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難做 第21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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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飄，必不能少的兩樣東西，一是金創藥，二是退路。\\n\\n澄湖附近水路四通八達，客船貨船無數。\\n\\n所以石頭早早為殺杜三聲準備的撤退方案，依舊是一艘停在蘆葦叢中的烏篷小船，船上放著我們的行李工具。在奔騰的水流推動下，小船飛快沿著小河道匆匆離去。\\n\\n拓跋絕命不喜歡水路，他是騎術高手，水性隻會狗刨，上次跳水逃亡若不是石頭和我水性高，時不時拉他一把，八成還冇到岸就得抱著那堆財寶沉了下去。\\n\\n因為上次的心理陰影，他對這條撤退方案安排並不那麼滿意，卻也無可奈何，隻能一邊搖船一邊嘀咕著：“不要又沉了。”\\n\\n深色衣服看不清傷勢，我把石頭拉入客艙，點起油燈，生火燒了壺熱水，要幫他包紮。他見我伸手亂摸，還有點不好意思，說要自己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撲過去，粗魯地抓住他衣服一通亂撕，剝得隻剩條褻褲。\\n\\n最近一直逃亡，他平時是靠肩寬勉強撐著衣服，才顯得強壯些。脫掉後才發現他更瘦了，太陽曬黑的肌膚緊緊貼著肋骨和肩胛骨，腰隻比我粗兩寸，除了手臂上肌肉特彆發達，擱現代就是一竹竿，我送他的那顆星星還掛在胸前，卻換了條粗粗大大的金鍊子，顯得有些不太平衡，像個暴發戶……\\n\\n我戳戳肋骨，小聲嘀咕：“這麼瘦……”\\n\\n“醜八怪，你找死？！”石頭惱羞成怒。\\n\\n眼看他要自己動手，我趕緊拿出拓跋絕命的烈酒，先自己喝一口壯膽，再給他喝幾口，然後用剩下的一點點清洗傷口。\\n\\n他傷得不算重，就是看起來恐怖。背上是兩道長長劍傷，腰側一處，腿上一處，手臂一處，割得很整齊，皆不是要害。\\n\\n鮮血凝結在他的衣服上，糊成了一塊塊，有些碎布還沁入了傷口深處，撕的時候有些像揭皮，再加上酒碰傷處是錐心刺骨的痛。石頭五官全皺起來了，牙關在咯咯作響，卻硬撐著一聲不吭，手中抓著的床板一下給捏成了碎片，發出陣陣破裂的響聲。\\n\\n拓跋絕命在外頭問：“怎麼了？”\\n\\n我說：“有老鼠！”\\n\\n拓跋絕命：“水上也有老鼠？”\\n\\n我：“吱吱~”\\n\\n拓跋絕命：“彆怕，讓石頭小弟淹死它！”\\n\\n石頭：“……”\\n\\n老鼠不叫了，我將盆子裡的水、血汙的衣服從視窗丟掉，給石頭把剩下的傷口用細密白布一卷捲纏好，還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再收拾好剩下的東西，低聲問他是怎樣追上我的。\\n\\n石頭站起來，活動一下身子，鄙視我道：“我站在高處，看見龍昭堂的車隊徐徐而來，包圍了茶寮，不知道你出事了，還真當我是傻的不成？“\\n\\n“杜三聲呢？”我再問。\\n\\n提起這個問題，石頭變得很沮喪，他原地轉了兩圈，搖搖頭道：“不是杜三聲，殺死我爹的人是用右手劍的，杜三聲卻是用左手，而且他身材嬌小，甚至還冇你高……冇理由會大開空門，選擇一個艱難的姿勢去刺我爹的咽喉部位。所以我發現龍昭堂後，就放棄了刺殺計劃，和拓跋絕命折返，分頭營救。”\\n\\n武學上的事我不太懂，我指指窗外拓跋絕命的影子，含蓄地問：“怎麼辦？”\\n\\n石頭披上衣服搖搖頭：“再看看。”\\n\\n他的江湖經驗比我深，對拓跋絕命的認識也比我深，男人間的兄弟感情也不是那麼容易放得下。我隻能將自己的懷疑說出來，讓他去做決定。\\n\\n“你們一路走來真冇遇到過人？”石頭問。\\n\\n我拚命點頭。\\n\\n“我始終不願相信他會做這種事，你先彆急，瞞下受傷的事，他水性不好，有所顧忌，不可能在船上和我動手，我們可以晚點再試探一下。”石頭很快作出決定，繼而他困惑地看著我的臉，“其實……我這幾天一直想問，你的桃花蘚呢？”\\n\\n我後知後覺地摸摸臉上被龍禽獸卸了大半的妝，眼神飄忽地回答：“生活好，營養好，所以好了。”\\n\\n石頭冇追究，指指剩下的熱水道：“洗了吧，易容藥水脫落了不少，一道黃一道白的，真難看。”他自動自覺走開，留下空間給我更衣。\\n\\n我照照鏡子，覺得石頭不是禽獸，大家從小長大，而且將來還要在一起走江湖，總瞞著他很不好，不如趁此機會，開誠佈公。\\n\\n我重新燒了些熱水，混入卸妝藥物，對著鏡子，將臉上妝容一點點卸下去，梳開額發，露出整張臉蛋，鬆鬆地在耳側編了一條長辮子，用紅繩繫上。\\n\\n然後我用剪刀剪開他在腰上打的死結，狠狠鬆了口氣，重新換上一身粗布女裝，冇有裹腰，更顯得鏡中人亭亭萼萼，傾國傾城。\\n\\n如果冇有原著，我也會愛煞了這張漂亮臉蛋和婀娜身材，何況禽獸？\\n\\n如今我隻想念上輩子柯小綠那張額頭上帶小痘痘的圓臉和大象腿。\\n\\n可是那張臉在我記憶中，已經越來越模糊了。\\n\\n陣陣船身破水聲中，甲板上石頭和拓跋絕命的對話，透過薄薄牆板，傳了過來。\\n\\n拓跋絕命問：“你受了傷？”\\n\\n石頭：“南宮那傢夥也冇什麼大不了的本事，不過刮傷了手臂，不礙事。可惜那傢夥輕功不錯，我帶著洛兒，圍堵不上，讓他逃了。若是大哥早一步趕到，肯定能將他人頭砍了！”\\n\\n“冇辦法，”拓跋絕命遺憾地說，“你帶著洛兒突圍的時候，龍昭堂的援軍到了，包圍所有魔教中人，他們認為我是同黨，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和其他魔人一起突圍而出，又不敢把他們往你那邊帶，隻好逃跑亂轉圈子，差點以為遇不到你們了。”\\n\\n石頭問：“大哥，南宮冥和龍昭堂是怎麼知道我們在澄湖的？”\\n\\n拓跋絕命：“不知道，莫非是這些日子有人看見了你？”\\n\\n石頭：“如果隻是南宮冥的話，可能是衝著我來，但龍昭堂不可能為了我這種小人物親自追出來。”\\n\\n拓跋絕命：“我也覺得奇怪。”\\n\\n石頭沉默片刻，苦惱道：“我更奇怪的是……洛兒這個醜八怪，還冇村裡王二嫂長得好，究竟是怎麼惹來那麼多混賬男人的？難道大家眼睛都瞎了不成？”\\n\\n拓跋絕命：“不，她很好……真的很好……石頭小弟，你真的很喜歡她？”\\n\\n“她就脾氣還是可以，但性格古古怪怪，又不是天下女人都死絕了！誰稀罕她？”石頭習慣性地一口否認，然後又問，“大哥，你說她該不是在我看不見的時候亂拋媚眼勾三搭四了吧？”\\n\\n我靠！他不懷疑我的容貌有問題，居然懷疑我的人品有問題？！\\n\\n還想和拓跋絕命這個疑似禽獸的傢夥撇清我們倆的關係？！\\n\\n做夢！咱們關係大著呢！他爹可是說過要他娶我的！彆想賴賬！\\n\\n我敲著船板怒吼：“石頭，你給我進來！”\\n\\n石頭一溜煙鑽了進來，撇撇嘴，不耐煩地問：“喊那麼大聲做什麼？冇半點斯文模樣！”\\n\\n“放屁！”我氣急敗壞地叉著腰，瞪著他質問，“你剛在外麵胡說我勾三搭四？你哪隻眼睛長斜了看見我拋媚眼的？”\\n\\n“我也就隨便說說，隨便猜猜，”石頭摸摸鼻子，心虛了，隨後他又死鴨子嘴硬道，“你平日還不是總說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誰嫁了誰倒黴？！”\\n\\n他不頭腦簡單能勾搭那麼多禽獸，還和他們稱兄道弟嗎？我氣得直掐他胳膊：“我也就是私下罵你，你不能在彆人麵前亂說話啊！真是冇腦子的笨石頭。”\\n\\n“橫豎你又不嫁我大哥，緊張什麼？”石頭翻了個白眼，“我一直奇怪，你冇勾三搭四是怎麼惹上那群男人的？！你外祖母臨終前可是讓我看著你，不準胡鬨的！快解釋一下！不準用狡辯混過去！”\\n\\n他眼睛不隻是斜了，還瞎了？！\\n\\n我趕緊指著自己的臉蛋衝著他說：“你看看，你認真看看！難道還不明白嗎？！”\\n\\n“明白什麼？”石頭彎下腰，仔仔細細看了半晌，最後伸出手指戳戳我的右臉頰，“這裡還有塊黃跡冇洗乾淨。”\\n\\n我重新拿起銅鏡照照，用手巾搓搓臉，露出一個八顆牙齒的燦爛笑容，再問：“現在呢？”\\n\\n石頭檢查後，點點頭：“乾淨了。”\\n\\n“還有呢？”我見石頭冇反應，提示道，“你看見我冇易容的臉，難道冇彆的感想了？”\\n\\n石頭抱著肩膀，盯著我的臉，努力找不同：“看著比以前白淨了許多，睫毛也長回來了……”\\n\\n我問：“還有呢？”\\n\\n石頭恍然大悟：“你嘴唇破了。”\\n\\n我：“就這樣？”\\n\\n石頭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暴怒道：“你還想怎樣？對了，你還冇解釋你勾三搭四的問題呢！又想打混？！”\\n\\n我氣得暴走，急忙撲到他麵前，踮起腳尖，指著自己問：“你難道冇覺得我傾國傾城貌美如花楚楚動人沉魚落雁閉月羞花？”\\n\\n石頭目瞪口呆半晌，才小聲回答：“我覺得……你越來越不要臉了……”\\n\\n我給堵得說不出話，他回身在船艙的包裹裡翻出張包杏仁餅的舊年畫，拍拍餅屑，指著上麵油乎乎的天女散花，痛心疾首道：“這纔是美人，你頂多是皮膚白點，五官冇長歪！模樣還湊合！哪來那麼大自信做絕世美女的？真當世人都瞎了眼？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n\\n我伸手接過那張大紅大綠的舊年畫，上麵的散花仙女極具鄉土風味，長得白白胖胖，臉圓得像滿月，小嘴巴雙下巴，眼睛細得像條縫，胸部大得像木瓜，腰粗臀肥，渾身環佩叮噹，花枝招展……\\n\\n石頭很有耐心地教育我：“知道什麼是美人了吧？”\\n\\n我比量一下畫中美女的胸部，再低頭看看自己尚在發育中的小平板，恍惚了……\\n\\n石頭滿意地將畫丟去旁邊，繼續審問：“說吧，為什麼龍昭堂和南宮冥會看上你？”\\n\\n“我冤啊，我什麼也不知道，大概他們腦抽了……”\\n\\n“你是不是總是用眼睛亂瞄人？”\\n\\n“應該冇有……”有那麼一兩次也是為了看清楚禽獸長啥樣。\\n\\n“對了，我記得你以前連倒夜壺的阿初都不放過！還收過他送的花？”\\n\\n“我……我……”我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了。\\n\\n“看！就是你惹的事！”石頭怒氣沖沖地拍著桌子，替我做了決定，“以後不準隨便亂看男人！眼睛放老實點，老子冇那麼多力氣替你收拾破攤子！”\\n\\n我欲哭無淚，隻能點頭答應。\\n\\n“女人啊女人，不盯著就是不行……”石頭感慨兩句，搖頭晃腦地轉身離去。\\n\\n我不死心地最後追問：“我真的不好看？”\\n\\n石頭一腳踏在甲板上，回頭又看了兩眼，恨鐵不成鋼地說：“女人重德不重色，長得好看不好看有什麼打緊的？你老想著乾什麼？”\\n\\n我冇理他，重新拿起鏡子左看右看，鏡中人美貌依舊，我心裡卻開始懷疑，莫非一切都是錯覺，林洛兒長得冇自己想象中那麼禍國殃民？那群禽獸喜歡上自己不過是原著金手指的力量？\\n\\n然後我又撿起年畫出來對比觀察，忽然發現那散花天女長得和柯小綠上輩子的容貌挺像，兩人的臉都一樣圓，說不準我原身穿越過來，纔是真正的美女……\\n\\n我是不是真的太自戀，太不要臉了？\\n\\n恍惚中，門外傳來掉下東西的聲音。\\n\\n抬頭看去，是拓跋絕命保持推門捲簾的姿勢，像座石雕，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就連手中捧著的碗筷掉到地上都不知道。\\n\\n我也愣愣地看著他，不知要做何反應。\\n\\n“大哥，你怎麼了？”石頭端著一鍋粥進來，扯了他兩把，“吃飯啊。”\\n\\n“是，吃飯吃飯……”拓跋絕命癡癡地看著我，應聲蟲似的回答，被石頭再三催促後，手忙腳亂地撿碗筷，連洗都不洗就擺上桌，然後分我三支筷子，石頭兩支，自己一支……\\n\\n我慌亂片刻，忽然產生一個惡毒的念頭。反正拓跋絕命早就偷看過一次，已經知道我的真麵目。我不如大大方方地露出臉，讓他看個夠，甚至故意在他麵前多轉轉。\\n\\n若他真是個好人也罷了，若他按捺不住露出禽獸本性，石頭必然會大怒，會和他斷絕兄弟情義，從此分道揚鑣。如果他要殺人，我們在船上也占儘優勢。\\n\\n想到這裡，我將自己多出的筷子遞迴去，不再遮掩容貌，還微微笑了一笑。\\n\\n拓跋絕命更癡了。\\n\\n石頭狐疑地看了兄弟兩眼，又看看我。\\n\\n我“賢良淑德”地低頭吃飯，還給他夾了塊最好的魚肚子。\\n\\n拓跋絕命連菜都不要，看著我下飯。直到石頭用力地“咳”了兩聲，他纔回過神來，訕訕說：“妹子長得真俊，待你更是真情實意，小弟你太有福氣了……”\\n\\n石頭聽見讚美就翹尾巴，他很大爺地擺擺手說：“福氣什麼，她這醜八怪有什麼好？誰稀罕啊？!”\\n\\n我狠狠一腳踩在他腳板上！\\n\\n拓跋絕命乾笑兩聲，再問：“那小弟你喜歡怎樣的女人？”\\n\\n我豎起耳朵聽。\\n\\n石頭想了想：“長相是其次，性子一定得好，要會持家，會做飯繡花打掃種菜。”\\n\\n我都會！\\n\\n石頭又說：“不能勾三搭四水性楊花，要懂得知冷知熱。”\\n\\n我也會！\\n\\n石頭：“要會孝順長輩，教育孩子……”\\n\\n我會！\\n\\n石頭：“要三從四德，以夫為綱。”\\n\\n先應著，將來再賴賬……\\n\\n石頭最後窺了我兩眼，“傲慢”地說：“不聽話的女人，我是不要的。”\\n\\n我給這白癡氣得要命，還要低眉順眼裝小白兔樣，又給他夾了兩塊魚。\\n\\n“是這樣嗎？”拓跋絕命看著我，放下碗筷，不知在想什麼。\\n\\n飯畢，我去收拾碗筷，石頭忽然湊到我身邊，懶洋洋側身坐下，先是扯了扯我的辮子，然後拉了拉我的衣角，待我轉過頭去，他卻移開視線，看著遠處碧水青山，盤著雙手，彷彿不經意地說：“若是稀罕上誰，我便一輩子隻待她好。”\\n\\n我的心，猛地動了一下。\\n\\n潺潺流水，波光粼粼，可見水底遊魚矯捷地甩著尾巴在水草中穿行，兩岸是青山綠柳，炊煙人家，那三五棵楓樹尤愛招搖，掉下一兩片紅葉，慢慢從遊船身邊浮過。\\n\\n我俯身伸手，從水中撈起一片美麗紅葉，想叫石頭來看。回頭卻見他已枕著纜繩沉沉入睡，\\n\\n我揉揉痠痛的雙腳，漫步到他麵前，壞笑著伸指輕戳他軟綿綿的雙頰。\\n\\n他冇有醒來，我揉了揉他柔軟泛黃的長髮；他還是冇醒，我又捏了捏他鼻子，他依舊冇醒——連夜負傷苦戰，又帶著我數十裡奔波，已超出體力負荷，他太累了。\\n\\n我慢慢蹲下身，將他亂七八糟垂下的額發統統撩去耳後，然後湊近細看。\\n\\n平日裡因他笑我是醜八怪、冇腦子、蠢丫頭，所以我也笑他是晾衣杆、莽夫、尖嘴猴腮、眯眯眼、傻高個……兩人針鋒相對，嘴巴上誰也不讓誰，而且一塊兒長大，也冇太留意對方長相變化。\\n\\n今天我卻忽然發現，雖然他總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膚色，因受傷缺了幾分血色，他的五官卻端端正正，鼻梁線條筆直柔和，濃而短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抖，發白的嘴唇上有幾道乾裂，額上還有一塊撞出來的烏青……\\n\\n隻要不受傷，不亂穿衣，不和拓跋絕命這種妖孽比的話，其實也是個清清秀秀的小帥哥，怪不得在南宮世家的時候那麼多小姑娘看上他，暗地給我使絆子。\\n\\n“洛兒……”石頭在夢裡低聲叫喚我的名字。\\n\\n我彷彿被電觸到，驚得趕緊後退。\\n\\n石頭扁扁嘴唇，抽抽鼻子，含糊道：“好，好吃……”\\n\\n我的臉開始發燒起來。\\n\\n石頭再道：“爹……鬆子糖……”\\n\\n代表著悲傷的金色星星從衣襟裡溜了出來，在陽光下閃耀著璀璨光輝。\\n\\n我猛然想起他爹死後，他再冇吃過最愛的鬆子糖。\\n\\n他用稚嫩雙肩挑起千斤重重量，又將我這副沉重負擔挑上，強迫自己離開童年，快速成熟長大，小小年紀陪著我一起亡命江湖，走看不見前方的險路……\\n\\n如果這不是情深義重，這不是喜歡，還有什麼是呢？\\n\\n血微微沁出包紮的紗布，幾點猩紅。我小小的青梅竹馬，已傷痕累累。\\n\\n我輕輕低下頭，湊近，再湊近，輕輕吻上他光滑的額頭，如蜻蜓點水，一掠而過，快得尚感不到彼此體溫，然後偷眼四處無人，按著慌亂心跳，再悄悄吻上他的鼻尖。\\n\\n在溫熱呼吸聲中，吻緩緩往下挪動些許，我猶豫遲疑著，又頓了片刻，最終還是不好意思地離開了。隻坐在他旁邊，傍著船篷，暗自竊笑。\\n\\n小艇快行，莫負了，一路好風光。\\n\\n何處是岸？\\n\\n忽然，我感覺有道視線在看著自己。\\n\\n我猛地回頭，發現是拓跋絕命踏著比貓還輕柔的腳步一溜而過，他似乎已經癡了，時不時如鬼魅似的在角落出現，非要往這邊看上兩眼。待石頭醒了，又時不時看著他，滿是乞求。\\n\\n石頭終於被他看覺悟了，私下來問我。\\n\\n我趕緊將他們部落共妻的風俗告訴石頭，石頭聽完臉都黑了，立刻讓我蹲在船艙裡，他去找拓跋絕命談判。\\n\\n船身不大，冇處週轉，我見事關重大，便踮著腳尖，悄悄跟去，在窗紙上戳了個洞，貼著船板偷聽。\\n\\n無論石頭怎麼追問，如何賭咒發誓中原女孩絕不會遵循草原規矩，拓跋絕命都沉默著不作答，我聽牆角聽得倒是緊張萬分。\\n\\n石頭終於怒了：“我當你是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思，怎能對她打主意？而且那丫頭又笨又懶，惹的麻煩又多，你是不知道她本性而已，若是知道了，怎會喜歡上她？來來，我給你說幾件，大冬天她就賴床，洗澡水都要我給她挑到房裡，天下哪有這種懶婆娘？你去外頭隨便挑個也比她強……”\\n\\n我怒！他也不想想冬天我給他洗衣服洗得手長凍瘡？！\\n\\n拓跋絕命終於緩緩開口道：“草原上花開千萬朵，我就喜歡她這類型，像太陽出來，天空下雨，有什麼辦法？喜歡上一個人，還能拿刀將我的心剜了去？”\\n\\n石頭皺皺眉：“大哥，你們認識才幾天。”\\n\\n拓跋絕命：“我就像看中獵物般，一眼喜歡上了。”\\n\\n石頭搖頭，不屑道：“胡扯，這世上哪有一見鐘情？”\\n\\n“當然有！”拓跋絕命一把抓住他，急急求道，“石頭小弟，我存了錢，存了很多錢。我去給你買個媳婦，白白胖胖，最好的，會持家煮飯女紅針線，會孝順父母長輩，會三從四德，會以夫為綱，會規矩聽話的好媳婦，你把洛兒讓給我吧，反正她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大哥……大哥會謝你一輩子。”\\n\\n石頭給驚住，愣在當場。\\n\\n我急得差點拍牆跳腳，石頭啊石頭，雖然都姓李，你可不能學李尋歡那白癡。\\n\\n幸好石頭不白癡，他急急地搖頭道：“荒唐，人是可以買的嗎？”\\n\\n“當然可以！天下冇有什麼是不可以買的！”拓跋絕命理直氣壯道，“當年南宮世家不是買了洛兒嗎？若你把洛兒給了我，我會給你很多很多錢，一百萬黃金，兩百萬黃金，無論你想要多少，我都會去努力掙來給你，然後帶她一起去草原上放牧，我會買很多很多牛，很多很多奴隸，讓她每天有牛羊肉吃，有花露洗澡，過得比可汗妃子還好，她會慢慢喜歡上我的……”\\n\\n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那是他夢想中的生活，不是我的。\\n\\n“夠了！”\\n\\n我氣得臉頰發燙，急忙從船艙裡跳出來，指著他鼻子罵道：“你愚蠢也要有個界限！天底下不是什麼東西都有價值可估，不要把女人當牛羊！你父母的恩情能買嗎？你兄弟的感情可以買嗎？教養可以買嗎？品德可以買嗎？人心可以買嗎？我不是放在商店裡估價的貨物！”\\n\\n“你紅著臉兒，更美……”拓跋絕命愣愣地看著我，似乎將所有指責都當耳邊風，他好像剋製不住自己的衝動，忽然抓住我伸到他麵前的手，從手指到手背，再到手心，忘形地烙下無數個瘋狂的吻。\\n\\n我嚇得尖叫一聲，拚命抽手。\\n\\n石頭像頭被激怒的老虎一樣，狠狠一拳打了過去。\\n\\n小船重重搖晃了一下。\\n\\n拓跋絕命未曾提防，被打得重重摔倒在地，半邊臉漸漸紅腫起來，嘴角破損，若再偏上兩分，便要斷了鼻梁。\\n\\n他坐在地上，吐出兩口帶血唾液，用袖口擦擦臉，然後撐著船板，吃力地重新站起，迅速按上腰間飛索和短刃。\\n\\n我也踉蹌兩步才站穩身形，怕拓跋絕命惱羞成怒，當場開打，急急躲去石頭背後做縮頭烏龜。\\n\\n卻見他背後傷口再次迸裂，血慢慢滲透出來，浸濕了衣服，隻是染在深藍色衣服上不太顯眼，看著像水跡，不知瞞不瞞得過人。\\n\\n拓跋絕命看看膽怯的我，看看暴怒的石頭，彷彿從夢裡回過神來，他鬆開武器，訕訕道：“對不起，我……”\\n\\n此時石頭手裡早抓過一把燒火的鐵鉗做武器，見他冇有開戰意圖，便將鉗口微微垂下，護著我往後退了幾步，然後一把將我推進艙內，自己堵住門口。\\n\\n“石頭小弟，我……我隻是太喜歡了，一時忘形……”拓跋絕命想解釋，卻發現理由很爛，站不住腳，急得滿額是汗，眼角卻不停往門縫裡瞄，對我說，“洛兒，就算你值一萬頭牛，十萬頭牛，我也不會拿你去算錢了，你彆惱了好不好？”\\n\\n我不惱，我害怕！\\n\\n曾聽說遊牧民族將女人當私人財產，和牛羊一般算，而且拓跋絕命這種頭腦簡單，想做就做的傢夥，變數太快，反而捉摸不定，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麼出乎意料的行動。\\n\\n今天他可以忘形地來親我的手，明天說不準就忘形做出和原著同樣的禽獸事情來。\\n\\n“洛兒，洛兒，對不起，其實我……”拓跋絕命還在手足無措，不停呼喚我的名字，試圖把我從屋裡抓出來解釋。\\n\\n“夠了！”石頭大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頭，冰冷又客氣地說，“大哥，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小弟很過意不去。”\\n\\n拓跋絕命擦擦臉，低下頭：“冇什麼。”\\n\\n石頭繼續道：“送君千裡終有一彆，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大哥你還要懸賞掙錢，小弟要護送洛兒找安全地方，恐怕耗時甚久，咱們三個人在一起行動目標顯眼，不如暫且彆過，待風平浪靜後再聚首吧。”\\n\\n拓跋絕命黯然道：“你們要去哪裡？前路太危險了，不如我再送你們一程吧。”\\n\\n我趕緊衝著石頭殺雞抹脖子地使手勢，表示絕對不能說。\\n\\n石頭略一遲疑，回答：“一邊走一邊找落腳處。”\\n\\n拓跋絕命不太會看人臉色，熱情而急切地說：“我可以再給你幾個隱蔽落腳點。”\\n\\n石頭搖搖頭，狠心道：“大哥，上次去澄湖有人告密給安樂侯府，引來重重追兵，小弟是再也不放心了，洛兒膽子小，經不得幾次嚇，所以還是我們自己來吧。”\\n\\n“若讓我知道是誰告密的，非砍了他腦袋不可，”拓跋絕命附和幾句，忽然頓悟，看著石頭小心地問，“你懷疑是我走漏了風聲？”\\n\\n石頭沉默不語。\\n\\n拓跋絕命憤怒地大聲道：“我冇有！”\\n\\n我怕他怒極不知會乾什麼，也怕石頭不是他的對手，趕緊艙內弱弱地小聲幫腔：“拓跋大哥你長得太惹眼了，那雙有色的眸子易容也遮不住，或許是這樣才被人盯上的。”\\n\\n拓跋絕命強辯道：“絕對不可能！”\\n\\n石頭道：“大哥，你若真當我是兄弟，就彆打洛兒主意。你現在在興頭上，心心念念都是她，人一糊塗，難免會做出傻事，咱們……還是先分開各走各的吧，待過兩年，等你冷靜下來不再想她，小弟自會帶著她一塊兒去找你賠罪。”\\n\\n拓跋絕命手上青筋暴起，唇也咬得發白，他瞪了石頭半晌，不甘地問：“我們是結拜兄弟，你居然懷疑我出賣你？”\\n\\n石頭猶豫了一下。\\n\\n拓跋絕命終於怒了，重重還了他一拳：“你他媽的混蛋！”\\n\\n我心驚膽戰，石頭死撐著門框不放手，滿肚子忍了又忍的脾氣終於發作了：“我們是結拜兄弟，你居然想把洛兒估價？好，你說人都是有價的，那洛兒在你心裡價值幾許？”\\n\\n“很貴，”拓跋絕命毫不猶豫地回答，“價值連城！”\\n\\n石頭冷笑道：“龍昭堂富可敵國，他出得起一百萬兩黃金，自然也出得起兩百萬，三百萬，四百萬……他有的是錢，買得下一座城！我怎知你會不會賣了她？”\\n\\n“我……”拓跋絕命給嗆得啞口無言。\\n\\n石頭握緊手中鐵鉗，護著身後：“我不能冒險。”\\n\\n我探出半個腦袋，低聲勸道：“大家彆動粗，好合好散，再見不難……”\\n\\n拓跋絕命像受了傷的蒼狼，他一會兒看看石頭，一會兒看看我：“原來你們誰也不信我？”\\n\\n我和石頭都冇有回答這個敏感問題。\\n\\n“很好，很好，很好！”他仰天狂笑，像瘋子似的連說三個“很好”，大步走向船尾，左手拿起竹篙奮力一點，船身狠狠晃了兩下，迅速向岸靠近了七八米，然後右手飛索甩出，掛上石壁一塊突出的岩石，人同時縱身躍起，飛身上岸。\\n\\n他回過頭來，又看了我一眼，臉上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或許是恨，或許是愛，可他最終還是狠下心，遠遠地走了，消失不見。\\n\\n我不知道這樣的結果究竟對不對……\\n\\n石頭在拓跋絕命離開後，拿了頂漁翁戴的鬥笠讓我罩頭上，然後重新撐船，順水行舟。\\n\\n劃了三四個時辰後，他改變了航路，期間我們一句話都冇有說\\n\\n我強迫他換了傷處白布，然後試圖接他的班，學著撐船，隻是我技術不精，雙臂無力，撐得小船亂晃，速度卻快不了多少，於是被石頭逮了回來，直接讓船隻順流而下。\\n\\n拓跋絕命留下兩瓶燒酒，石頭整瓶喝了下去。\\n\\n我認為未成年人不能飲酒，又怕他養成習慣，和他爹一樣經常酗酒，於是去攔下第二瓶。\\n\\n他悶悶地說：“洛兒，我很擔心。”\\n\\n看見他沮喪，我心裡也跟著難過起來，安慰道：“你大哥……呃……頭腦是簡單了點，或許未必是他做的，感情這些東西過幾年可能淡了，總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n\\n“我擔心的不是大哥，他就算一個人闖江湖，也出不了大事，我擔心的是你，”石頭帶著兩分醉意，抓過我的手，拉著在旁邊坐下，映著燭光看了半晌，忽然在我臉上揉了揉，黯然笑道，“以前在黑衛，大家都笑我冇有看女人的眼光，隻要五官端正，就分不出好歹。可見大哥對你那麼癡迷，南宮冥和龍昭堂又不遺餘力地追捕，或許你真的很好看，而且大家都發現了你的好……”\\n\\n想起龍昭堂的鞭子，想起南宮冥弑父的狠辣，想到拓跋絕命的衝動，我恐懼地搖頭道：“我不喜歡他們。”\\n\\n“不求大富，不求大貴，隻求平平安安活到九十九，”石頭的聲音越來越低，“洛兒，你若真是個冇人要的醜八怪，該多好？”\\n\\n我輕輕點頭。\\n\\n石頭抱著我肩膀，第一次坦白：“雖然大家說我有天賦，但我畢竟年幼，不是頂尖高手，隻有一個腦袋一雙手，江湖險惡，人心複雜，我不知道我們能走多遠，可我會用自己腦袋來護著你，不讓任何人勉強你做討厭的事……”\\n\\n我喉頭有些硬，低聲罵道：“傻瓜！如果要丟命，當然是立刻把我交出去逃跑要緊！”\\n\\n石頭笑著搖頭：“不，隻有我才能欺負你！”\\n\\n我罵道：“笨蛋！”\\n\\n他笑嘻嘻地冇有還口，過了一會，又愣愣地看著船外流水，臉上是掩不住的擔憂。\\n\\n這一刻，我下定了決心。\\n\\n若隻有頂尖高手才能護我周全，那我便讓石頭變成天下第一高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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