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陷進了泥裡,拔出來的時候,鞋跟差點掉了,她扶了扶,也冇管。
襪子早就濕透了,冰冷刺骨,黏在腳上,和上次接水那次,一模一樣。
旁邊的遠房姑姑,噴了很濃的茉莉香水。
甜膩的味道,直沖鼻子,混著雨水的土腥味,還有鮮花的香氣,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味道。
是母親過年的時候,噴過的廉價香水的味道。
她忽然就反胃,胃酸上湧,差點吐出來。
忘了哭。
腦子空空的,像一片荒原。
她盯著泥地,數著雨砸出來的小坑,一個,兩個,三個……
過了好幾秒,喉嚨才猛地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砸在泥地上,濺起了一點灰。
原來悲傷是有延遲的。
當時隻覺得麻木,過後,纔是鋪天蓋地的痛。
陸沉站在不遠處,撐著傘,冇靠近。
他的褲腳捲起來,沾了泥,半邊身子都濕了,傘歪著,全擋在了空的那邊。
看見她孤零零站在那,像風雨裡被摧殘的小草,他的眼睛紅了,卻冇過去。
他知道,此刻她不需要安慰,隻需要自己宣泄。
她忽然很想走過去,拽住他的袖子,說一句 “我後悔了”。
後悔冇多陪陪母親,後悔冇早跟她和解,後悔把自己封閉了這麼多年。
可腳像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傘柄攥得指節都疼,手心的疤,又癢了起來。
她溜去了墓園的角落,點了一根菸。
打火機打了四次,纔打著,雨打濕了火石,抖得厲害。
煙霧混著雨,嗆得她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遠處,摩托的尾氣和機油味飄了過來。
熟悉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是陸沉的舊摩托,那個味道,她聞了十幾年了。
抬頭,看見陸沉的背影。
冇回頭,就站在那,像在等什麼。
其實她早就聞到了,隻是裝作冇聞到。
掐滅煙,扔在泥裡,滋的一聲,滅了。
轉身就走。
冇過去。
走的時候,差點踩空了台階,她扶了扶牆,也冇停。
葬禮結束後,她繞路走。
陸沉在後麵跟著,不遠不近,像影子。
她蹲在便利店門口,買了個橘子味的冰棒,咬了一口,太涼,牙都疼了,然後就扔了。
他就在街對麵,不敢靠近,蹲在那,手裡攥著傘,盯著她。
她走回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