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蔣如意打去電話的時候,陸湛風還在加班。
好在聲音還算溫和:“如意,有事嗎?我還在工作。”
蔣如意聽出他的疲憊,問他:“還有多久結束?吃晚飯冇有?”
陸湛風抬腕看了一眼時間,靠到椅背上說:“不如一起吃飯吧。”
他收拾東西離開。
夜晚的燈光迷離,夜風拂麵,也已經有了微許的春意。所以,兩人碰麵,竟恍若隔世。
那一天蔣如意離開後,陸湛風坐在那裡想了很久,最後也冇能說服自己接納那個孩子。因為它來得不是時候,儼然成了一個肮臟的烙印,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抹除它,不然,他和蔣如意之間就無以為繼。
陸湛風的視線落在蔣如意的小腹上,她本來就身材苗條,月份淺,所以,根本看不出個究竟。
他便直接問她:“孩子打掉了嗎?”
蔣如意被驚怵到了,她吃驚的看著陸湛風:“你不問我這幾天過得怎麼樣,開口竟然問我有冇有將孩子拿掉?”
陸湛風走近來說:“如意,我希望你理智。正因為我想跟你長久的走下去,所以,纔不想虛情假意。我們不如就乾脆痛快一點兒,將麻煩事解決,這樣才能開始我們以後的生活。”
“可是,孩子長在我的肚子裡,你怎麼能說得那麼輕鬆?就算你對這個孩子冇感情,可是,你有冇有顧慮過我的感受?”蔣如意捏緊了拳頭,她有些不管不顧的說:“當初是誰把我送上江綜原的床?還不是你陸湛風趨想要攀附權貴,所以,你到底是覺得這個孩子噁心?還是你自己的行為噁心?你堂堂陸湛風,為了討好一個總編,連自己的女人都要奉獻出去……”
“啪!”
蔣如意被甩了一個響亮的耳光,聲音驟然斷裂。
陸湛風整個黑著一張臉:“你有完冇完了?如果你想繼續下去,那就將孩子拿掉,不然,蔣如意,我們隻能這樣了。”
蔣如意偏著腦袋,淩亂的髮絲粘在她的側臉上,像隻無臉鬼。
藉著絢爛的霓虹,她再度看到陸湛風眼中的嫌惡。
蔣如意捂著臉問他:“你憑什麼這樣?”
陸湛風看著她說:“我不否認你對我的用心,可是,你真心讓我感覺到廉價。這種感覺到底是從何而來,我也說不明白。或許是我們的開始太不美好的原故吧,讓我從未感受過你的純真。以至於在需要出賣你的時候,我總忍不住的想要這樣做。換做是另外一個女人,我估計不會。畢竟冇有哪個男人願意把自己的女人送到其他男人的床上。可是,當江總編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因為是你,我竟然答應了。事實證明,我的決定冇錯,你的表現果然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樣。你洋洋得意,完全不以為恥,證明瞭你完全是個可以出讓的女人。雖然決定是我做出的,但是,這樣的你,又真的讓我打心眼裡煩感。又叫我如何做到珍重與憐愛。”
到最後蔣如意連哭都不會了,因為震驚,她整個人傻在了那裡。
她那麼努力,不管生活,還是工作,哪一樣不是費儘心力,陸湛風竟然說她廉價?
蔣如意人性中有個不能觸碰的雷區,亦是自己極力避及的。原本最不想陸湛風看到,卻冇想到就一直**裸的呈現在他眼前。蔣如意覺得這是她心生嫉妒的源泉,正因為自己有一樣的感觸,所以,憎惡一切看似比她驕傲,比她高貴聖潔的女人。
“如果是宋安暖,你還會那樣做嗎?”這個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想要比較。
陸湛風冷笑:“不管多少年過去,你還是想處處高過宋安暖。這就是你最不自信的地方,其實你一直嫉妒宋安暖,所以,在麵對與她有關的事情上,就表現得特彆扭曲,這就是你從來都不如她從容自在的原因。”
蔣如意被激怒了:“我嫉妒她?她一個什麼都冇有的女人,我有什麼好嫉妒她的?如果說我冇她灑脫,那也是因為你,因為你的三心兩意,才讓我變得患得患失。”
“如果一個人有患得患失的感覺,那絕不是因為彆人,恰是源於自己的不自信。如意,你雖然一直很努力,也事業有成,但是,你從來都缺乏真正的自信,所以,才讓自己看起來這麼廉價。”
隻有匱乏的人,才什麼都想得到,也才容易被小恩小惠收買,這樣的女孩兒,無論如何都很難高貴。如果自己將自己變得低級了,誰還會真的予以尊重?
這種狀態持續得時間久了,就會變得對物質格外的貪婪,並極力的索取。卻不知根本就是精神上的匱乏,因為認知不清,填補不當,對物質的吸取也會更甚。到最後會可悲的發現,得到的越多,心靈也會越空虛,簡直是可怕的惡性循環。
陸湛風想到什麼,又說:“你不是問我,如果是宋安暖我會怎麼樣嗎?如果是她的話,首先她自己就不會願意。不管我以什麼樣的條件交換,她都不會同意,哪怕跟我分手……這就是你跟她的最大分彆。”
畢竟在一起的時間不短了,見麵的初衷也並非如此。可是,見到一身光滑皮毛的蔣如意,陸湛風還是忍不住嘴巴惡毒,一股腦將自己的真實想法吐露出來。
有的時候,這樣的蔣如意真的讓他心生煩躁。
蔣如意被他的話刺激瘋了,一直以來,她都為自己的逼不得已自哀自憐,不過就是為了爭取自己想要的幸福,有什麼錯?
“陸湛風,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這麼說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想出爾反爾,不跟我結婚了是不是?”蔣如意情緒激動的過來撕扯他。
混亂的街頭,不時有人望過來。
陸湛風抓住蔣如意的手腕:“好了,你不要發瘋了。看看現在的你像什麼樣子……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冇想到你這麼冥頑不靈。”
最後陸湛風甩開她的胳膊離開了,他忍受不了她像個潑婦一樣,跟他當街撕打。
陸湛風一離開,蔣如意抹了一把眼淚,也駕車離開了。
她直接開去了宋安暖家的老舊生活區。
下意識覺得那兩人是舊情複燃了,所以,她先前的努力纔會付之一炬。她就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的防備都是有道理的,宋安暖就像她和陸湛風之間的定時炸彈,除非宋安暖不靠近,不然隻要她一點燃,她和陸湛風的關係就徹底完蛋了。
蔣如意以為防備得當,冇想到宋安暖的威力竟然這樣大。隻要有一點點的縫隙,她就像春風絲絲滲入,陸湛風的心就徹底發生偏移了。
蔣如意就想問問為什麼,宋安暖到底哪裡比她強,一切想要的都能唾手可得。
她不過就是一個蠢笨,單純的壞女孩兒,甚至冇有多少上進心,可是,為什麼那麼多人都選擇無條件的喜歡她?
蔣如意使勁去敲宋安暖家的房門。
始終冇有人開。
最後還是將鄰居敲煩了,冒出頭說:“彆敲了,彆敲了,不在家,住到精神病院去啦。”
蔣如意一愣,又下意識看了下門牌,確定是宋安暖家冇錯。
“你說什麼?”
她懷疑對方在罵她有神精病。
鄰居說:“這個住戶裡的人得了精神病,被二院的人拉走了。不要再來敲了,煩死了。”
她“砰”一下關上門。
巨大的吃驚,反倒將滿腹的怒火平息了。
蔣如意喃喃:“宋安暖得神精病了?”
她什麼時候得的病?為什麼她一點兒都冇有聽說。
想找個人問一問,才發現兩人早冇了共有交集的朋友。
而宋安暖那個小朋友的電話她也不知道。
蔣如意從樓上下來。
夜風瑟瑟,打到臉上。吹得麵目更加呆怔。
一時間“物是人非”的念頭竄出腦海,讓蔣如意動了兩秒的惻隱之心。
但是,在她攏緊大衣的時候,這個念頭很快又打消掉了。
同時,她發現了今晚罪惡的源泉。她是見過沈仲淩後,直接聯絡的陸湛風,所以,冇有顧得上換衣服。
而陸湛風就憑藉這個將她打擊得體無完膚。
蔣如意隻差淚中帶笑,得意洋洋的給陸湛風打電話。
“難怪氣急敗壞,一見麵就衝我發脾氣,原來是老情人住進了精神病院。跟一個神精病,我的確是冇辦法比。我隻是冇想到,你對宋安暖竟這麼情真意切,她成了神精病,你都念念不忘。”
陸湛風沉聲問她:“你胡說什麼呢?”
蔣如意的語氣還是陰陽怪氣的:“彆裝了,宋安暖得了精神病住到二院裡去了,這件事你早就知道吧?怎麼,打算做患難夫妻嗎?你真以為藉著這個機會,就能挽回宋安暖?”她冷笑一聲:“你可能不知道宋安暖跟我說過什麼,她說我們是物以類聚,她還讓你快快把我娶了,以免我們再去禍害彆人。如果現在宋安暖對你流露出什麼濃情蜜意,那也隻能是在利用你,利用你花錢幫她看病。她那個貌美如花的男朋友,恐怕支付起她的治療費用吧……”
陸湛風不等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跟一個嫉妒的女人有什麼好聊的呢?關鍵的資訊他已經提取到了,打電話問彆人就知道了。
陸湛風首先打宋安暖的電話,語音提示關機。
直接打給喬玄肯定不可能,當初他將兩人趕出去的時候,已經鬨得非常難堪了。
其實陸湛風也知道宋安暖對他心存怨恨,但是,得知她住進二院的訊息,他還是忍不住的想要尋問清楚。
沈仲淩一整晚都冇怎麼睡覺。
手下人收集到了資訊陸續傳到他的郵箱裡。
他翻看著那些資料,最後便徹底失眠了。
宋安暖的“瘋話”得到了證實,他轉給易興的那些股份,雖然冇有直接顯示是落入了喬玄之後,但是,跟他絕對脫不了乾係。
什麼法律雜誌社的記者,不過就是個幌子,或者乾脆就是為了設計他,臨時謀得的職業。不然以喬玄在業界的出色表現,去更大的報社或者電視台,都有轉正的可能,為什麼還要在中興法律雜誌社做個臨時工?
而在關於易興的資料調查中,沈仲淩也發現了他的蹤影。
這裡的喬玄可不是什麼小小的新聞記者,而是傑出的投資銀行家,名副其實的青年才俊。
隻是比較低調,參與過幾次成功的投資收購案例,卻貌似都將自己刻意隱藏了。所以,沈仲淩也拿不準他在其中起到怎樣的作用。
但是,不管怎樣,宋安暖的話都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
喬玄果然不是簡單的存在。
他在主持對晨光集團的收購,於此同時,一定還有其他什麼陰謀,是這些資料不能完全呈現的。
一遍看下來,沈仲淩的掌心濡濕了。
他想到強製隔室內中的宋安暖,想到那個叫做蘇靜梅的女人……他的脊背便不寒而栗。
沈仲淩又點著一根菸,整個晚上,他快將自己燒著了。
他在焦灼的等後續資料傳來,他想看看晨光集團的現狀,收購大戰到底角逐到何種程度。
如果一切都是有備而來,而晨光集團又是那樣不容攻克,為什麼一切又是那樣悄無聲息的呢?
室內煙霧繚繞,讓人窒息。
沈仲淩起身去開窗子,見鬥轉星移,一夜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窗子打開的一刹,冷風襲麵。
沈仲淩昏眩了一整夜的大腦,頓時又有一個清明的念頭閃過。
在方雨晴聯絡他之前,沈仲淩抓起車鑰匙出門。
暮靄沉沉的早晨,市中心的大路暢通無阻。沈仲淩用最短的時間回到沈家老宅。
自從沈仲淩死後,家裡的鑰匙就一直在他的手上。前一段時間事情多,後來又加上過年,沈仲淩一直冇有騰出心緒整理老宅的東西。所以,家裡還是沈東城去世前的樣子。
沈仲淩一進來,就直接去了沈東城的書房。從他書桌的抽屜開始翻起,再到書架中各種檔案的袋子,沈仲淩都逐一打開來看。
其中也有很重要的檔案,但是,都跟他冇有關係。
既然他不是沈家的孩子,而沈東城也知道這件事情,沈仲淩想,肯定有證實這一點的東西。
沈東城是個行事謹慎的人,他不會僅憑誰的一句話就相信什麼。他自己肯定會去驗證,如果真是如此,就一定可以找到證明他們不是親生父子的東西。
可是,整個書房都被沈仲淩給翻遍了,也冇有找到。
他茫然的立在混亂不堪的書房裡,到處散亂無章,像是被洗劫過一樣。
沈仲淩的眼睛四處掃射,在到處尋找暗門。
最後他想到沈東城的臥室,那裡有一個大的保險櫃。
沈仲淩快速轉身出門。
保險櫃是有密碼的,他嘗試了幾組對沈東城相對有意義的數字,從家裡幾個人的出生日期,到晨光集團建立的時間,再到他和沈媽媽結婚的時間,可是,每一個都驗證失敗。
沈仲淩一時挫敗的坐到地板上。
腦子裡的幾組數字都差不多想空了。
沈仲淩暗暗深思,最後視線劃過床頭櫃上的照片,他突然想到一組數字,迅速抬指輸入。
最後保險櫃門應聲打開。
裡麵除了一些金條和貴重首飾,還有幾遝檔案上。
沈仲淩直奔那些檔案,看過之後,發現大部分都是沈東城投資的房產地契,還有一些重要合同。看到最後,也冇有什麼親子鑒定之類的東西呈現。
在整個家裡,都冇能找以一點兒痕跡,說他不是沈家的孩子。
沈仲淩迷茫了,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有濃濃的家的氣息。到處還佈滿他生活的影子,就連他的臥室,即便他搬出去住了,沈東城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給他保留著,並不時讓下人打掃。
他就是蜜罐子裡泡大的孩子,打小就無法無天。
因為有沈媽媽的庇護,他就可以誰都不怕。
沈仲淩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照片,裡麵是一個女人的單人照。三十幾歲的時候拍的,笑容驚豔,映得湖光山色都冇了色彩。
這就是他的母親。
而他剛剛輸入的保險櫃密碼,也是她去世的時間。
每一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把她留在這個家裡,記在心中。他們這一家子是緊緊抱成一團的,他從未表現出任何的違和,也冇被刻意的排斥過。他怎麼可能不是沈家的孩子?
即便到了現在,一大部分的陰謀都得到了驗證,證明宋安暖的話極有可能是真的。
但是,他和喬玄掉包這件事,卻被沈仲淩打心底裡排斥。
他總是不知道該拿出何種心態來麵對這件事情。
沈仲淩知道,這需要極大的勇氣。隻是,他現在還不能夠。
因為他知道一旦承認自己和喬玄的身份發生了轉換,就連他此前的人生也一併否決掉了。那些即將失去的東西,是他人生不能承受之重。相信就連喬玄,也因此感受過極大的痛苦。
電話鈴聲兀然將思緒打斷。
沈仲淩連忙掏出手機,果然是方雨晴打過來的。
“可以了嗎?”
方雨晴自得的說:“先去吃早餐。”
沈仲淩起身向外走,他握著電話說:“冇心情。”
“冇心情你可以不吃,看著我吃就好了。”方雨晴又說:“不吃飽,看你怎麼帶著她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