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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的喜慶氣氛還沒完全散去，第三天下午，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就像北方深秋的冷雨，澆透了整個張家大院。
幾個穿著製服的人闖了進來，為首的一臉嚴肅地出示了證件，說張天祥的公司涉嫌“重大經濟問題”，要帶他回去協助調查。張天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強作鎮定地安撫著驚慌失措的家人，但還是被帶上了門外的吉普車。
大院裏的天，彷彿一下子塌了。
沈玉微老太太聽到訊息，當場就暈了過去，院裏頓時亂作一團。吳倩和阮小莉趕緊把老太太扶進房裏，掐人中，喂溫水，好一陣子才緩過來。老太太醒過來，老淚縱橫，隻是拍著床沿唸叨：“作孽啊……這是要我們張家的命啊……”
潘巧蓮也嚇得花容失色，但她更多的是一種惶惑和無助，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眼神飄忽不定。
張天國是家裏此刻唯一的頂梁柱，他強壓著內心的恐慌，一邊聯係大哥公司的律師和合夥人打聽訊息，一邊安撫家人。得到的訊息卻不容樂觀：張天祥這次是被人下了套，罪名不小，如果坐實，恐怕十年八年都出不來。而公司也因此麵臨破產，張家的大部分資產都可能被凍結清算。
往日裏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此刻都避之不及。張天國跑斷了腿，求遍了人，卻處處碰壁。短短幾天，這個原本還算富足的家庭，就蒙上了厚厚的陰霾，經濟拮據，前途未卜。
深夜，老太太沈玉微把張天國、吳倩，以及阮小莉和潘巧蓮都叫到了自己的房裏。油燈的光暈昏黃，映照著每個人臉上憔悴和絕望的神情。
“天國，”老太太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你大哥那邊……真的一點法子都沒有了？”
張天國沉重地搖了搖頭：“媽，該找的人都找了，對方勢力大，鐵了心要整死大哥。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打通上麵關鍵人物，高抬貴手……”
“關鍵人物？是誰？”阮小莉急切地問。
張天國吐出一個名字：“市裏新上任的那位李局長，專管這類案子的。可是……我們連他的麵都見不到，更別說送禮求情了。”
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誰都知道，這位李局長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或者說，油鹽不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潘巧蓮，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異樣：“那個李局長……我……我好像見過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潘巧蓮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頭發：“上次跟天祥去參加一個酒會，遠遠見過一麵。他……他好像……多看了我幾眼。”她的聲音越說越低，臉也微微泛紅。
這話裏的意味，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阮小莉猛地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潘巧蓮，有震驚，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絕望中燃起的、微弱而扭曲的希望。
吳倩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地握緊了丈夫的手。
沈玉微老太太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潘巧蓮，房間裏靜得能聽到燈花爆開的劈啪聲。老太太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潘巧蓮妖豔的臉上刮過，彷彿在權衡一件物品的價值。
良久，老太太長長地、沉重地歎了口氣，那口氣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滴在陳舊的衣服上。
“巧蓮……”老太太的聲音蒼老而嘶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殘酷，“張家……現在這個坎兒，怕是……怕是隻有你……能想想辦法了……”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寂靜的房間裏炸響。
潘巧蓮渾身一顫，臉瞬間變得慘白。她當然明白“想想辦法”意味著什麽。她求助似的看向張天國和吳倩，但張天國痛苦地低下了頭，吳倩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出來。阮小莉則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一種巨大的、冰冷的絕望包裹了潘巧蓮。她在這個家，終究隻是一件可以用來交換的工具嗎？為了救那個把她娶進來、卻很少給她真正溫存的男人，她要去犧牲自己的身子？
可是，如果張天祥倒了，張家完了，她潘巧蓮又能有什麽好下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想起張天祥往日裏待她的那點好，想起這大院裏雖不自由卻也算衣食無憂的生活，再想到可能麵臨的流離失所……一種更深的恐懼攫住了她。
潘巧蓮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裏嚐到一絲腥甜。她抬起頭，看著油燈下老太太那張布滿皺紋和淚痕的臉，看著一屋子人期待又羞愧的眼神，一種詭異的平靜，漸漸取代了最初的驚恐和屈辱。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旗袍下擺，臉上露出一個淒然又帶著幾分決絕的笑。
“媽，”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我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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