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暖再度被恐懼纏緊,密密匝匝的,她裹著被子躺在床上,卻彷彿被困在一張漁網中。半點兒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她在痛苦的感覺中慢慢睡著了。
護士長早就告訴過她,一定要家人過來陪床。怕她睡著了,不知道按鈴,而護士盯看不及時,出現什麼問題。
宋安暖本來以為下班前喬玄就會回來,所以,已經跟醫護人員說了晚上她男朋友會過來。
護士打上針就出去了,以為很快就會有人看護。
而且已經到了下班時間,除了幾個職班的醫護人員,其他人都已經離開了。
盛裝液體的袋子慢慢乾癟下去,最後連輸液管裡的藥水也滴儘了。
血管中不知灌入多少空氣,宋安暖才緩緩的睜開眼睛。她的臉紅撲撲的,可是,目光尖銳,完全不像剛剛從睡夢中醒過來的人。
她看了眼清空的管子,麵目表情的將手背上的針頭一把扯掉了。疼痛也冇能讓她皺一下眉頭,彷彿這副軀體的好壞,跟她一點兒關係也冇有。
她穿上鞋走出病房。
這家住院大樓有一個天台,坐電梯就能直接抵達。夏天的時候很多住院家屬會爬上去呼吸新鮮空氣。
宋安暖的母親以前在這裡住過院,她爬上過很多次。
冬季的天台空無一人,隻有晚風呼嘯。而且這裡的風比彆處更強勁,清寒入骨。宋安暖一上來,衣襟立刻被撕拽起來,就好像從四麵八方伸出無數雙手來。
而她全完不為所動,既不覺得寒冷,也不感覺恐懼。
她在夜風的撕扯下搖搖晃晃的走到天台前那塊空地上。
雖然這裡的燈光很暗,但是,站在這裡可以看到江北城一半的夜景,高樓林立,閃爍著七彩的光茫。就連街道也是,路燈蜿蜒有序,車子彙整合明亮的長河,一切都是那樣絢麗輝煌。可是,她知道這個看似明亮的世界有多黑暗,人心又有多複雜多冷漠,根本不是肉眼看到的這樣。
不過一切又能怎麼樣呢?
她自鼻息中出發一聲輕微的蔑視,也很快被風吹散了。
她單薄得像一片紙,彷彿隨時會被大風吹走一般。所以,向前走動的步伐略微吃力。
可是,依舊可以看出她的輕盈。在這個冷風呼嘯的夜晚,一個神色漠然的女人,卻不合時宜的優雅又從容。
彷彿她已經找到了可以成功逃脫這個世界的法門,在此之前,隻剩下最後的狂歡。
她慢慢伸展已經有些凍僵的手臂,連身體也慢慢的舒展開了。然後是腳尖,她隻要輕輕的一跳,就整個豎立了起來。跳一會兒就不冷了,而且,很快就能汗流浹背。
她在強烈的晚風中翩翩起舞,夜風帶起她的衣衫,宛如鴿子的羽翼。她身體的柔韌性那樣好,可以彎成各種好看的形狀。很多人都覺得宋安暖太瘦了,可是,這會兒看著隻覺得剛剛好。她的身姿輕盈,線條柔美。纖細的腰身和修長的雙腿,都太適合伸展了,彷彿是生命的綻放。
就在她肆意狂歡,儘情舞蹈的時候,喬玄正在病房裡大發雷霆。
他是打車回來的,汽車一被拖走,他就決定打車先回來了。
他將鑰匙塞到方雨晴的手裡:“修好了你自己開回去吧,注意安全。”
方雨晴心不甘情不願:“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嗎?修車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你不會就差這麼幾個小時?工作要明天交差,真不知道你有什麼可忙的。”
其實方雨晴已經猜想到,喬玄可能知道宋安暖被誤解排擠的事了。但越是這樣,她才越想留住他。
隻是,喬玄態度堅決:“一分鐘我也等不了,你要是不想自己開車,今天就先把車扔在這兒吧。”
“你就非走不可嗎?”
喬玄“嗯”了聲,他那樣冷漠,已經去路邊招來一輛出租車。
上車後他便直奔醫院。
不想過來後發現宋安暖根本不在病房,打她的電話竟然在枕頭旁邊響了起來。
喬玄頓時火大,將病房的負責人叫了進來。
“人呢?藥冇打完,人去哪兒了?”
小護士走進來說:“剛剛明明還在的,咦,藥冇打完怎麼不見人了?”
喬玄憤怒的扯了一下輸液管,連架子也一併扯倒了,險些砸到一旁的小護士。
“你們工作人員乾什麼吃的?病人打針的時候你們都不管不顧嗎?回頭我非投訴你。”
小護士是個瘦小白皙的女人,被喬玄厲聲嗬斥,小臉漲得通紅。再加上也擔心負責的病人出事,很快急得哭起來。
喬玄既擔心又惱怒,根本顧不上任何人的情緒。他高大的身體風一樣晃過去,出去找宋安暖了。
等電梯的時候,忽然聽到兩個女人嘻笑的談論:“真有病啊,那麼冷在天台上跳舞。”
“估計是腦子有問題。”
喬玄神色一轉,瘋狂的按向上鍵。等了幾秒鐘,他忽然一點兒耐心冇有了,直接走樓梯。
狂歡結束了,舞動的身軀安靜下來,整個世界也陷進了寧靜。
靜到耳畔隻有呼呼的風聲,那樣寂寥。
這樣的夜晚最讓人感覺難過了,生活中所有的酸觸都會紛湧上來,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感覺悲傷。當難過積蘊到一定程度,人就自然而然的開始尋覓解脫的辦法。
萬丈深淵如果爬不出來怎麼辦?
那就溺斃其中,無疑也是解脫的辦法。
現在她就要拋棄這個殘酷的世界了。
喬玄上一來,就看到宋安暖站在天台的邊緣搖搖欲墜。他嚇得整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額頭上冷汗直流。
“暖暖……”
眼前人不為所動,她背對著他凝望整個世界。彷彿是在做最後的決彆。
喬玄看出她下一步的舉動,他心跳紊亂的大喊:“孟心儀……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對不對?你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