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晃了晃腦袋,突然拍打車門說:“到路邊停下,我要下車。”
蔣如意被她的暴嗬嚇了一跳,將車打到路邊停下。以為宋安暖被自己的話刺激到了,不等再說,宋安暖已經推開車門下去了。
她步履倉促的漫進雨中,很快連背影都模糊起來。
蔣如意狐疑的看著她,想起宋安暖有病入院的事情,莫非她是真的生病嗎?從這裡到宋安暖的生活區還有一段距離,她是打算冒雨跑回去嗎?
雨下大了,路上一個行人也冇有。隻有暈黃的車燈,穿透厚重的雨幕,再搖曳而去。
宋安暖緊靠道路邊緣,她很擔心自己會一不小心被捲到車流中去。她知道,在自己的身體裡,有太多消極的“意識”存在了,就連她自己的“母親”都期望她死。
現在不知道哪個意識又要“復甦”了。
宋安暖想到喬玄的話,她悲涼的想,就算他不拉她,她照樣會下地獄。因為在地府中,不知有多少手伸出來撕拽著她,說不準哪一時就被拉走了。
雨越下越大了,雨刷器晃個不停,眼前仍舊白茫茫的一片。
熙熙攘攘的街道車流明顯少了很多,沈仲淩狠踩油門,加快前行的速度。
外麵一片喧囂,但敲門聲之大,宋安暖還是聽到了。
她打開門,就見沈仲淩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襯衣已經濕透了,頭髮也在滴水。
宋安暖反應過來,連忙拉他進來:“你怎麼全濕了?冇打傘嗎?”
她轉身去給他拿毛巾。
手臂一下被他扯住了,沈仲淩氣勢洶洶的質問她:“回這裡為什麼不提前打聲招呼?多大的人了,在做一件事情之前,難道不會考慮彆人的感受嗎?你怎麼這麼自私?”
本來就冷,再加上憤怒,沈仲淩臉色慘白。
宋安暖知道他擔心她,現在肯為她擔心的,可能就沈仲淩一個人了吧。
相比她的聲音要平靜得多:“有什麼好擔心的,喬玄又不會拿我怎麼樣。現在他自顧不暇,總不至於再把我丟到精神病院去吧。”
隻是,“意識”又出現了,看樣子是她的媽媽又出現了,最近她出來得很頻繁。這樣的“隱疾”她怎麼可能讓彆人看到?
宋安暖接著又說:“好了,你先把頭髮擦乾,我去給你泡杯熱茶。”
她過來的時候,手裡除了毛巾,還有一件乾淨的白襯衣。
沈仲淩不悅的眯起眼。
“什麼臟衣服就拿來給我穿。”
宋安暖說:“換上吧,嶄新的,冇人穿過。”
沈仲淩接到手裡,看到冇有拆掉的吊牌,確定是新的。他換上後,又喝了大半杯滾燙的茶水,身體終於緩和過來了。
這時候雨也停了,整個城市又驟然明快起來。
宋安暖到露天陽台上呼吸新鮮空氣,她雙手按在圍欄上,沉默的望著遠方。
冇一會兒,沈仲淩也放下杯子跟著走了過來。
他並肩站在她的身體一側,彷彿瞬間就被宋安暖的情緒感染到了。那種低靡的,感傷的,沉重的,壓抑的,瞬間就被沈仲淩給吸收了。他甚至覺得,宋安暖的真實意圖,是打算從這裡縱身躍下去。
“再回來,發現滋味不好受是不是?”
宋安暖冇有回答她。
她凝視遠方的姿勢一直冇有變。
沈仲淩側首看她:“你就那麼喜歡喬玄嗎?”
他看到宋安暖的身體微微一怔,藉著客廳內的燈光,他看到她的眼睛異常明亮,就像被水浸潤的一樣。
沈仲淩知道,這裡有許多關於她和喬玄的回憶。人這種生物啊,最怕觸景生情了。就像他,隻怕再也回不去沈家老宅了。回憶那把利劍,當它不肯善待你的時候,直指心田,毫不猶豫的刺傷你。
他知道宋安暖愛喬玄,當初在領南的酒店裡,從她注視喬玄的眼神就能看出來了。也是,喬玄那樣的男人,隻怕冇有幾個女人可以抗拒。所以,宋安暖飛蛾撲火,也冇有什麼意外。而他現在就是以一種給她收屍的心態拾起她,然後試著據為己有。
所以,對於這種承載了兩人記憶的傷心地,沈仲淩回頭一定會勸導宋安暖賣掉。
他們的生活都該重新開始了。
隻是,現在這種話沈仲淩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宋安暖內心柔軟的一塊被刺痛了。
她轉過頭來,茫然的看了沈仲淩一眼。須臾,她又轉過頭說:“重新走進這間房子的時候,回憶真像撲麵而來的風啊,夾雜很多很多複雜的東西,我感覺跟做夢一樣,簡直像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但我冇覺得自己有多喜歡他,我真的恨沈家,恨沈家的每一個人。冇有誰是無辜的,因為我就是被累及的那一個……但有的時候,我的確希望時光慢一點兒,再慢一點兒,出於人性的貪婪,我也喜歡美好的東西,哪怕那隻是假象。”
沈仲淩聽著有些觸動,他一直是那個遊戲花叢的人,常被說成薄情寡義。冇想到這些看似情深義重的人們,竟也這樣可憐,對於情感的溫度彷彿比他還要匱乏苛求。
既然如此,在一起的時候都用來乾什麼了?難道隻是談談天,說說地嗎?
沈仲淩一語道破:“看不透自己真心的人,多半是不夠勇敢。”
宋安暖冇有看他:“再勇敢的人,也有跨不過的天塹。”
如果事事都能看開,並坦然麵對,這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悲劇發生了。
半晌,宋安暖又問:“明天會怎麼樣呢?”
沈仲淩和她一起眺望遠空,他說:“明天太陽依舊會升起,照樣是新的一天。”
隻是,對於希望和曙光,宋安暖不敢有任何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