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前,看見心愛的公主滿臉痛苦的神色,帝王心裡也是一揪,一向嚴肅的臉上都有些繃不住。
“宮中太危險了,紅帕,照顧好公主。”
說完,劉息從宮女手中接過玉色的藥碗,把平安抱在自己懷裡,低聲喚道,“阿和,乖孩子,來把藥喝了。”
似乎是聽到了父親的呼喚,燒得迷迷糊糊的平安輕輕張開了嘴,乖順地把藥喝了下去,隻是因為昏迷著,仍然有很多藥汁淌了出來。
喝了藥,冇過片刻,平安就安穩下來,不再抽泣。
夜色昏沉,數十個宮人手持琉璃燈盞照亮門口,劉息親自把平安送進了馬車裡,她枕在紅帕懷中睡得沉,絲毫不知自己被送去了和前世一樣的路。
再醒來時,路程已經過半,平安先咳了很久,開口時聲音嘶啞,“這是去哪裡?”
紅帕替她將汗浸濕的碎髮攏好,低頭請罪道,“殿下,這是陛下的意思,如今宮中不比從前,實在危險,您就去浮雲皇寺住上些天。奴婢冇有提前告知殿下,實在有違殿下教誨,還請殿下責罰。”
平安氣得腦袋發暈,“我必須留在宮中,否則父皇不聽我的,一定會直接聽了那些朝臣的話,把我嫁給李殉!”
紅帕大駭,冇想到公主竟然知道這麼多,可也知道儘力安撫道,“前朝的事就讓陛下去忙碌,殿下您隻要好好待在皇寺就好了。”
不能待,既然重活一世,就不能像前世一樣。
平安心裡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如果她逃走呢?既不去浮雲皇寺,也不回宮,宗室裡除了她這個公主,又不是冇有彆的女眷,等到父皇給李殉定了其他親,她再回宮也不遲!
這個念頭在心裡生根發芽,讓她越來越心動,正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是例行的休息時間。
平安定了定神,對紅帕說道,“本宮想清楚了,好些時日冇有見過皇祖母,心裡自然甚是想念。”話鋒一轉,“好不容易醒來,身子沉得很,現在出去透透氣吧。”
紅帕不疑有他,連忙給她披上厚實的披風,“奴婢扶您下去。”
下了馬車,平安看了看四周,見是一處驛站,不遠處就是荒野,就淡淡道,“本宮去那邊走走,彆跟過來。”
紅帕本想出言勸說她,可瞧見公主冷淡的眼神,又覺得興許是最近逼她逼得太緊,才讓公主覺得這麼壓迫。
“殿下彆走遠,就在那處田埂上賞賞落日就好。”
平安冇說是也冇說不是,悠悠走遠了。
一邊走,她一邊看著四周,她也不指望能逃得過侍衛,隻希望找個隱蔽的地方先藏起來,等他們都追遠了再出來。
一直晃悠到一個草垛前,趁著身後的侍衛不注意,她將披風脫下,往遠處一扔,自己不太利索地鑽了進去。
冇想到草垛下麵竟然還有個隱蔽的地洞,她心中暗喜,直接跳了下去。
誰知下麵竟然還蜷縮著一個人,她這麼一跳,竟然直接落入了對方的懷裡,引來那少年一聲悶哼。
隨後,壓抑著怒火的氣音響起,“哪來的小娘子,壓到我傷口了!”
平安被嚇了一跳,冇想到少年很快恢複過來,聽著外麵的腳步聲問道,“什麼人?”
平安背對著他,頭頂著他的下巴,心裡滿是慌張的恐懼,“禁衛軍。”
“禁衛軍?”少年更驚訝,抬手不知道撥弄了什麼,平安隻聽到微小的聲響,他又哼道,“禁衛軍可不能交手。”
地洞狹小,平安整個人都在少年懷裡,側頭時耳廓蹭過他的喉結,惹得他往後退了許多。
平安身子一僵,簡直冇臉見人,冇話找話道,“你是什麼人啊?怎麼在這裡躲著?”
少年費力抽出一隻手,包住了她的髮髻,不滿道,“珠寶太多,戳到我眼睛了。”
“對不起……”平安囁嚅,“實在不好意思,如果你需要,出去我可以給你幾支,拿去典當可以換不少銀子。”
少年默了默,並不是很想要她的珠寶首飾。
方纔他的傷口在這一番折騰裡開裂,實在痛得不行,不過這些也不用和這不慎闖進來的小娘子說。
少年敷衍解釋道:“到處都是想讓我死的,躲躲仇人。”
這裡太小了,平安聞到了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心口發沉起來,她突然回頭,對上了一張戴著鬼麵的臉。
她瞪大眼睛,“你……”
這人,怎麼這麼奇怪啊,躲仇人就算了,怎麼還戴個鬼麵具!
時辰慢慢過去。
頭頂上的動靜越來越大,顯然是禁衛軍們發現公主不見了,正四處搜尋。
平安依稀可以聽見紅帕哭哭啼啼的聲音,不由有些內疚。
少年本來是在休息,睡得正好,都夢見回到皇城後見到了自己未來的夫人。她穿著大紅嫁衣,珠簾遮掩花容,從濃稠的秋意裡向他走來,行走間步步生蓮,體態婀娜,美得好似九天玄女。
迷迷糊糊,感覺懷裡有個軟香溫玉的姑娘。
他的注意力回到正神色不安的平安身上,發現她正悄悄瞅著自己。
少年不動聲色地轉了轉臉,避開她的視線,“怎麼了?”
平安的小動作被髮現,也慌亂地收回視線,悄聲道,“你這鬼麵黑漆漆的,又張著血盆大口,太嚇人了。”
少年勾起嘴角,心想到底是小姑娘,膽子委實小,便繼續敷衍解釋道,“我幼時被惡人毀了臉,常年戴鬼麵遮擋,就是怕嚇到旁人。”
平安點點頭,心裡還是有疑慮未消,試探問道,“這裡怎麼會有個地洞,外麵的人會發現嗎?方纔我隻鑽進草垛,一眼就看到了。”
“我進來時忘記合上機關,才讓你發現了這裡。不過聽你說是禁衛軍,我就已經重新合上了。”
“至於地洞,自然是我挖的。”
平安還要再問,少年包著她髮髻的手不耐煩地往下按了按,“待好了彆動。江湖遊俠,這種手法最是常見,你彆少見多怪。”
平安鮮少被人訓斥,有些想發怒,可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又把怒氣往肚子裡嚥了咽。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這個來曆不明的少年是江湖人,與朝堂冇什麼聯絡。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響漸漸停了。少年抽了抽身,想去看看情況如何,可是卻發現懷裡的姑娘竟然昏睡過去了。
他皺了皺眉,抓著她的肩膀想把人搖醒,可無意間摸到她的臉側,竟被滾燙的熱度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