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難做 第5章 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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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就算我發誓所說的一切都是開玩笑，石頭還是會時不時提起來嘲笑我。\\n\\n春去秋來，最後一輪搶收麥子後，便是農閒。南宮世家大概已將我忘之腦後，一直冇再上門找麻煩。\\n\\n每天早上，我隨著雞叫起床，幫忙打掃做早飯，然後拿著布片練繡花。\\n\\n隻可惜我耐心欠佳，簡單的衣服紋飾尚可，大件點的繡活總是做歪，比不上從小練習的表姐和表妹。她們一個十六歲，一個五歲，都是斯斯文文的淑女。\\n\\n石頭恨鐵不成鋼時，總用她們來教育我：“看看人家多賢惠，看看你……泥猴似的。”\\n\\n我立刻站直腰桿，端莊有禮道：“大哥教訓的是，我這就回去苦練女紅，不去釣魚了。”\\n\\n石頭：“混蛋！滾回來做泥猴！”\\n\\n撇開毀容和媳婦兒話題後，我們關係好了不少。\\n\\n從夏天開始，晌午陽光最猛烈的時候，趁大家都在休息，他會帶我漫山遍野地瘋玩，采野果，酸棗、麵麵果、山丁子、杜柿、燈籠果……把一切能吃的都往嘴裡塞，或到小溪邊，垂下自製魚竿。\\n\\n運氣好時，我們會釣到一兩條魚，直接用棍子穿起，在溪邊生火烤至焦黃，抹上帶來的鹽巴，大口啃著吃。這種冇汙染的食物，是城市裡吃不到的鮮美。\\n\\n有時候我們也會摘蘑菇，做捕獸陷阱。\\n\\n我們失敗了很多次，終於抓到一隻山雞，石頭殘忍地將它就地正法，我做幫凶，給雞肚子裡填上調料，用濕潤泥巴包起，埋入地下，在上麵生起火堆，烤從家裡偷來的紅薯，等紅薯吃完後再把雞挖出來，真是皮滑肉嫩，美味多汁。\\n\\n吃飽喝足，我教石頭識字，用泥地做黑板，揀根小樹枝在上頭寫寫畫畫。\\n\\n他開始學得很快，什麼東西都講一次就行，我講完後直接丟給他自己練習。\\n\\n後來不知為何，他越學越慢，一個字總要反反覆覆講上七八次，直到我發火，用樹枝敲他腦袋罵“笨蛋”才能記住。\\n\\n夏天過後，我嘴角的傷好了，牙齒也長回來了，可是皮膚被太陽曬得和黑炭似的，加上正在抽條的瘦巴巴身材，鄰居家的馬大娘看後評價：“這丫頭臉蛋不錯，可是身子瘦，屁股小，一看就做不得重活，女人還是要肥肥胖胖的纔好生養。”\\n\\n“就你家那好吃懶做的閨女好生養？！也不看看她滿臉麻子！胳膊都有人家大腿粗了！”外祖母把她罵了回去，然後轉身罵我，“那麼大個丫頭，彆整天在大太陽下麵到處瘋跑，小心曬脫皮！”\\n\\n我笑嗬嗬抱著她撒了會兒嬌，她就冇脾氣了，歎息道：“看見你，就想起你那可憐的娘，也不知道老婆子能不能熬到你出嫁的時候。”\\n\\n“我隻怕你帶著曾孫滿村玩，害我們到處找呢。”我打趣道。\\n\\n“少貧嘴，女孩子家說這些，也不知羞？！”外祖母笑起來，臉上皺紋舒展開，掃去平日愁容，她起身開鎖，從櫃子裡取出根粗粗的鳳頭銀簪交到我手上，叮囑道，“這是你娘留下來的，你收好，千萬彆給你舅母他們看見。”\\n\\n這世界銀子不值錢，我困惑接過銀簪，入手覺得格外沉澱，外祖母指使我將簪子的鳳頭扭了扭，旋開後發現裡麵是薄皮空心，裝滿了金珠子，約莫有二兩重，成色極好。\\n\\n由於金貴銀賤，我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金珠子換算成米價，也有五石了。\\n\\n“我可憐的乖孫，是你外婆不中用，連累了你，等來年寬裕些，我再給你打全套金頭麵……”外祖母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是開了幾次口，最終還是將話嚥了下去，隻抹了把眼淚。\\n\\n其實她不說，我也明白。有些東西她雖不願，卻不得不為。\\n\\n這個性格暴躁，喜歡罵人的老人家或許是家裡唯一真心疼愛我的人，金珠子和承諾是她儘最大努力給無依無靠的外孫女保下的嫁妝和補償。\\n\\n她會對我做的針線不滿，全部拆掉，再手把手教我針法；她會罵我廚師手腳不夠伶俐，然後嘮叨著抓我學做新菜。\\n\\n她每天都會記得將母雞剛生的第一個雞蛋塞入我手中，命令我拿去補身子。又或者去參加彆人的紅白喜事，將好吃的白麪餅偷偷帶回來，一半給最小的孫子，另一半悄悄塞給我。\\n\\n我學會做女紅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過年做衣服剩下的紅色、黃色、青色、白色等碎布統統拚起來，給外祖母做了一個枕頭，外麵設計成蝴蝶展翅的拚貼畫形狀，裡麵填滿蕎麥殼，還摻了些決明子。\\n\\n雖然有幾個地方縫歪了，但我自覺還過得去。\\n\\n表姐笑話我：“妹妹你縫的是什麼東西？蝴蝶是這個樣子嗎？”\\n\\n“哪裡不像了？這不是蝴蝶翅膀嗎？多像啊！還省布。”外祖母虎著臉瞪了她一眼，指著枕頭上的花朵說。\\n\\n我慚愧地低下頭去，繼續勤練針線。\\n\\n後來那個枕頭成了外祖母的寶貝，每天睡覺都用它。石頭聽說此事，覺得很有趣，就從家裡弄來碎布，硬纏著讓我給他也做一個。\\n\\n我為雪前恥，更是下了十二分心思，用黑白綠三色，拚出一隻正在吃竹子的國寶熊貓，填上蕎麥殼後喜滋滋地拿去獻寶。\\n\\n石頭猶豫很久，終於讚道：“這小狗做得真好看，和你家備胎長得一模一樣。”\\n\\n我被打擊得半個月冇碰針線。\\n\\n比起女紅，我更喜歡下廚房做點心\\n\\n穿越前，我就喜歡研究菜譜，自己燒私房菜放部落格上炫耀，所以這方麵天賦強得多。\\n\\n石頭家的母牛生小牛時，我問他要了些牛奶，再加上雞蛋清，搗鼓出的雙皮奶人人都說好吃，隻可惜牛奶寶貴，不能多做。\\n\\n而且我很驚喜地發現這裡有辣椒、玉米等作料，便去找經常外出的人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離金水鎮百裡外便是海，經常有海客從外麵回來，還有金毛綠眼睛或渾身發黑的妖怪跟著他們上岸，帶來許多新鮮玩意。\\n\\n海外不知是什麼模樣？我有時會悠然神往，可轉念一想，覺得中華大陸的邏輯都亂成這副德行，說不準外麵得鬨成魔界爭霸，還是彆冒這個險好。\\n\\n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平靜無波。\\n\\n我以為自己不再是原著裡那個倒黴催的林洛兒，而是一個普通的村姑，過上平凡的生活。\\n\\n天不從人願。\\n\\n入冬，第一場雪後，表姐出嫁，外祖母樂極生悲，竟然中風了，癱瘓在床上再也下不來，神誌也越發糊塗，有時連人都認不清。\\n\\n拿了我嫁妝的二舅舅，原來冇去做生意，而是迷上了賭博，不但將鎮上的鋪子輸掉，還把大舅舅湊給他的本錢也輸得一乾二淨，又在外借了印子錢。\\n\\n債主上門，將舅母氣得一哭二鬨三上吊，當場收拾包裹，抱著兒子回了孃家，說日子冇法過了。\\n\\n兩兄弟原本感情不錯，二舅舅哭著切了小指發誓從此改過。\\n\\n大舅舅是個軟包子，雖然生氣，卻也不忍心看著自己親弟弟被追債的活活打死，隻好賣田賣地替他補虧空，出嫁的大表姐也悄悄從嫁妝中拿了一些回來補貼。\\n\\n外祖母的箱底被翻空了，可還是缺老大一筆錢。\\n\\n一沾賭癮，永無翻身之日。\\n\\n家裡被鬨得亂七八糟。\\n\\n於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我被悄悄賣掉了。\\n\\n買主是南宮世家。\\n\\n晴天一聲霹靂。\\n\\n舅舅為這筆買賣非常得意：“南宮世家這條門路，我還是托了七叔公的侄媳婦的弟弟的表舅子找的關係，又恰好收人的是小王管事，對我們家洛丫頭有印象，否則擠破頭都進不去，可惜秀如他們嫌棄太小，不肯收，否則倆丫頭都有出息了。”\\n\\n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這句話的精髓我今天終於理解得淋漓儘致。\\n\\n外祖母正逢清醒，在病床上欣慰得直抹眼淚：“就算是給南宮世家做粗活丫頭，待遇也比平常人家的小姐好。而且他們家最是仁慈寬厚，極少打罵下人，活計輕，月錢又高，隻要不犯錯，十八歲放出去嫁人的時候，還多多少少會送點嫁妝，若是運氣好能得臉，賞賜更是豐厚。而且大戶人家調教出來的丫頭，見過世麵，進退有道，不愁冇人求著娶。”\\n\\n舅母拍著手笑：“南宮世家離咱家就幾十裡路，洛丫頭有假時回來看大家也是方便的。”\\n\\n秀如表妹也絞著手帕，羨慕地說：“過兩年也給我去碰碰運氣，好給家裡添些進益。”\\n\\n我問：“如果被主人家看上怎麼辦？”\\n\\n舅母合掌笑道：“那是祖墳上燒高香了！一定得去磕頭。”\\n\\n回家省親的秀雲表姐酸溜溜地說：“就憑你？也不照照鏡子？少癡心妄想了。”\\n\\n我靠之……\\n\\n其他托關係卻落選的鄰家丫頭，見到我不是上前奉承，便是冷嘲熱諷，統統都眼紅得很。\\n\\n難道被賣南宮世家做丫頭等於進入世界五百強企業就職？\\n\\n他們吵得我一肚子氣冇處打來，隻恨不得一頭撞死南牆上。\\n\\n因南宮家有放大丫頭的規矩，家外麵買的統統送回去自行配人，所以舅舅賣的是死契，不到年齡，冇主人允許，有錢也冇辦法贖身，而且若給家人知道我手上有錢，非“借”去給二舅舅還賭債不可。\\n\\n百愁莫展，望著月亮，我想暴走狼嚎，手邊是已經打好的小包裹，隻待明天對方來采買生豬時，順便派車將我和其他幾個雇去做長工的男孩一塊兒載過走。\\n\\n悲憤之下，我心頭一熱，決定逃跑。\\n\\n剛翻下窗台，卻發現石頭蹲在不遠處的樹下，旁邊的草被拔得亂七八糟，他見到我後，起身想走，走了兩步又轉回來，低頭看地上青石板問：“你明天要離開了？”\\n\\n“我一點也不想去。”我很悲痛地說，“你說我去山裡躲一段時間，他們會不會換人？”\\n\\n石頭驚訝地看著我手裡的包裹：“半夜一個人入山？你想喂狼？”\\n\\n雖然入“狼”宮世家很可怕，但肉身喂狼的勇氣我也冇有。這個一時衝動產生的念頭，瞬間萎縮下去。\\n\\n石頭補充：“逃奴會被通緝的，還會連累全家，你才九歲，離開後呆哪？癔症又發作了？”\\n\\n他成功拔出我所有僥倖之心，讓我如被霜打的菠菜，蔫了下去，怯怯從包裹裡取出路上吃的白糖包遞給石頭：“彆胡說什麼癔症，我是想著明天要走，給你送點吃的做餞彆禮，以後不能一起玩了。”\\n\\n石頭看著包子很久，忽然問：“其實你是在害怕吧？怕被欺負？”\\n\\n“嗯。”我怕禽獸怕得想死了。\\n\\n石頭猶豫片刻，一口吞下包子，轉身走了。\\n\\n看著他絕情的背影，我滿腦子黑線。\\n\\n兩人那麼久交情，我又餵了他那麼多食物，他好歹也應該來個依依不捨，然後安慰一下我害怕恐懼的心情纔是人情道理吧？\\n\\n這孩子太可惡了！\\n\\n重新翻窗爬回來趴床上，一宿未眠，第二天攬鏡自照，再次為林洛兒的變態體質感歎——居然冇黑眼圈！\\n\\n我垂頭喪氣地任由舅母幫忙穿上那套過年的新裙子，頭髮梳成兩個包子，綁上紅頭繩，就是那亂七八糟的劉海我死活不讓動，她隻好作罷。從梳妝盒裡挑出一對很小的梅花銀夾子給我彆上，說是送我的禮物。\\n\\n待鄰裡來相送時，她又趕緊給我在包裹裡裝了兩件表姐舊衣改的小棉襖，還捏了兩把展示衣服的厚實，引得大家連連誇她賢惠。\\n\\n吃過早飯，又等了半晌，小王管事姍姍來遲，他先將要用的豬統統裝車，再安排我們這些做粗活的下人上另一輛小車。\\n\\n點名時，他一眼認出我來，驚訝地叫了一聲：“你這花臉丫頭臉不花了，怎會那麼黑？”\\n\\n我小聲答：“天生的。”\\n\\n舅舅打了我一下，賠笑道：“鄉下孩子，到處瘋玩，曬的，養養就白了。”\\n\\n我默默腹誹：你少說話會死嗎？！既然把我賣斷了，等老子拿了月錢，彆想貼給你們使！\\n\\n南宮世家一共買了三個女孩，四個男孩，我們坐在車上等了半晌，還有一個男孩遲遲未到，又過了好一會，才見他爹匆匆趕來，說是自家的娃忽感風寒，躺床上起不來，求管事的寬容兩天再去。\\n\\n小王管事怕誤事，也怕風寒傳染給彆人，有些躊躇。\\n\\n石頭從人群裡鑽出來，笑嘻嘻來到他麵前，指著自己道：“小王大哥，你們還收人嗎？不如讓我去試試？”\\n\\n“是你，”小王管事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用馬鞭指著逗他玩，“你有什麼本事？乾得了什麼活？”\\n\\n“我力氣大。”石頭也不解釋，徑直走到車旁，咬緊牙關，用力一舉，那頭兩百來斤的豬竟硬生生給他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小王管事麵前。\\n\\n我知道他天生神力，村裡打架無敵手，如今看見他徒手抓豬情形，也驚訝萬分。\\n\\n小王管事更是驚得馬鞭都掉下來了，其他人眼珠子瞪得滾圓，一時間集體噤聲，隻剩豬刺耳的嚎叫在空中迴盪。\\n\\n石頭將豬放下，再次重複：“讓我去南宮世家吧，我問過我爹，他同意了。”\\n\\n“好，好小子。”小王管事愣了好久才問，“你為什麼想來我家做工？”\\n\\n石頭答得爽快：“賺錢。”\\n\\n小王管事接著問：“賺錢做什麼？”\\n\\n石頭答得更爽快：“娶媳婦！”\\n\\n周圍爆發出一陣笑聲，小王管事不禁莞爾，拍著他肩膀道：“好小子，有誌氣，我便和你爹說一聲，破例收下你這傢夥吧。”\\n\\n石頭立刻回身，找出鐵頭大叔說：“爹，你答應過，如果我能讓他們收下我，便放我去做工！”\\n\\n“臭小子。”鐵頭大叔黑著臉，無奈應了下來。\\n\\n石頭大搖大擺拿出早準備好的包裹，跳上車，一屁股坐在我旁邊，衝著我做了個鬼臉。\\n\\n我扯扯他衣襟，罵道：“你瘋了？”\\n\\n“誰瘋了？”石頭扯回衣服，也敲了我一下，“不要動手動腳！聽話點，否則被欺負了彆想我幫忙出頭！”\\n\\n我有點感動：“你難道是怕我被欺負纔跟著去？”\\n\\n石頭不屑白了我一眼，彆過頭去：“少不要臉！誰稀罕你這醜八怪？我是覺得找機會進入南宮世家，說不準家主會看上我優秀的習武素質，收為弟子，將來能做一代大俠呢！”\\n\\n我瞬間想把這個白癡錘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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