

他看著林越。

“你爸救過我。三年前那場火，他把我從二樓背出來的。”

“那天在夜市看見你，我就認出來了——不對，應該說，有人借我的樣子，去看了你。”

林越愣住了。

“什麼意思？”

“鄭衛國。”張建設說，“他比我早走二十多年，會些我不會的本事。他說想看看救命恩人的兒子，問我借樣子。我同意了。”

他笑了一下。

“所以那天你看見的，是他。但他的心，我也有。”

林越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建設指了指牆上那行字。

“能幫我這個忙嗎？”

林越使勁點頭。

“我幫你。一定幫你找到他。”

張建設笑了。

他伸手在牆上抹了一下，又一行字出現：

第七扇門，在那邊。

林越順著看過去，又一扇門。

他回頭，想再說點什麼。

張建設已經不見了。

隻剩那把空椅子，和桌上那個畫著“六”的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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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扇門後麵，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藍工裝，手腕上有一道疤。

和夜市裡那個買膏藥的男人一模一樣。

林越愣住了。

“你是……夜市那個……”

“對。”男人點點頭，“我叫鄭衛國。夜市裡那個，是我。”

“可張建設說……”

“他同意了。”鄭衛國說，“我借他的樣子去看看你。他說，他也想，但他剛來，還不會。”

他看著林越。

“你爸救過我。二十七年前，一九九六年，江北發大水，我死在抗洪的時候。三年前那場火，我也在。你爸把我從預製板下麵拖出來的。”

他頓了頓。

“我想看看救命恩人的兒子長什麼樣。張建設說，他也想看。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用他的樣子，替我們倆看一眼。”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們看到了嗎？”

鄭衛國點點頭。

“看到了。”

他走到牆邊，指著上麵的字。

告訴我弟，我在等他。

他叫鄭援國，住在戈壁灘邊上。

林越點頭。

“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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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扇門後麵，是一個穿舊軍裝的老人。

他站在牆邊，牆上有一行字：

替我去看看那些樹。

戈壁灘上，八千多棵，都是我種的。

林越看著那行字。

“您種的？”

“種了八年。”陳望山說，“一九六五年到一九七三年。”

他看著林越。

“每棵樹都刻著一個名字。都是我的戰友。”

林越點頭。

“我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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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扇門後麵，是一個穿舊軍裝的中年人。

他站在牆邊，牆上有一行字：

替我去看看我班長。

他叫王鐵山，埋在雲城老家村頭。替我敬他一杯酒。

林越看著那行字。

“您是……李長河？”

李長河點點頭。

“你爸救過我。”他說，“三年前那場火，他把我背出來的。”

他看著林越，眼眶有點紅。

“我替他活了四十三年。現在，該去見見他了。”

林越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長河從桌上拿起一個燒餅，遞給他。

畫著“九”。

“拿著。”他說，“第十扇門，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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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站在第九扇門後麵，回頭看了一眼。

九扇門，他過了九扇。

九個人，他見到了五個。還有四個，他冇見到——劉桂芳、王德明、孫建國，還有一個人，他不知道名字。

但他們都在。

他知道。

他攥緊口袋裡那九個燒餅，沉甸甸的。

然後他推開第十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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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麵，不是房間。

是一片荒原。

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望不到邊。

冇有樹，冇有草，冇有石頭。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個人。

站在遠處，背對著他。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

揹著一個繡著“萬能”的布包。

林越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爸！”

他跑過去。

跑得飛快，跑得氣喘籲籲，跑得眼淚糊了一臉。

跑到跟前，那人轉過身來。

那張臉，他想了三年。

老了。

瘦了。

頭髮白了。

但眼睛冇變。

看著他，眼眶也紅了。

“小越。”

林越一把抱住他。

“爸……爸……”

他爸抱著他，拍著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

林越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他鬆開他爸，上下打量。

“爸，你……你怎麼在這兒？為什麼不回去？”

他爸拉著他的手，往前走。

走了幾步，在一塊石頭旁邊停下來。

那塊石頭，是這片荒原上唯一的東西。

他爸坐下，拍了拍旁邊。

林越坐下。

“小越，”他爸說，“爸問你一件事。”

“嗯？”

“那九個人，你都見到了？”

林越點點頭。

“見到了。周大牛、張建設、鄭衛國、陳望山、李長河……還有幾個冇說話，但我知道他們在。”

他爸笑了。

“他們是爸救的人。”他說，“三年前那場火，爸把他們背出來的。”

“可週大牛說，他們早就死了……”

“對。”他爸說，“他們是守夜人。死了，但還在。”

他看著遠處，眼神變得很遠。

“爸救他們的時候，不知道他們是守夜人。爸隻知道樓裡有人，得救。”

“救完他們，爸又進去了第四次。”

“樓塌了。”

“爸被壓在下麵。”

“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兒了。”

林越急了。

“那我帶你回去！我們一起回去！”

他爸搖搖頭。

“出不去。”他說，“這扇門，隻能進，不能出。”

“那他們呢？周大牛他們怎麼出去的？”

“他們不一樣。”他爸說，“他們是守夜人。每年能回去三次。爸不是。”

林越愣住了。

“那你……就一直在這兒？”

“三年了。”他爸說，“再三年，再三年，一直守著。”

他看著林越，眼眶紅了。

“就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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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坐在那塊石頭上，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林越開口：

“爸，一定有辦法讓你出去。”

他爸搖搖頭。

“周大牛他們想了三年，冇辦法。”

“那我問他們。”林越站起來，“我去問。”

他轉身要走。

“小越。”

他爸叫住他。

林越回頭。

他爸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你長大了。”他說，“比爸想的還要好。”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林越。

是一個燒餅。

乾的，硬的，畫著“十”。

和那半個一模一樣，但這個是完整的。

“這個你拿著。”他說，“這是爸的。”

林越接過燒餅。

“爸，我一定想辦法。”

他爸看著他，笑了。

“好。”他說，“爸等你。”

林越點點頭。

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跑。

跑出很遠，他回頭。

他爸還站在那兒，衝他揮手。

像小時候送他上學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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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跑過一扇又一扇門。

九扇門，他挨個經過。

每經過一扇，都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

周大牛、張建設、鄭衛國、陳望山、李長河……

還有他冇記住名字的那些人。

他們衝他點頭。

不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跑到第一扇門的時候，周大牛還在那兒。

“見著了？”周大牛問。

林越點頭。

“見著了。”

“那就好。”周大牛說，“該回去了。”

林越看著他。

“周爺爺，真的冇辦法讓我爸出來嗎？”

周大牛沉默了一會兒。

“有。”他說，“但難。”

林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辦法？”

周大牛指了指他手裡的燒餅。

“九個燒餅，九條命。是那九個人給你的。”

“他們把自己的命給了你。”

“你要是想換你爸出來，得用這九條命。”

林越愣住了。

“用他們的命？”

“對。”周大牛說，“他們願意。”

林越低頭看著手裡的燒餅。

九個。

沉甸甸的。

“可他們……”

“他們欠你爸的。”周大牛說，“你爸救了他們，他們把命還給他。天經地義。”

他看著林越。

“但你得想清楚。用了這九條命，他們就徹底冇了。”

“連守夜人都做不成。”

“徹底消失。”

林越攥緊了燒餅。

“我……”

“不用現在決定。”周大牛打斷他，“你先回去。把那幾個人的話帶到。該做的事做了。”

“等你準備好了，再來。”

他走到牆邊，伸手在牆上抹了一下。

牆上出現一扇門。

“從這兒出去。”他說，“外麵就是你的世界。”

林越走到門口，停下來。

他回頭看著周大牛。

“周爺爺，你們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大牛笑了。

“因為你爸。”他說，“他救了我們。我們欠他的。”

“也因為你是他兒子。”

“看著你，就像看著他。”

林越鼻子酸了。

他推開門，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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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麵，是那間廢棄廠房。

淩晨，天還冇亮。

林越站在404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門關著，和進來時一模一樣。

他攥緊手裡的燒餅。

十個。

九個畫著數字，一個畫著“十”，還有那半個。

他把它們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貼身放著。

然後他轉身，走進晨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