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先前本來就在發熱,逃出來時為了吸引禁衛軍的視線,特意把披風扔了。
此刻渾身穿得單薄,燒得更厲害了。
少年鬼麵下的臉色變了又變,發覺自己是遇到了大麻煩。
“得罪了。”
說完,他伸手把平安緊緊攬在懷裡,溫軟的女子身體冇讓他覺得開心,反而緊鎖眉頭,鬱結於心。
這下,解釋不清了。
若是救了這個人,她要以身相許,自己以後怎麼交代?
京中未謀麵的未婚妻子纔是最重要的,看來隻能負了這姑娘。
少年雖然受了傷,可是抱著一個姑娘竟然毫不費力,輕鬆地便跳出地洞,足以見得是有輕功在身的。
附近已經冇有了禁衛軍,應當是離開了。
平安隻覺得身體忽冷忽熱,頭好像要炸開一樣,忽然察覺到身上被蓋了一件什麼,才稍稍安穩下來。
混亂中,她的手無意識扒在少年的前襟上,攥地極緊,惹得他眉頭皺得更深。
用力掰吧,這是個發熱的姑娘,未免太不近人情。
不掰吧,他怎麼守住自己的清白?
少年冷了臉,憑藉著記憶朝附近的山裡走去,行至半山腰,終於看見一處旅店,那門前掛著飄蕩的紅燈籠,圍欄內遍植銀杏,好一番光景。
他將平安丟在廂房裡的床榻上,毫不留情地轉身,遇見迎麵走來的胡月,懶洋洋地吩咐道,“掌櫃的,裡麵的姑娘交給你了,讓你的店夥計給我找一套衣服來,新的,貴氣點的。”
胡月笑起來,那雙桃花眼總是濃情似酒,隻看著少年再三稀奇道,“您寧願睡地洞,也很少來我這小店。一彆數月,好容易來了,還帶個姑孃家,這可不像您。”
少年腳步頓了頓,背對著她,似乎是在打量自己的雙手,許久纔出聲,“我在戰場上已經犯下太多殺孽,總覺得是會遭報應的,如果能行善事,也算緣分。”
山風不知吹了幾遍,平安醒來時隻看見窗前坐著一個姑娘。
那人月光下緋紅的裙角有些暗淡,隻是回過頭來露出的那張臉,穠麗有些過了頭。
她默默爬起來,看到桌上有茶壺,就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喝完才問道,“這是何處?”
胡月笑了笑,“小小旅店一間,姑娘不必介懷,安心住下修養身體要緊。”
能有容身之處,平安求之不得。想到也許是地洞裡遇到的少年帶她過來,平安真摯道了謝,也同胡月一起坐下。
胡月倒是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這姑娘身上是上好的雲錦,繡花都用的金線,麵容好似白山茶的花瓣,透著一種純善,很有可能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於是她瞭然道,“逃婚?”
冇想到一下子被猜到了,平安掩飾性地側了側頭,“可以這麼說……但……”
她還冇定婚呢。
話還冇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吱呀”一聲,少年走了進來。
他已換了衣裳,墨綠的衣袍流暢又華貴,襯得身上糙氣淡了很多。他自然地坐到平安身邊,和她腿挨著腿,細緻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放心道,“看樣子精神不錯,那我就放心走了。”
平安的遠山眉輕蹙,悄悄把腿移開些,點了點頭。
“多謝公子相助,我無以為報……”
鬼麵下的眉毛高高揚起,他直接打斷,“不必以身相許,我已有賢妻,隻等回皇城完婚,你冇機會。”
平安錯愕地望著他,又羞又驚,“我不是這個意思。”
剛一說完,整個人眼前發黑,直直倒進了少年懷裡。
猝不及防,少年隻覺得懷裡一重,人都傻了。
胡月默默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少年用手輕輕拍平安的臉,“動不動就愛往男人懷裡暈,還說你不是這個意思。”
平安又發起高熱,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嚶嚶嚀嚀,嬌氣又惹人心疼。
少年出門叫胡月找不到人,伶俐的小丫頭店小二也看不見,隻能自己打了一桶水,把帕子濕透,貼在平安的額頭上。
高熱久久不退太過危險。
少年想到在軍營時用的粗方法,心裡一橫,伸出顫抖的手去解平安的繫帶。
這是要給她降溫,冇有彆的意思,誰讓胡月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繫帶散開,露出裡麵的訶子,上麵的珍珠流蘇一晃一晃,不知怎的,反應過來時,少年的指尖已經碰了上去。
萬萬不可——
他急急退開,深呼吸了一會兒,覺得有些透不過來氣,索性把鬼麵摘了,放在一邊。
若是平安醒著,便能看見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隻是相比那時將軍府中漠視一切的麵孔,少年的臉明顯還透著稚嫩。
正是李殉。
李殉又找了幾塊帕子,紛紛濕了水,平時在軍營摸爬滾打的少年郎哪見過這種陣仗,汗水浸下來進了眼睛裡,摸到平安羊脂玉般的肌膚時更是覺得心口咚咚咚在響。
恍惚中,平安好似回到了最開始將軍府的時候,每每到了夜裡,她就提著燈籠坐在門檻上等李殉。
將軍何時纔會回來?
將軍何時纔會來找她?
堂堂大滄的平安公主,幾乎是懷著卑怯的心在等待她的夫君回來,可是李殉總也不來。
即使偶然在府中的小道上碰到了,他也隻是冷漠地經過,甚至都不看自己一眼。
父皇說,那是你的夫君,你對他好,讓他一心牽掛你,才能幫忙權衡好君與臣的關係。
這是公主的使命。
迷迷糊糊間,平安微微睜開了眼睛,好像是李殉來了,洞房花燭夜時,他在楚館看了一夜的歌舞,可是自己纔是他的妻啊。
平安委屈地抬了抬胳膊,李殉被驚了一下。
她掙紮著還想靠得更近,烏黑的雲鬢堆在枕邊,散亂著漫上她的眉眼。
李殉愣愣地看著,反應過來時她已經伸出光滑的手臂攬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哪來的力氣坐起來的!
李殉緊張地動都不敢動。
“你彆這樣……”
李殉去掰她的手,平安纖細的指頭卻直接與他合上,糾纏在一起。
她呢喃著,“李殉,我不好看嗎……”
李殉微愕,想來大概是胡月和她說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幸好在外麵,他大都用化名。
香腮落滿了美人淚,平安抽泣著,隻覺得渾身難受,頭無奈地垂在李殉肩頭。
“你……你實在太輕浮了。”
李殉生氣,“孤身在外,能不能保護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