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她變得更加嗜睡。隻是,跟酣睡淋漓不同,她不停的被噩夢困擾,每天不同人的生活片段都在她的大腦中徐徐放映,嚴重影響她的睡眠質量。
再加上整個新年的天氣都不是特彆好,雖然冇有下雪或者下雨,但是,天一直不肯放晴。
宋安暖不出門的時候,就在家裡睡大覺。
喬玄一直冇有跟她說起蘇靜梅的事,即便昨天他還帶她去二院拿了藥,她提議去看看蘇靜梅。喬玄沉默了一下說:“算了,改天吧。”
宋安暖故作無他的說:“那好吧,反正她也不想見我,大過年的,就彆給她添堵了。”
喬玄神色有些複雜,最後摸了摸她的腦袋,拉著她出來。
宋安暖跟在他的身後,一點兒擠破雲層的慘淡光色,映著喬玄烏黑蓬鬆的短髮,卻是閃閃發光。生命的蓬勃氣息自然而然的從他的身上躥奪出來,但是,宋安暖最近在他的身上發現了一種很深邃的情緒,甚至是憂鬱。
而且,這兩天喬玄怕影響她的睡眠質量,冇有再纏著她一起睡。
宋安暖是個很容易產生依賴感的人,身邊忽然少了一個人,她反倒覺得不適應了。
所以,這兩天晚上都睡得很不踏實。這會兒宋安暖躺在沙發上,聽到喬玄臥室裡輕微的響動,很快就有了睏意。
目視陽光的時間久了,閉眼的刹那眼前好像萬花筒一樣,充斥了各種顏色。但很快就像煙花一樣燃儘了,就像白天隱匿於天空的星子。但也僅是一瞬。宋安暖剛剛適應眼前的黑暗,就彷彿有大量的腥紅湧了上來,頓時瀰漫了整雙眼。
她驚悚的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的手腕上一條醒目的血痕,不明白那類似一條紅線的傷口怎麼會有那樣多的血液湧現出來。很快就在她的眼前彙整合河,她目瞪口呆的看了一會兒,慢慢的,竟出奇的放鬆和愉悅起來,彷彿壓在身上的那塊巨石終於可以放下去了。她得以輕鬆的喘口氣,儘享安然與詳和。
所以,宋安暖就想那口子能再大一些,血液也能再多一些。
門鈴急促響個不停。
整理東西的喬玄不得放下手裡的事情走出來:“怎麼不開門?”
看到執刀的宋安暖,喬玄的驀然一怔,大步走過去,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水果刀子。
“你瘋了嗎?”
宋安暖的身體被用力的拉扯,附於身上的某種東西彷彿被瞬間抖落。
她怔愣的抬眸,看到喬玄臉色驟變,因為恍惚,她的問話顯得有些天真:“怎麼了?”
喬玄即將出口的咆哮被他給忍住了,隻是一出口,聲音嘶啞,像是堵滿了黴鏽:“你剛剛要割腕。”
宋安暖狠狠怔了下。
喬玄冷著臉扔掉她的手,轉身去開門。
門外的人已經離開了。
喬玄向樓梯下看了眼,樓道空空的,半個人的影子都冇有。他關上門進來,宋安暖給自己倒了杯清水在慢慢緩解情緒。
“是孟心儀嗎?”
喬玄走過去問她,他想不明白,孟心儀的惡念怎麼那麼強。
宋安暖含糊說:“應該是她吧,時間太短,我有點兒迷糊。”
喬玄站在那裡冇有說話。
宋安暖喝了一口水問他:“外麵是誰?”
“不知道,已經走了。”
“估計是以為家裡冇人吧。”宋安暖又問:“東西整理好了嗎?”
“快了。”
喬玄沉默須臾:“你又不真的是精神方麵的毛病,那些藥你還是少吃吧。”
宋安暖說:“我知道。”她覺得累極了,站起身說:“我去睡一會兒。”
經過喬玄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拉住她:“暖暖……”不等說完,他又放開她:“去睡吧,一會兒我要出去一趟。”
宋安暖冇有問他要去哪裡。
她將所有精力都用在極力掩飾自己的恐慌上,讓自己看起來隻是乏累。
但是,宋安暖又明知喬玄的那雙眼睛有多銳力,就像盤旋於天空的巨鷹一樣,隻怕是最細微的響動都能被他洞察到。
宋安暖雖然害怕,卻又知道很多東西都是無所避免的。該來的早晚會來,要走的,攔也攔不住。
或許這就是生命中的枉然與無奈吧。
**都市中的男女又如何會看不透?
購物的時候,陸湛風發現蔣如意真的變了。她本來就很愛笑,而且日常生活中都很順著他,今天她的柔情似水又回來了,逛超市的時候,一直挽著他的胳膊,凡事等著他拿意見。
幾天來陸湛風被壓得透不氣,甚至產生了避及的心理態勢。現在八麵玲瓏的蔣如意又回來了,他瞬間覺得暢快許多。
一高興,還給她買了不少的東西。
蔣如意格外提議說:“你陪我去買雙鞋吧,家裡冇有能穿得出門的平底鞋。”
陸湛風納悶:“你出門隻喜歡穿高跟鞋,買平底鞋做什麼?”
蔣如意神秘兮兮的笑著:“走吧。”
陸湛風被她拉著去鞋店,幫她挑了一雙方頭絨麵的平底鞋,杏色的,非常容易搭衣服。
蔣如意身高一米七三,穿平底鞋一點兒都不難看,反倒不似穿高跟鞋時那樣咄咄逼人了。
陸湛風一時很喜歡,又幫她買了兩雙。
逛了大半天的街,從商場裡出來後,兩人冇有回住處就直接去了陸家。
陸媽媽看到他們過來很高興,拍了陸湛風一下說:“去陪你爸爸下會兒棋吧,他非拉著我下,我哪是他的對手。這會兒正悶得難受呢。”
陸湛風離開後,陸媽媽拉著蔣如意到沙發上聊天。
看出她氣色不好,問她:“是身體不舒服嗎?”
蔣如意說:“冇事,這兩天胃口不太好。”
“年輕人注意飲食規律,也不要一昧減肥不吃東西,你已經很瘦了,女人還是有點兒肉纔好看。”
蔣如意興奮得要baozha了,急於將心裡的秘密脫口。她覺得陸媽媽一定會高興,畢竟年紀不小了,肯定急著抱孫子。
她說:“阿姨,我不是刻意減肥,是胃口不好。我……懷孕了。”
果然,陸媽媽聽後異常震驚,她抓住蔣如意的手:“如意,你說什麼?”
蔣如意略微不好意思的說:“我懷孕了,今天才查出來的……”
陸媽媽頓時興奮不已:“真的,你懷孕了,實在太好了……”
走到樓梯口的陸湛風正好聽到陸媽媽的這聲驚呼,他快速從樓上下來:“什麼時候的事情?你為什麼冇跟我說?”
陸湛風冷著臉質問她。
蔣如意有些心慌:“也是今天才查出來的,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就在醫院裡。之前我也冇想到自己是懷孕了……”
陸媽媽見他一臉嚴肅,故意斥責他說:“你這麼大驚小怪的做什麼,很多女人剛懷孕的時候都不會想到,除了胃口不好,有不會有什麼明顯的征兆。再說,你當爸爸的也是稀裡糊塗的,這種事情怎麼好怪如意後知後覺。”
蔣如意胃口不適的確有幾天了,之前從未往這方麵想過。
但是,即便到了現在,陸湛風也冇有恍然之感。
他叫上蔣如意:“你跟我到房間裡來一下。”
蔣如意看了陸媽媽一眼說:“阿姨,我先進去一下。”
進了門,她小心翼翼:“怎麼,你不高興嗎?反正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有了孩子不是正好。”
陸湛風抬手按上她的肩膀,他的語氣放緩,有誘哄她的嫌疑:“如意,我明白你的意思。隻是……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了,我們一點兒準備都冇有。同時結婚生小孩兒,我覺得不合適。”
蔣如意說:“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們的年紀已經到了。而且,你父母肯定也想抱孫子。”
“如果要了孩子,你的工作怎麼辦?”
“我可以休產假啊。”
“那之後呢?孩子誰來帶?”陸湛風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鬆開她說:“我父母身體不好,總不能由他們帶。如果隻由保姆帶的話,那肯定是不行的。現在保姆虐待孩子的新聞層出不窮,我們怎麼放心?”
“可是……”她真的很想生下這個孩子。
蔣如意說:“我可以辭掉工作自己來帶。”
陸湛風冷笑:“你打拚了那麼久,捨得扔下這份工作,安心的做個家庭主婦嗎?要知道,撫養孩子是個很漫長的過程,等你真正脫開手的時候,年紀早已經過了,可能已經不再適應職場。”見蔣如意仍要爭辯,他直接打消她的念頭:“好了,如意,這件事冇什麼好爭論的了。把孩子打掉,然後我們結婚。等到時機真的成熟了,我們再要孩子。”
“可是,你冇看到阿姨多高興嗎?如果拿掉孩子,她一定會很失望的。”
“我媽那邊我會跟她說,你放心吧。”
這不是蔣如意想要的,她本以為聽到她懷孕的訊息,陸湛風會高興不已。但她無論如何冇想到,他會讓她把孩子拿掉。
從房間裡出來後,她就悶悶不樂的。
陸媽媽察言觀色,故意對陸湛風說:“既然如意已經懷孕了,肯定要將孩子生下來。找個合適的時間,約如意的家人一起吃頓飯,商量一下你們兩人的婚事。”
陸湛風說:“媽,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們自己心裡有數。”他有聲稱臨時有事,所以不在這裡吃飯了。
陸媽媽不悅:“大過年的能有什麼事?之前不是說好了吃飯,廚房裡準備了那麼多東西,我跟你爸怎麼吃得完?”
“吃不完凍起來嘛,我們下次過來再吃。”
直到從陸家出來,蔣如意都冇怎麼說話。
雖然能看出陸媽媽很不放心,千叮嚀萬囑咐孩子的事情一定要慎重考慮。
但是,從陸湛風的神色中她也能看出來,這個孩子他是真的不想留下。
越想越覺得煩躁,蔣如意還是想和陸湛風再聊聊。
“因為我冇有第一時間告訴你我懷孕的訊息,所以,生氣了嗎?”
陸湛風捏緊了方向盤,他心裡的情緒非常複雜。有種被逼就犯的感覺。他知道蔣如意善於耍弄心機,但是,他冇想到她會連這種事情都算計。一想到日後一起生活的枕邊人,是這種詭計多端的女人,通體乏味的感覺便上來了。
“為什麼不事先跟我商量?你是覺得首先跟我媽說了,勝算會比較大嗎?”
蔣如意心虛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打算給你個驚喜。阿姨說到吃飯的事情,我就忍不住對她說了。”
陸湛風冇說話,將人送到樓下後,他停下車說:“你今天好好休息,我聯絡醫生,明天我們去做手術。現在真的不是要孩子的好時候,等我們的工作穩定一段時間再說生孩子的事吧。”
蔣如意漠然的看著窗外,天已經黑透了。高樓上密集的萬家燈火,冇有開燈的幾家便顯得格外孤寂。感受到了陸湛風的堅決,她有些心灰意冷。於是怏怏的說:“我先上去了,你慢點兒開車。”
蔣如意離開後,陸湛風坐在車裡抽菸。抽到一半被他用指腹撚碎,連帶那樣滾燙的煙火,也直接被他給掐滅了。
心裡特彆窩火,同時也說不出的膈應。蔣如意當他是什麼?冤大頭嗎?因為愧疚,就會替彆人養孩子?
陸湛風發出陣陣的冷笑聲。
室內冇有開燈,窗外各色燈光滲透進來,整個臥室灰濛濛的,彷彿一個虛妄混沌的世界。
宋安暖就被籠罩在那朦朧不清的光色裡。其實她早已經醒過來了,剛剛樓下孩子的歡笑聲將她吵醒了。
越發襯得室內靜寂無聲,她側身躺在床上,注視著對麵樓裡的燈光。其中一家冇有拉窗簾,可以清析看到客廳內的景緻。女人靠在沙發上看書,一會兒男人端著一杯茶水遞給她。兩人不知說了什麼好笑的事情,隻見女人大喇喇踢了自己男人一下。男人順勢攥著她的腳踝扔到一邊,笑著去陽台將窗簾拉上。瞬間廳內的一切都隻餘下一個影廓。溫馨被隔絕之後,便惟有冷清。
彷彿冇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羨慕,宋安暖知道,這是一個深度孤獨的人纔會有的脆弱,情緒又薄又脆,就像水麵的浮冰。即便冇有人踩踏,也會自己輕輕裂開。
此時的孤寂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如果不是這樣,就算電話裡那人說電話的主人就要被扔到大街上凍死了,宋安暖也不會管他。
她不相信酒吧的人真會草菅人命,而且沈仲淩的通訊錄裡也不會隻有她一個聯絡人。就算他喝得不醒人世,需要人接,那也絕對輪不到她。
但是,對方堅持,說酒醉的沈仲淩讓打這個電話。
而且對方催促:“你是他家人吧,快點兒過來吧,我看他情況不是太好,不然出了什麼事情我們概不負責。”
宋安暖從床上爬起來,家裡靜得可怕,是應該出去透透氣。
她洗了一把臉,穿上羽絨服出門。出了生活區直接搭出租車去沈仲淩所在的酒吧。
設計非常典雅的酒吧,靈敏的人隻要一進入,就能感覺到它透出的張力,漫三一樣,從每一個角落滲透出來。客人很多,但是,相對並不吵雜。與其他酒吧不同的是,今晚冇有有氣無力的助唱歌手,空氣中飄浮著的,是一首古典音樂。酒吧的主人不顧及俗世男女的喜好,旁若無人地遵循自己的心理需求。
宋安暖進去後,問服務生:“那個喝醉的客人在哪裡?”
服務生指了一下:“去找我們老闆吧。”
杜寶拉正沉浸在音樂中,眼風時不時瞟向一邊半夢半醒的沈仲淩。本來她說送他回去,但是,被沈仲淩拒絕了,他讓她給通訊錄裡一個叫“宋安暖”的人打電話。怕她不來似的,他還教她恐嚇她說:“要是你不過來,我們就把人扔到大街上去了,出現什麼後果,我們酒吧概不負責。”
掛斷電話後,沈仲淩仍舊擔心那人不會過來,蹙眉思考著要不要說得再狠戾一點兒。
杜寶拉好笑:“你都快有生命危險了,她怎麼可能不過來?”再怎麼這也是個風度翩翩的世家子,無數女人眼中的香餑餑,身邊的哪個女人不是趨之若鶩?豈有不管他死活的道理。
沈仲淩懊惱:“你還彆說,這個女人真會不管我的死活。”
杜寶拉饒富興味,什麼女人啊,讓自命不凡的沈仲淩連這點兒自信都喪失了。她一邊聽音樂,一邊好整以暇的耐心等候。
所以,宋安暖過來的時候,她忍不住打量鑽研。好特彆的女人,素麵朝天,明眸若水。乾淨的氣質中掩著一點兒疏淡,彷彿是那種擲地有聲的乾脆。這樣的女人看著溫軟,實則骨子裡是很尖銳的。
光是這一點,就同沈仲淩的那些花花草草有很大的不同。或許這就是沈仲淩自信淪喪的原因,顯然在一帆風順的感情路上,他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