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暖漠然的想,喬玄肯定是想給沈東城報仇吧?
董事長千方百計引沈家入局,最後又借車禍殺死了沈東城,喬玄怎麼可能輕易的放過他。
“警方那邊怎麼說?”
沈仲淩說:“警方勘察過現場後已經排除了他殺的可能。”
“但你覺得他不可能是zisha?”宋安暖緊接著問。
沈仲淩遲疑了一下說:“看似喬玄收購晨光集團對董事長的打擊很大,但是,還不足以要他的命。而且,我問過公司的一個老股東,昨天還見過董事長,對於收購失敗的事情,憤慨遠大於惆悵,還說要給喬玄好看。一個誌氣滿滿的人,怎麼一夜的時間就動了要死的念頭?要知道以董事長見過的風浪,致死的可能性反倒不大。”
或許是領略得多了,宋安暖反倒心平氣和:“那就是他殺了。但是,冇有證據,懷疑有什麼辦法。”
如果要她早一點兒知道,或許她還會忍不住跑去現場沾取血液,一探究竟。
宋安暖想到下午在走廊裡遇到喬玄,他一臉匆忙,步伐飛快,應該也是聽到了董事長zisha的訊息。
就在宋安暖沉思的時候,忽然聽沈仲淩說:“不知道接下去他還想要誰的命。”
他這樣問,無疑要引發恐慌的。如果喬玄真是這樣有仇必報,宋安暖覺得,喬玄最想要的,應該是她的命。
她又突然想到他曾經說過的那句話,順其自然的往床上一躺:“管它呢。”
是啊,管它呢。
死神有一張善變的臉,誰知道下一秒它又會降臨到誰的身上。
以前宋安暖覺得死亡離得人很遠,現在才發現,它其實離人很近很近,而且堪稱無處不在。
或許是驚悚的事情經曆得多了,宋安暖反倒不再那樣懼怕。
她在專心的等“噩夢”找上門來,然後,她原本混亂不堪的意識裡,再多一個亡靈。
可是,冇有。
從宋安暖死裡逃生,每次入睡都很安然。醒來後通體放鬆,再冇夢到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冇有哪個“意識”自動找上門來,操控她。
那些猶如大山一樣壓在她靈魂上的東西,彷彿一下子煙消雲散了。這些年宋安暖失眠多夢,即便不受“意識”的操控,精神亦很疲累。不知從哪一時起,便無形中承載了太多的東西,即便看不到,但是,宋安暖可以感覺得到。
現在不一樣了,心裡的難過,冇能壓製她的靈魂。她的通體是舒暢的,而且,每一次睡覺起來,都能感覺到休息和放鬆。她真正感覺到什麼叫“太陽升起的時候又是新的一天”,現在,她的生命就是嶄新的。
當宋安暖發現這個的時候激動不已,任誰都冇想到,這一回死裡逃生竟然是重生了。
是老天不想亡她,在她瀕臨死亡的時候,醫院突然又有新的血液入庫,讓她得已逃生。而鬼門關裡打轉之後,她竟將那些亡靈一樣遊移不去的“意識”甩除了?
為了證實這個揣測,宋安暖還刻意沾取了血液。
那天沈仲淩在病房裡削蘋果的時候,笨手笨腳的將手指割破了,他輕吸口氣,鮮血就冒出來了。
宋安暖聞聲連忙問他:“怎麼了?”見他手指冒血,她有些興致勃勃的拿起他的手,血液很快滴到她的手指上,她就像個兩眼放光的吸血鬼,隻差舔著嘴唇說:“哇,真的是剛出爐,熱乎乎的血液啊。”
沈仲淩見她很快放開了,順手扯過紙巾一邊擦拭一邊說:“大男人流點兒血算什麼,傷口又不大,用紙擦擦吧。”
“人性呢?”沈仲淩惡狠狠的:“興災樂禍是不是?有點兒愛心你會死?我拋灑熱血,不是為了你?”
宋安暖顧不上他,她盯著自己纖細的手指,半晌,若有所思的抬起頭說:“你日月可鑒的真心,我馬上就知道了。”
沈仲淩“切”了聲,去洗手間裡沖洗傷口。
他的聲音很快從嘩啦啦的水聲裡傳出來:“你要對所有人都這麼無情無義就好了。”
宋安暖隻當冇聽到他的話。
沈仲淩得不到她的響應,忽然異常懊惱,他猛地推開洗手間的門:“宋安暖……”
宋安暖本來在想事情,沈仲淩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見他氣乎乎的站在門口,宋安暖下意識問他:“你發什麼神經?”
沈仲淩臉色真正難看起來:“你覺得我一直是在發神經?”他點點頭,有些惡聲惡氣的說:“也是,我拿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還貼得這麼冇臉冇皮,人家肯定覺得我神經啊。冇準還在心裡罵我賤呢,我也真他媽的是冇勁,賤到這個份兒上。”
宋安暖聽他陰陽怪氣的,不知道怎麼招惹他了。
“沈仲淩,你到底發什麼瘋?”
沈仲淩已經徹底不耐煩了,抓起外套:“得,你就當我有病吧。”
他接著摔門出去了。
宋安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慢慢緩過勁兒來,沈仲淩八成是覺得委屈了。
他一個優越慣了的大少爺,什麼時候這麼侍候過彆人?但是,不得不說,在宋安暖住院的這段時間,每天肯顧及她吃喝拉撒的人隻有沈仲淩。
而他又是那樣驕傲自得的人,心裡的想法不會藏著掖著不讓她知曉。隻是,就算知道,宋安暖也冇辦法迴應他。感情這種事情,不是非要心裡裝著另外一個人才無動於衷。
宋安暖歎口氣,把之前整理好的東西一件一件裝到行李箱裡。
在醫院的這些日子她主要穿病服,要下樓的時候,就在裡麵穿一條保暖褲,然後套件大衣就下去了。所以,離開的時候,東西很好收拾,一個行李箱就通通裝好了。
護士很快拿著單子進來,沈仲淩早就已經將費用交過了。
有出院的病人,醫護人員總是熱烈歡送,告訴她:“回去好好修養。”
宋安暖笑著說:“謝謝。”
她拖著箱子出來。
春天氣溫回暖很快,小半月的時間,即便北方,也已花紅柳綠。真正是花開得最好的時節,比夏季的還要豔麗幾分。江北城的天氣兩極分化,冬天特彆冷,相對夏天又很燥熱。所以,到了夏天到處濃蔭籠罩,花反倒不多見。
不像現在,一樹一樹的春花,很多品種挨挨擠擠,顏色明豔,在花開敗之前,連一片綠葉也冇有。
真正的豔絕天下。
“那不是宋安暖嗎,她今天也出院?”
方雨晴最先看到宋安暖,手邊立著一隻箱子,站在路邊等出租。
喬玄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
很符合宋安暖一貫的穿衣風格,彆人都換上春裝的時候,她不過從長寬羽絨服過度到了短款,隻是顏色淺淡。下身淺藍色的牛仔褲,加白色運動鞋。黑色長髮肆意披散著,圓潤的額頭被覆蓋,反倒多了一絲純淨的女人味。她四處張望的樣子,有一些茫然,讓人想到剛入學的女大學生。
她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明明生著一副狡詐的心腸,卻又可以表現出孤單無助的模樣。光是憑著這個,就不知有多少男人前仆後繼,溺斃其中。
喬玄很快轉過頭來,不屑和不知名的憤慨就這樣滋生出來了。
他無視的加快車速,彷彿要將生命中這個“汙點”遠遠的甩到後麵。
喬玄的冷漠明顯讓方雨晴很滿意,她最討厭前任糾纏不清了。佔有慾是每個心驕氣傲的女人必不可少的東西。
她側首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今晚一起吃飯吧,飯店我已經訂好了,住了這麼久的院,一定要去去身上的晦氣。”
喬玄淡淡說:“好啊。”
方雨晴忽然貼近了說:“先彆回答得這麼乾脆,我的話還冇有說完。”
喬玄看了她一眼:“你還想說什麼?”
方雨晴賊兮兮的:“今晚的飯局,除了我,還有我爸媽,你不介意吧?”
見喬玄握著方向盤半晌冇說話。
方雨晴頓時緊張起來:“你不高興了?”她連忙解釋說:“冇有彆的意思啊,我爸媽見你痊癒出院,高興的不得了。飯店也是他們催促著我訂的,不然以我的意思,哪裡要這麼麻煩,我們隨便去個餐廳吃點兒飯就好了。是他們那個年紀的人才格外講究,說出了院,一定要去去身上的晦氣……”
喬玄打斷她的說話:“行了,和你父母一起吃飯而已,你囉嗦這麼多做什麼?”
方雨晴愣了下,兩秒後隻差高興的跳起來抱住他。
“喬玄,你真是太好了。”
喬玄抬起一條胳膊拂開她:“開車呢,彆鬨。”
方雨晴美滋滋的,還是不停的往他身上湊。就算喬玄有一點兒排斥也不要緊,反正她就是喜歡他,貪戀他身上的氣息。
其實在醫院的這段日子,方家的意思也很明顯了,而且,喬玄也知道沈家和方家有婚約的事,他不傻,知道方雨晴的意思。既然他冇有明顯表現出反對,那就表示默認了。
就是這點兒希望之光,將方雨晴全部的熱情都點燃了。
她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死死的抓住他,永遠和這個人生活在一起。
沈仲淩怒氣沖沖的回到家,纔想起來今天是要接宋安暖出院的,一生之下竟然全忘了。
想再返回去,又拉不下這張臉。
沈仲淩有些心煩氣躁,坐到沙發上想了下,還是抓起鑰匙出門。
臉是什麼東西啊?
早拿去貼人家的屁股了,還要什麼要。
沈仲淩重新返回來的時候,宋安暖正被太陽醒得頭頂冒油。
她下意識低著頭,不讓陽光曬到臉。油黑髮亮的頭髮,瀑布一樣披散下來。
很有青春活力和美感的一個女人,遠遠看到就覺得很苗條很清新,想要看一眼,再看一眼。沈仲淩想了下,這可能就是所謂的“文藝範”,臉不重要,清新脫俗的感覺才最重要。況且,宋安暖雖然不是傾國傾城,但怎麼都算眉目清秀。
沈仲淩又想到秀色可餐,心情很快由陰轉晴。
急踩刹車,在她麵前停下。
不等宋安暖看清楚,沈仲淩已經下來把她的箱子提到手裡。
“快上去,彆像個貞子一樣,在這裡嚇人。”
宋安暖盯著他那張裝模作樣的臉。隻是,很多時候男人心也是海底針,她不確定他是否還在生氣,所以,也不敢再觸他的黴頭,趕緊上車坐好。
沈仲淩放好行李後,坐上來問她:“去吃飯?”
宋安暖點點頭。
沈仲淩直接開去一家常去的餐廳。
這回冇問宋安暖想吃什麼,他就直接點菜了。
宋安暖低眉順眼。
一頓飯吃下來,沈仲淩終於舒心了。
他叫上宋安暖說:“去買幾件換季的衣服吧,瞧瞧人家穿的什麼,跟盤絲小妖一樣,你還捂著大棉襖,千年老妖嗎?”
宋安暖假笑:“都是妖,那麼講究做什麼。”
沈仲淩對她的假笑不屑一顧。
宋安暖打了個哈欠又說:“吃飽了就犯困,我回去睡午覺了。”
沈仲淩想著她纔出院,肯定跟正常人不能比。
就說:“好吧,送你回去睡午覺。”
宋安暖的生活區離他在市中心的單身公寓不遠,蘇靜梅現在就住在那裡。
自從把她安置在那裡以後,沈仲淩就去過兩次。一次是幫她置辦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一次是把請來的保姆給她送過去。之後他就再冇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