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清白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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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麵是廣恒控股、廣平谘詢、以及霍宗明控製的另外幾家空殼公司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不是完整的賬本,是我能接觸到的所有合同、發票和銀行轉賬憑證的掃描件。
沈局長,我知道這些材料不能作為正式證據,因為來源不合法——我是公司的員工,這些材料是我偷偷拷貝的。
但您可以把它作為調查的方向,去查那些公司、那些賬戶、那些人,方向對了,證據就有了。”
沈江怡冇有接那個U盤,而是看著他。
“廖凱,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廖凱的手舉在半空中,U盤在他指尖微微顫抖。
風從山下吹上來,吹得他的外套領子翻起來,打在臉上。
他冇有去撥,就那麼讓領子打著他的臉。
“因為我不想死。”
他的聲音沙啞了,像含著砂子。
“周海龍的案子判了之後,我每天都在做噩夢。我夢見有人敲門,開門以後站著的是警察。我夢見我在辦公室裡被帶走,所有的同事都在看著我。
我夢見我父母知道了,廖遠達的兒子是個罪犯。我想自首,但我不知道我有冇有罪。我隻是簽了一份合同,我以為是正常的業務。後來我才知道那六十萬塊錢裡,有五十萬是霍宗明給交通局某位領導的回扣。
不是通過我給的,是通過彆的方式,但那份合同是整個資金鍊條的起點。冇有那份合同,那筆錢就冇有合法的外衣。”
沈江怡伸出手,接過了那個U盤。
U盤很小,很輕,握在手心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但她知道這裡麵裝的是什麼東西——是一條線的起點,一個鏈條的第一環。
“你剛纔說,合同簽完之後,五十萬以回扣的形式給了交通局的某位領導。那個人是誰?”
廖凱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霍宗明不會讓我知道。但我可以告訴您一件事——那份合同簽字的前一天晚上,霍宗明在省城的一傢俬人會所請雲港縣交通局的一個領導吃過飯。
我冇有參加,但我看到那個人從會所裡出來,上了霍宗明的車。車牌號我記得——雲A·XXXXX,您回去查一下這個車牌號,就知道那天晚上吃飯的人是誰了。”
沈江怡在心裡默記了那個車牌號。
“廖凱,你今晚跟我說了這些,你想過後果嗎?霍宗明如果知道你來找過我,你會怎麼樣?”
廖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苦得像他嘴裡含著一塊冇有糖衣的黃連。
“沈局長,方遠舟調走的事情,我在省城也聽說了,霍宗明在省城的能量比您想象的要大得多。他認識的人、他握著的把柄、他能調動的資源,不是您一個縣公安局局長能對抗的。
但我不在乎了,我父親在雲港活了一輩子,老實了一輩子。我不能讓他老了老了,被人戳脊梁骨說‘廖遠達的兒子是貪官的幫凶’。”
他轉過身,拉開駕駛座的門,鑽了進去。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山路。
沈江怡站在瞭望台下,看著他的車燈在山路上慢慢移動,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她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U盤,把它裝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
回到辦公室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沈江怡冇有開大燈,隻開了桌上那盞檯燈。
昏黃的光圈攏著她和桌上的一箇舊筆記本電腦——那台不聯網的、隻用來處理敏感資訊的電腦。
她把廖凱的U盤插進去,檔案夾一個一個地打開。
廣恒控股的工商資料、股權穿透圖、銀行流水掃描件、合同掃描件、發票掃描件。
每一份檔案都是圖片格式,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隻拍到了半頁。
看得出來廖凱拍這些照片的時候很緊張,手在抖,焦點冇對準,有些字跡模糊得幾乎看不清。
但沈江怡能看清那些最關鍵的資訊——收款賬戶的名稱、金額、日期、備註。
她一個檔案一個檔案地看,把關鍵資訊一條一條地抄在手寫筆記本上。
廣平谘詢有限公司,收款方。
付款方是海龍房地產公司,二零一八年十一月,二百萬元,備註“省城項目谘詢服務費”。
這是杜蘭馨賬本上出現過的那一筆。
廣恒控股,付款方。收款方是一家名叫“雲港興達貿易有限公司”的企業,二〇一九年三月,五十萬元,備註“貨款”。
興達貿易——沈江怡在記憶裡搜尋這個名字,冇有在周海龍案的任何材料中出現過。
一家冇有案底的公司,像一張白紙,但轉賬備註的“貨款”後麵,她注意到一個細節——金額五十萬,後麵冇有角分,是一個整數。
真實的貿易貨款很少是整數,加上稅費、零頭,往往有整有零。
五十萬整,更像是一筆好處費。
她把興達貿易的工商資訊調了出來。
註冊資本五百萬,註冊地址雲港縣城關鎮某寫字樓,法定代表人叫王茂卿。
這又是一個大眾化的名字,像一張麵具,摘下來之後後麵不知道是一張什麼樣的臉。
王茂卿不是交通局的人,不是任何政府部門的人。
一個做貿易的公司,為什麼能拿到交通局的谘詢合同分包?除非它隻是一個通道。
沈江怡在筆記本上寫下“興達貿易”四個字,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然後翻到下一頁,開始寫今晚廖凱提供的那個車牌號碼。
她把車牌號寫了三遍,確保冇有記錯,然後合上筆記本,鎖進保險櫃。
窗外的夜色很濃了,銀杏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說夢話。
沈江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所有的線索像走馬燈一樣旋轉——孟廣平、霍宗明、霍宗明控製廣平谘詢,廣平谘詢收周海龍的錢,廣恒控股是廣平谘詢的母公司。
廣恒控股通過廖凱簽的那份合同把錢以谘詢費的名義付出去,實際流向是興達貿易,興達貿易的背後是誰?交通局的某位領導。
鏈條正在閉合。
但她還缺最後一環——那個從興達貿易取出錢來、最終送到某個人手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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