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牧城。
一條長河貫穿整個城鎮,浣紗女三兩成群,聚在河邊,金色的桂花綴滿枝頭,隨著一陣風,輕飄飄落在河麵上。
“聽說了嗎,前幾日平安公主剛剛大婚,隔日便舉家南遷,說是今後便定居江南一帶了。”
勞作完的婦人不肯離去,啃著半紅的棗子說著閒話,聽到這樣的訊息,神色便飛揚起來。
“誒,我們這兒不也屬江南一帶嗎,公主殿下會不會來這裡?”
有人掩口輕笑,“我們這裡太偏啦。”
尊貴如皇家唯一的公主,即便定居,也一定選繁華一點的城市,這小小的牧城又怎會放在眼裡。
她們轉而又議論起彆的話題。
“昨日流金街來了一隊車馬,尚二家的在那裡馮家的宅子裡當值,遠遠看見,隻說是成箱成箱的往下搬,即便不是什麼大人物,也定是富貴人家。”
流金街是整個牧城最有權有勢之人居住的地段,再不濟,也一定是從商,總之哪個單拎出來都是個頂個的。
能住進流金街,這還用說嗎,肯定與尋常百姓不同。
旁邊那人伸手碰了碰說話人的肩膀,好奇問道:“什麼來路啊?可巧,公主殿下往南邊來了,就有人家搬流金街。”
她們還是有一點念想,萬一真是公主看上這麼個小破地方,覺得清淨呢。
得到訊息的人揮了揮手,“你就彆那麼想了,馮家主母當日就去拜訪了,說是外鄉來的普通商賈人家,手裡在青州的鋪子隻多不少。噢,對了,他們家老爺姓言,好像叫什麼言畏。”
河水靜靜流淌,一艘小舟逐波而下,正當秋日,處處都是好風光。
“好熱鬨啊。”
平安坐在船艙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兩岸煙火十足的人家。
之前她曾信口胡謅過,自己要沿著信江而下,去笙歌遍地的花城,被言畏再三勒令不準去那種地方。
這次從宮中出來,率先想到的就是這樣的南方城鎮。
小舟臨近岸邊一株桂花樹,嫩黃的花落下,落在平安仰起的眉目上,安詳又恬靜。
起初,劉息是堅決不同意平安離京的,他無法保證離開自己後,平安和李殉那樣特殊的身份,能不能安然無恙地生活。
但平安說他們會隱姓埋名,絕不暴露真實身份,苦苦哀求,劉息沉默良久,才終於答應了。
大婚過後,朝野中人隻知道平安公主和小將軍定居到了江南,西羅王的轄地,與她的閨中好友佳南郡主為伴。
但實際上,兩個人已經偷偷溜到了青州牧城,也就是此地。
至於佳南郡主興沖沖地跑去所謂的將軍彆府,想找平安玩,卻發現空空如也,而皺了一整天眉毛這件事,已經不是平安考慮的了。
她給佳南寫了信,再加上西羅王的勸解,應該不會有問題……
應該吧。
想到這裡,平安有些惴惴不安,回頭一看,船艙裡的少年大咧咧地躺在那裡,這幾日路上奔忙,都是李殉在忙,所以到了這裡,平安精神尚好,他反而倒下了。
他剛睡過一覺,眼圈微紅,迷迷糊糊地撕開手裡的信封。
平安問道:“上船時你就拿著了,這時候纔想起來看。”
“唔,”李殉是著涼了,有些風寒,聲音又啞又重,氣也喘不勻,“陸決的。”
“他的阿姐嫁在了江南,就在青州中央的婁城裡。離牧城也不遠,我想,藉著來探望我們的名義,他也要過來看看。”
他展開信紙,一目十行去看,另一隻手朝著平安伸出來,勾了勾。
平安無奈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被他輕輕一拉,扯進懷裡。
“果然,”李殉露出被他猜中了的表情,把信紙塞在平安手裡,抱著她昏昏沉沉又要睡過去。
平安也看了一遍,搖了搖頭,“他要來,我們是冇空招待他的,隻能跑去婁城尋阿姐,看似無奈之舉,實則……他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吧!”
李殉又睡著了。
平安一個人待的無聊,也閉上眼睛準備睡一會兒,小舟行至人少的地方,此刻外麵靜寂的,隻有流水和鳥叫聲。
不知過了多久,平安覺得自己好像睡著了,又好像冇有,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一片黑暗裡,隻是突如其來的被窺伺的感覺,讓她渾身發麻。
她試探性地想要在黑暗中往前走兩步,腳下卻一空,整個人往下墜去。
而在李殉懷中的她,往下狠狠蹬了一下腿,猝然睜開眼睛。
那種感覺並冇有消失,如影隨形,她控製不住地顫抖,整個人往李殉懷裡鑽去。
可是饒是如此大的動作,李殉卻冇有醒過來,即便不能再使用武功,可也不該這麼遲鈍。
她害怕地去拍他的肩膀,“李殉,李殉……”
他還是冇有醒來,呼吸沉重,
太奇怪了,平安坐起來,又去拍他的臉,“李殉,李殉,言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