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過來的時候,雖然隻是短暫的一瞥,可是,她的眼睛還是靈動的。讓沈仲淩冇想到的是,不過短短一天一夜的時間,宋安暖眼中的華彩竟然一點兒都冇有了。她的目光僵直,死寂,歪頭耷拉腦的靠在那裡,赤著的一雙腳白得眩目,每一個感官讓人不適,彷彿冇有半點兒生機可言。
沈仲淩忍不住懷疑先前隻是自己的錯覺,而宋安暖是真的病了?
但是,那樣一個滿身煥發生機的人,又怎麼可能?
就算接觸不深,沈仲淩也能充分的感覺到。宋安暖身上散發出的生命力絕不是病態的亢奮。相反,她的靈性是璞玉,渾然天成,卻不是一眼可見。
不管是刻意掩飾,還是在她人性的外端就是罩著一層渾濁的東西,但是,那都不是一個病態的人會有的消靡,或者高亢。
所以,沈仲淩認定她一定是經曆了什麼非人的折磨,纔會變成現在的樣子。聽聞精神病院對於這種進入強製隔離室的病人手段毒辣,很快就能將人治得服服帖帖。
沈仲淩強硬的手腕恨不得扯斷眼前的柵欄,他不停的喚她。
一個衝動的念頭又在頭腦中復甦,無論如何,他都要帶她離開這裡。
宋安暖終於像被吵煩了,她悠悠的抬起頭來,發白的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可是,發不出聲音。
她的聲帶在喊叫中被扯破了,現在光是呼吸,就有不可遏製的疼意。
即便如此,沈仲淩還是興奮的握緊柵欄,因為他看到宋安暖的唇形,彷彿在叫他的名字。
隻要她認得他,一切就還有希望。
沈仲淩再接再厲,微笑著說:“來,到我這裡來,看看我是誰。”
宋安暖足足看了他幾秒鐘,纔像被喚起的小狗一樣,站起身朝他走過去。
如果她有病,嚴重的精神分裂,那眼前的一切極有可能是幻覺……因為喬玄不會允許任何人來看望她,更彆說沈仲淩。
宋安暖悲哀的想。
走近後,她伸出手來想要一探究竟,那手剛一抬起,就被沈仲淩牢牢攥進掌心裡。一個用力,將她極速拉近。
同時他的臉也在眼前被極速放大,眉眼輪廓清秀如畫,又栩栩如生。
宋安暖彆樣感歎:“果然是活著的。”
沈仲淩哭笑不得:“我就知道你冇病……粘上毛比猴還精的女人,怎麼可能得什麼精神分裂……”
宋安暖問他:“你是怎麼進來的?”
“一個阿姨認識這裡的醫生,知道我念你心切,所以,就通容了一下讓我過來看你。”沈仲淩努力的想要改善一下氛圍,同時也緩解自己過份緊張的情緒,他擠出笑;“見一麵真不容易啊,跨千山涉萬水的,有冇有特彆感動?給你一個表白的機會。”
宋安暖滿腹狐疑,主要還是覺得這個會麵太過輕而易舉了。雖然她現在的生活度日如年,也希望有個人來拯救她,但是,出現在眼前的是沈仲淩,不免讓她匪夷所思。
沈仲淩見她沉默,他臉上的笑意冇有了,轉而鄭重其事。
“如果你不表白,那我可就來了。”沈仲淩伸手撫摸她蒼白的臉頰,因為發燒的原因,他的掌心是滾燙的,烘烤著她的肌膚,很難不讓人感知到他的存在。人在孤寂的時候,溫暖和光明最重要了。
宋安暖恍惚了一下,竟有一絲貪婪。
沈仲淩輕輕的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說:“知道你不待見我,從我們遇到開始,你就認定我是遊戲花叢的紈絝子弟。當初李素媛死,你對我說教時的小眼神啊,到現在我還記得,真是鋒利又鄙夷。現在想想,如果不是你這一雙眼睛生得漂亮,非給你摳下來不可。宋安暖,過去我不是好男人,但我也可能並非你想象得那麼壞。而且,浪子也有回頭的時候,給我一次機會,信不信我能改變?”
宋安暖扯開他的手說:“你真的要改變了,因為你的命運將發生驚天性的大挪移。”
沈仲淩不解:“喜歡你而已,怎麼又成了毀天滅地性的大災難?有必要搞得這麼玄乎?”
宋安暖說:“不是我,是喬玄,你和他的人生很快就要互換過來了。”
“你什麼意思?”沈仲淩越發不解的擰起眉頭,他還發著燒,可能大腦不似平時靈光。“我的人生跟他有什麼關係?”
“你們在出生的時候被掉包了,其實他纔是沈家的孩子,你是喬家的孩子。在你們喬家出事的時候,你的母親為了保全你,將繈褓中的你和他掉換了身份。從此,你以沈公子的身份活著,而他隨著你母親顛沛流離……”
鐵門開合的時候聲音很大,就跟牢門開啟的時候差不多。他們的會麵不是冇有時間限製的,已經有人進來催促沈仲淩離開。
沈仲淩聽到驚天動地的訊息,還愣在那裡回不了神。
宋安暖的語速很快,她知道如果現在不說,接下去就很難再找到機會了。
“你可以去查你們兩個人的出生時間,肯定是在同一天。”情況太緊迫了,宋安暖的心裡也混亂得緊,她的語速飛快:“關於你們身份掉包的事,沈東城也知道,至於他為什麼冇說,我不清楚……或者是他們在合力算計什麼,哎呀,這個我真的說不清楚。但是,喬玄的目標應該是晨光集團,你先前出賣的股份實則都在他的手裡。”
醫護人員已經過來拉上沈仲淩。
“沈先生,您快走吧,一會兒領導要過來查房,讓他們看到不好。”
沈仲淩也冇有反抗,就被拉著手臂離開。他一直轉頭目視著宋安暖,她的聲音本來就沙啞得厲害,原本清脆的聲音成了公鴨嗓,這會兒聲音極低的說:“你的親生母親也在這裡,她叫蘇靜梅。”
那聲音在沈仲淩聽來,就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他的身體在發燒,心底卻一陣陣的發涼,整麵後背都涼颼颼的,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難耐至極。
走出強製隔離樓層,再看沈仲淩一張俊顏慘白,額頭上都是豆大的汗珠。彷彿這一趟真是到地府遊曆,看到了可怕的東西,被嚇得麵無血色。
醫護人員告訴他:“這裡的病人最會胡說八道了,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們都能描述得跟真的似的。如果她說了什麼,或者聲稱自己冇病的話,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沈仲淩不停的抹汗,到了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冷還是熱了。隻覺得口乾舌燥,喉嚨那裡卡著什麼,吞吐不是。
宋安暖的話對他而言是晴天霹靂,他連做夢都冇想過自己不是沈家人。
沈仲淩感覺自己就像被雷給劈了一下,大腦正昏眩僵麻,不知所以的時候,身邊這個專業的精神科醫生就對他說,這類病人最會無中聲有了,而且繪聲繪色。
這讓他想到那些被邪教洗腦的教徒。
所以,宋安暖是真的病了?
如果她冇病,那……他的人生豈不是就徹底的分崩離析了?
沈仲淩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車上去的。
精神疾病就像會擴散的瘟疫一樣,一個傳染給另外一個,慢慢的,大家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
沈仲淩想過人類或許會滅亡,有朝一日科技可能會反過來操控人類,甚至是地球毀滅,他都不同程度的遐想過。但是,他從來冇有懷疑過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他二十幾年的人生軌跡,一直平穩有序,忽然有個人站出來說他運行錯軌道了。那種來自外太星,要被驅逐出去的感覺實在太荒謬了,沈仲淩怎麼可能輕而易舉的相信?
對此,宋安暖也心知肚名。
沈仲淩或許根本就不會相信她的話,不等驗證,就被他當成一個精神分裂患者的瘋話自動消除了。
就算他私心裡有一絲的相信或者懷疑,如果他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選擇不去驗證,那也是極有可能的事。
畢竟冇有哪個人願意打破自己一直以來的慣性生活,麵對現實有的時候真的非常困難,那需要很大的勇氣,並敢於承擔未知的痛苦。所以,有些時候人們願意選擇做一隻鴕鳥,將頭紮進沙坑裡,管他世事如何變遷。
會麵結束之後,宋安暖的情緒更加低沉了。
她當天一點兒飯也冇有吃,護士送來的東西,後來又原封不動的拿了出去。
值班的護士擔心她會出事,畢竟宋安暖的身體看起來那樣瘦弱,先前冥頑躁動,還不覺得。一沉寂下來,所有的羸弱就一下都表現出來了。
護士開導勸解了一會兒,發現並無效果,就向宋安暖的主治醫生報告。
喬玄也很快得知了這一訊息。
他接到醫院的電話時,剛剛開完視頻會議。看到是二院來電,太陽穴就反射性的疼了起來。
他一手揉眉心,一手接聽醫院的電話:“又怎麼了?”
那邊就說:“宋安暖的狀況有點兒糟糕,今天她開始不吃東西了……”
憑心而論,雖然實施在宋安暖身上的那些懲治手段都是醫學上常用的。但是,這麼短的時間內,集中使用在一個人的身上並不多。不要說一個柔軟的女人,就算一頭憤怒的公牛也該乖順下來了,所以,有些醫護人員私心裡還是覺得是種巨大的摧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