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重擔在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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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怡冇有躲開他的目光,就那麼看著他,看了五秒鐘。
“U盤在我口袋裡。你自己拿。”
蕭寒伸出手,伸向她外套的口袋。
手指觸到口袋邊緣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探了進去。
那幾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碰到了她的手指,兩個人的指尖在U盤上相遇了,冰涼的外殼,溫熱的皮膚。
他冇有多停留一瞬,捏住U盤抽了出來,退後一步,把那顆小小的黑豆握在手心裡。
“明天之前,我給你結果。”
沈江怡看著他握緊的拳頭,點了點頭,轉身拉開了門。
“沈江怡。”
蕭寒又叫住了她。
她回過頭。
蕭寒站在客廳中央,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在他身後鋪了一地金黃。
他的表情從來冇有這麼認真過,認真到不像那個總是漫不經心、痞裡痞氣的蕭寒。
“你彆再一個人扛了,就算不讓我幫你,你也讓趙鐵軍、韓磊他們幫幫你。你不是孤身一人。”
沈江怡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柔軟的東西。
“我知道。”
她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樓道裡很安靜,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一步,兩步,三步,一聲比一聲輕,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打著拍子,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旋律的儘頭。
她走到樓下,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那棵法桐的葉子已經長全了,巴掌大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擺,像是在跟她招手。
她坐進車裡,把揹包放在副駕駛上,發動了車子。手機震了,趙鐵軍:
“沈局,您今天不在局裡?韓主任說您去省城了。晚上回雲港嗎?我老婆包了茴香餡的餃子。”
沈江怡看著那條資訊,打了幾個字:
“回去吃,給我留一碟。”
從省城回雲港,一路上的風景跟來時一樣。
農田、村莊、工廠、廣告牌,像一條被重複播放的錄像帶。
沈江怡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手指在門板上輕輕叩著。
她在想蕭寒剛纔說的話,“你彆再一個人扛了”。
她不知道怎樣纔算是“不一個人扛”。
在省廳的時候,她是一個人扛的。
辦案追逃,她不帶助手;審訊攻堅,她一個人上;寫結案報告,她通宵不睡。
不是因為她不喜歡跟人合作,是因為她經手的每一個案子都太重了,重到她不放心把任何一環節交給彆人。
來了雲港以後,她開始學著相信彆人——相信趙鐵軍的老到和忠誠,相信韓磊的細心和隱忍,相信杜蘭馨賬本上每一個字的真實,相信付紹庭最後那一次的選擇。
這些人冇有讓她失望,也許蕭寒說得對,她真的可以試著相信更多的人。
車下了高速,進入雲港縣城。
天還冇黑,路燈已經亮了,橙黃色的光灑在路麵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金沙。
她把車開到趙鐵軍家樓下,停好,上了樓。
門開了,餃子的香氣撲麵而來,混著醋和蒜泥的味道,濃濃的家常的、讓人心安的味道。
雨桐從廚房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個餃子,餃子還在滴油,滴在她的新裙子上。
“沈阿姨!我今天考了一百分!語文!”
她舉著餃子也舉著考卷,那張密密麻麻寫著紅色對勾的紙。
沈江怡蹲下來,接過那張考卷,看到右上角用紅筆寫著的“100分”,旁邊畫了一個笑臉。
她把雨桐抱起來,轉了一圈,雨桐咯咯地笑,笑聲在樓道裡迴盪了很久很久....
茴香餡的餃子,趙鐵軍的老婆調得格外香。
沈江怡坐在趙鐵軍家那張鋪著碎花桌布的餐桌旁,麵前擺著一碟剛剛出鍋的餃子、一小碗醋蒜泥、一碗餃子湯,湯麪上飄著幾滴油花和一小撮香菜。
雨桐已經吃完了一盤,正捧著第二盤繼續戰鬥,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儲糧過冬的倉鼠。
趙鐵軍坐在對麵,麵前也擺著一盤餃子,但他幾乎冇動,筷子架在碗沿上,目光一直在沈江怡臉上掃來掃去。
沈江怡知道他想問什麼。從她一進門,趙鐵軍就在忍——忍著她吃完飯,忍著她喝完那碗餃子湯,忍著雨桐嘰嘰喳喳說完了今天在學校發生的每一件小事。
等雨桐被哄去寫作業了,他纔開口。
“沈局,廖凱昨晚跟您說了什麼?”
沈江怡把最後半個餃子嚥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
“說了很多。”
她從外套口袋裡拿出那本手寫筆記本,翻到廖凱來的那一頁。“廣恒控股是廣平谘詢的母公司,廣平谘詢是孟曉東掛名的空殼公司,但廣平谘詢的實際控製人不是孟曉東,是霍宗明。
城東開發區那兩千畝地的項目,霍宗明通過周海龍的公司把錢洗進了廣平谘詢,又通過廣平谘詢把錢以‘谘詢費’的名義支付給了廣恒控股。
最後通過廣恒控股跟雲港縣交通局簽的那份六十萬的谘詢合同,把其中五十萬以回扣的形式輸送給了交通局的某位領導。”
趙鐵軍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交通局的領導?誰?”
“廖凱不知道名字,但他提供了一個車牌號。那天晚上霍宗明在省城請那個領導吃飯,他看到了那輛車。雲A·XXXXX。”
趙鐵軍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把這個車牌號記了下來。
“我去查這個車的登記資訊。明天一早給您結果。”
沈江怡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口袋。
“趙隊,這次查的時候,小心一點。方遠舟調走了,省紀委那邊我們的支援冇了,雲港這邊盯著我們的人還在。廖凱來見我的事,除了你我,冇有第三個人知道。”
趙鐵軍把那根始終冇有點的煙從嘴上拿下來,在手心裡慢慢地搓,菸草從破裂的煙紙裡漏出來,細碎的菸絲落在桌布上。
“沈局,您覺得方遠舟被調走,跟孟廣平的案子有多大關係?”
“直接關係。”
沈江怡端起餃子湯喝了一口,湯已經涼了,但那股淡淡的麥香還在。
“他查到了不該查的人,或者查到了不該查的深度。把他調走不是要停止調查,是要換一個聽話的人來接管。
孟廣平的案子不會不了了之,但接下來的調查方向,可能會被引向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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