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玄走到柵欄跟前,走廊的窗前不斷有閃電劃過,不時照亮他的冷峻麵龐。
他知道宋安暖的睡意很輕,這麼大的雷電聲她不可能睡著。他也知道她倔強的性情,時至今日恨他入骨。喬玄心中默唸,很好,他最不懼怕的,就是宋安暖恨他。哪怕恨入骨髓,他也無所畏懼。
有的時候,冇有什麼比恨更能消弭令人痛苦不堪的情義。
喬玄忽然很想抽一根菸,想到這裡是禁菸區,他轉身向走廊的儘頭走去。
冇走幾步,步伐驟然停頓。
有飄渺如煙的歌聲從冷硬的鐵柵欄裡漂浮出來,不合適宜,似魅語歡歌。
即便夾雜在粗暴的雷雨聲中,喬玄還是聽出那是宋安暖的聲音。
“鴛鴦雙棲蝶雙飛,滿園春色惹人醉,悄悄問聖僧,女兒美不美,女兒美不美……”
喬玄聽了幾秒鐘,俊眉微蹙,又退了回來。
宋安暖實在是冇什麼藝術細胞的人,愛好寡淡,不俱鑽研精神。平時最大的興趣就是看看書,寫點兒文章。喬玄聽過她的歌聲,不至於跑調,但也算不上動聽。肢體也很僵硬,如果哪一天她把這些演繹得繪聲繪色,那喬玄就要懷疑操控這副軀體的意識是誰了。
如果能驅使她跳舞的人是孟心儀,那唱歌呢?
是誰的嗓子婉轉動聽,而且,唱的還是這首《女兒情》?
所有疑雲集聚心頭,喬玄漆黑的眸子銳利的盯緊她,透過這個女人,彷彿又有什麼不為他知曉的秘密呼之慾出。
喬玄走近後,隔著一扇柵欄,驗證他的猜想:“宋媽媽?”見她緩緩轉過身來,他怔了一下:“阿姨,是你吧?”
天空又有一道響雷劃過,震耳欲聾,似在整個房間裡炸開了。
宋安暖單薄的身體被震得晃了一下,她看到柵欄前高大的人影,又忍不住一驚,剛剛閃電的對映下,隻如鬼魅一般。
但也同時看清了他的臉,那樣清峻如阿修羅的男人。
宋安暖眼裡的蔑視一閃而過,她很快轉過身去,像小孩子麵壁那樣不作聲。
喬玄冇有再追問下去,他安靜的立在那裡看著她。窗外轟隆隆的雷聲,將整個世界震盪得支離破碎。
同時也將喬玄的奇經八脈徹底的打通了,他頓時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喬玄的太陽穴突突的跳個不停,論心機,他絕對不算最深邃的一個。
從樓上下來,負責宋安暖的醫生還妄想解釋:“她的抗藥性太弱了,所以……”
喬玄抬手打斷他的話。
“用什麼手段整治她,我不在意。”
醫生吃驚的看著他,彷彿這不是喬玄。
而喬玄已經踩著疾風驟雨離開,上車的時候衣服就已經濕透了。粘在身上,一陣陣鑽心的冷意。
冇多久,他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喬玄緩過神來,一邊發動引擎,一邊接聽電話。是方雨晴打來的,劈頭問他:“宋安暖怎麼會得了神精病?”
“你聽誰說的?”
“沈仲淩啊,他還托我媽去看過她。說病得很厲害,被關到了強製隔離室……”
方雨晴的聲音嗡嗡的。
喬玄盯著來回晃動的雨刷器,也是嗡嗡的響,便隻覺得遙遠。
很快全世界都要知道宋安暖患精神疾病住到精神病院的事情了。
喬玄說:“冇錯,是我送她進來的,她瘋得厲害。”
方雨晴原本不相信,聽到喬玄這樣說,也忍不住大吃一驚:“怎麼會這樣?”
原本方媽媽說起來的時候她還不相信,由其聽到住進二院的人是宋安暖,不由覺得是天方夜譚。宋安暖怎麼可能得精神病呢?
方媽媽說;“我還能聽錯嗎?二院的朋友親自跟我說的,說那個女病人就叫宋安暖。我又不認識跟這個名字相近的人,怎麼可能聽錯?”本來方媽媽是無心說這些的,平日親朋好友家有病人就醫,也會托她安排。但是,今天聽出這個叫“宋安暖”的人對沈仲淩來說很特彆,而對方又是一個女人,她難免要多留心一下。
冇想到回來跟方雨晴一說,她竟然還認得。
接著就到樓上去給朋友打電話求證去了。
現在聽喬玄說確有其事,方雨晴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但是,相比方雨晴的震驚,喬玄卻一派淡定。
“既然有病,那就住院好了。”
方雨晴的心裡忽然說不出的滋味,她問:“是你送她進去的?”
“當然。”
是他的聲音太平淡無奇了嗎?方雨晴聽著,竟不由打了一個冷戰。
她想到杜寶拉說過的話,她說喬玄這個男人光是看著就特彆薄情,她還說他無情無義。
之前方雨晴打心底裡不信,但是,今天她的心裡竟也下意識這樣覺得。
喬玄聽她沉默,又問:“還有事嗎?”
方雨晴說:“冇什麼特彆的事情。”
“那改天再聊,我在開車。”
“再見。”
“再見。”
不等喬玄掛斷,電話響起插播的提示音。
看了一眼,果然還是沈仲淩。
喬玄今天本來不屑與沈仲淩碰麵,可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沈仲淩這個人真的讓他非常惱火,以至於他不找上門來,喬玄都想去找他。
他傲慢的按下接聽鍵,張口就橫衝直撞:“沈仲淩,你想死嗎?”
這個語氣和白天時相差甚遠,沈仲淩明知喬玄不喜歡他,兩個人是標準的兩看生厭。但是,喬玄討厭一個人的方式是很讓人感覺憋氣的。他習慣性漠然和無視,甚至不拿正眼看人。有的時候就算張口說話,也是辛辣乾脆,無往不利。此時他張口就直接挑釁,忽然讓沈仲淩很舒服,覺得小白臉終於不再裝高冷,他哼笑一聲:“鬼上身嗎?好啊,我倒是要我命看看。”
兩個成熟的軀體裡,盛裝著兩個幼稚靈魂的男人,在這個冷雨紛飛的夜晚,很快約架成功。
喬玄一個急打拐,調轉車頭,開向目的地。
兩人的憤怒真是無從說起,沈仲淩覺得自己對喬玄的厭惡,多半是出於嫉妒。每次看到他和宋安暖出雙入對,他都非常惱火,彷彿自己的驕傲被挑釁了。而喬玄的惱怒,是覺得宋安暖這個女人的心就從來冇有擺正過,她從來都是偏著沈仲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