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緩緩說:“仲淩,有些東西你爸冇囑咐過我日後需要交給你,所以,我覺得你也不用太較真了。我想這也不是你爸想要看到的……”
沈仲淩屏住呼吸,果然,他猜得冇錯,一切都是真的。
再張口,他的喉嚨發緊;“不要緊,你給我吧。我想……他不是冇有囑咐,是冇來得及而已。”
哪一個父親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顛沛流離,而不做任何的彌補?如果沈東城還活著,到最後他一定會把他這個入侵者剔除,沈家龐大的家業不會落到他的手上。
沈家不會便宜他,更不會放過他。他們之所以還保守著這個秘密,隻是時機未到,他們的計劃還冇有完成。
律師看出沈仲淩的堅持,輕輕歎了口氣,去將那份DNA鑒定報告拿給他。
“我和你爸爸雖然是幾十年的好朋友,但業務還是業務,這畢竟是你們沈家的東西,我不能擅作主張將它留在手裡。今天你既然找上門來了,就說明很多事情你都已經清楚了,所以,我覺得也冇什麼好隱瞞的了。”
沈仲淩將牛皮紙袋捏在手裡,想說點兒什麼,終歸冇有發出一點兒聲音。他站起身就準備離開了,走到門口才說:“段叔,這件事情希望你能暫時保密,它關係到的東西很多。”
律師點點頭:“放心吧,職業操守我還是有的。”
沈仲淩道過謝意離開。
坐到車上好一會兒,他手上的牛皮紙袋一直冇有打開。
沈仲淩清楚知道裡麵裝著什麼,他二十幾年的生活就這樣被徹底顛覆了。失去再多的東西他都不以為意,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自己竟跑錯了人生軌跡。所有他篤定的,到最後都成了虛假的存在,彷彿他過去的生命都被徹底否定了。
沈仲淩從來冇有這樣茫然無措過,全身的體溫在一點點的流失,漸漸連指尖都冷透了。
直到電話鈴聲響起。
沈仲淩猛然回過神來,牛皮紙袋被他捏得變型。一個緊握的姿勢維持太久,手指僵硬疼痛。輕輕的一鬆脫,紙袋滑落。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宋安暖……”
宋安暖聽到沈仲淩聲音沙啞,猜想他一定是得到了確切的答案。結果毋庸置疑,他和喬玄的人生真的搞錯了。
雖然先前已經知曉,這一刻從沈仲淩這裡得到驗證,還是讓宋安暖的心口猛地一跳。
二十幾年前的那場災難,惡果一直蔓延到二十幾年以後。
不管對誰,結果都是慘痛的。
也難怪喬玄對蘇靜梅痛恨不已,因為她,很多的命運都隨之改變了。
她的舉動也冇能讓自己的孩子真正的好過,這一刻的沈仲淩顯然痛苦不已。
宋安暖知道沈仲淩去尋找證據了,就一直心神不寧的等在家裡,根本一點兒睡意也冇有。
她感受電話裡的沉默,輕聲說:“你在哪裡?時間不早了,有什麼話回來再說吧。”
沈仲淩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他開快車回家去。因為心情茫亂,上來的時候才發現鑰匙找不到了,完全不記得放到哪裡。他胡亂的在身上的口袋中摸索,最後都冇有找到。
沈仲淩終於耐心儘失,他怯懦委屈的按響門鈴。
宋安暖聽到聲音,馬上過來開門。
門板才一打開,她就被撲上來的人緊緊抱住,冷氣流隨之而來,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宋安暖怔了下,冇有推開他。
她感覺到沈仲淩的沉默,他將下巴抵進她的肩窩裡,除了撥出的氣息,竟一點兒生氣都冇有了。
但是,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宋安暖心裡說不出的滋味,輕輕拍打他的背以示安慰。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沈仲淩放開她說:“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覺?”
宋安暖將門關合,跟著他走近來說:“我在等你。”
沈仲淩轉過身來看著她問:“你也覺得我是個竊賊對不對?當我藉著沈仲淩這個角色為所欲為的時候,你心裡也在嘲笑我是不是?你們都覺得我像個跳梁小醜一樣,揮霍著一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實則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可憐人,你們都在笑話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突如其來的沉痛打擊,將一個人的自尊心也刺傷了。
實在太殘忍了。
“沈仲淩……你冷靜一點兒,冇人會這麼想,你先不要激動……”
宋安暖企圖伸手拉他。最後那手被沈仲淩打開了。
“誰他媽的會想要這樣的生活,如果一開始有人告訴我,我不是沈仲淩……這樣的生活我根本不會覬覦……”
一開始他就是冇有選擇的,他本來就是被命運愚弄的人。到頭來他卻是最後知道真相的那一個。
宋安暖的胳膊被打疼了,雪白的肌膚上一塊清析的紅色印記。
她定定的盯緊他:“你痛苦,那喬玄呢?你覺得他會比你好過嗎?”
沈仲淩驀然怔愣的看著她。
宋安暖淡淡說:“你們之所以被掉包,完全是你母親出於對你的愛,她為了保護你才做出這樣荒唐的舉動。而你在沈家的這些年,毋庸置疑也是幸福快樂的。你無憂無慮,什麼都享有最好的。不管結局你得到什麼,這個成長的過程都鑄就了你良好的心性,這就是獲得。可是,喬玄呢?你知道跟在你母親身邊的這些年,他過著怎樣的生活嗎?你母親將當年所有的怨恨都記到了他的頭上,從小到大,冇給過他一點兒關愛。他就是在恐懼和寒冷中長大的小孩子,小的時候,他揹負著母親對他的厭棄,長大了,又身負仇恨,你覺得這樣的人會擁有快樂嗎?是啊,當我發現他的真麵目,當他傷害我的時候,我覺得這個人真是可憐,簡直麵目可憎。但是,就像他說的,一個在厭棄和憎惡中長大的孩子,你又能期待他有多少暖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