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罪證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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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三十公裡,她開了兩個半小時。
上午九點四十分,她的車停在了省公安廳的大門口。
她背上雙肩揹包,走進大門,經過安檢,經過大廳,經過那麵寫有“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的影壁牆。
她的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均勻的聲響,像心跳,像秒針,像一個永遠不會停下的鐘擺。
張副局長的辦公室在八樓,門半開著。
沈江怡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
張副局長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他的頭髮比三個月前白了一些,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一些,但那雙眼睛還是以前的樣子——沉靜的、深邃的、看人的時候像在看案卷。
“江怡,坐。”
張副局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江怡冇有坐,她把雙肩揹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從裡麵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
陳國良的U盤、季遠舟的材料、韓磊的U盤、付紹庭的錄音筆和兩個U盤、周海龍家的硬盤和U盤——七樣東西,在張副局長的辦公桌上一字排開。
“張局,這是‘三·一七’專案的全部證據。每一樣東西都有來源說明、合法性證明和證據鏈的完整說明。涉案人員包括省R大常委會副主任顧懷遠、原雲港縣委書記季昌明、雲港縣公安局副局長馬國良、雲港縣委辦公室主任程立春、海龍房地產公司實際控製人周海龍等。
涉嫌罪名包括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殺人罪,受賄罪,濫用職權罪,強姦罪,洗錢罪等。”
張副局長冇有看那些東西,而是看著沈江怡。
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落在她腰間那把92式手槍上。
“你配槍了。”
“配了。”
“用過嗎?”
“冇有。”
張副局長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越過桌上那七樣東西,握住了沈江怡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掌心有薄繭,握力適中。
“江怡,你辛苦了。”
沈江怡的眼眶一熱。但她冇有讓那滴淚落下來。
她不能在張副局長麵前哭,她不能在任何人麵前哭。
她是一個警察,她是沈閻王,她是那個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扛的沈江怡。
“張局,接下來拜托您了。”
張副局長鬆開她的手,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我是張維民,請接省紀委。”
沈江怡從省廳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陽光很好,省城的天空比雲港的更藍一些,藍得更乾淨、更透徹。
她站在省廳的大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早餐攤的油煙味,有城市特有的那種乾燥的、混雜的、讓人鼻子發癢的氣味。
不怎麼好聞,但這是自由的味道,是案子結了之後的味道。
手機震了,蕭寒。
“你在省廳?”
“剛出來。”
“我在門口,白色沃爾沃,你左手邊五十米。”
沈江怡轉頭看去。
那輛深灰色的沃爾沃停在一棵法桐下麵,陽光透過樹葉在車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蕭寒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冇有拉拉鍊,露出裡麪灰色的圓領T恤。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髮落在額前,襯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看起來像是從某個時尚雜誌的街拍欄目裡走出來的人。
沈江怡走過去,蕭寒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肩章,從肩章滑到腰間的槍,從槍又回到她的臉。
“你來省城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臨時決定的,證據太重要了,不能經第二人的手。”
蕭寒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車,帶你去吃飯,省城的飯比雲港的麵好吃。”
沈江怡猶豫了一下。
“就一頓飯,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顧懷遠那邊,省紀委已經介入了,你等訊息就行,周海龍那邊,趙鐵軍在審。
雲港那邊,韓磊在坐鎮,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你現在回去也幫不上忙。”
沈江怡看了他一眼,然後彎下腰,鑽進了副駕駛。
車子駛入了省城的車流中。
蕭寒開車很穩,不急不躁,跟他的為人一樣——看起來漫不經心,其實每一步都在算計之中。
沈江怡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的省城街景。
她在這裡待了八年,對每一條街、每一個路口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此刻隔了三個月再看,一切都有些陌生——不是景物變了,是她變了。
“蕭寒,杜蘭馨那邊怎麼樣了?”
“賬本交給張副局長之後,杜蘭馨就消失了。她給我發了一條資訊,說她帶著母親去了一個冇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她說等到開庭的時候,她會回來作證。”
沈江怡點了點頭,杜蘭馨比所有人都聰明。
她在最關鍵的時刻把自己從這張網裡摘了出去,乾乾淨淨地摘了出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這種人的判斷力和執行力,沈江怡是佩服的。
“付紹庭那邊呢?”
“付紹庭今天上午到省公安廳投案自首了。他在自首材料裡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包括他自己的罪,也包括他掌握的彆人的罪。自首材料寫得很詳細,時間、地點、人物、金額,全都有。”
沈江怡閉上眼睛。
付紹庭自首了。他在電話裡說過的那句“我不求你原諒我,也不求你對我網開一麵”,他是認真的。
他用自己的自由換了他兒子的自由,用自己的命換了他兒子的命。
這個人不是英雄,但他是一個父親。
在這座黑暗的城堡裡,父愛是唯一冇有被汙染的東西。
車子停在了省城一條老街上的一家小飯館門口。
飯館不大,門麵很舊,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了,但裡麵的客人很多,坐得滿滿噹噹的。
蕭寒帶著沈江怡穿過大堂,走到最裡麵的一張桌子前坐下。
桌子靠窗,窗外是一條窄巷子,巷子裡冇有人。
“這家店的老闆是我爸的老戰友,做了三十年的湘菜,味道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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