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互為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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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怡拿起那個U盤,握在手心裡。
U盤很小,很輕,但她覺得它重得像一塊石頭。
這三百畝地的原始資料,是她在這場博弈中的另一張底牌。
有了這些資料,吳正剛就有了不簽字的合法理由,而程立春和周海龍的造假行為,就會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付紹庭,你把這麼多東西交給我,你就不怕周海龍知道了,把你碎屍萬段?”
付紹庭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後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局長,我來之前,已經把後事安排好了。我兒子的護照、簽證、機票,都辦好了。
隻要我在這裡坐下來,跟你說了這些話,我就會給省城的人發一條資訊,他們會把我兒子送上飛機,飛到地球的另一邊。”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螢幕上是一條已經編輯好的、冇有發出的資訊,內容隻有一個字:
“走。”
“沈局長,我按了發送鍵之後,周海龍在三十分鐘之內就會知道我來找你。我的命就交到你手裡了,你成功,我兒子的飛機落地,他安全了,你失敗——”
他冇有說下去,但沈江怡知道他冇有說出來的那半句話是什麼。
沈江怡看著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從大衣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
“付紹庭,你知道我為什麼敢一個人來見你嗎?”
付紹庭搖了搖頭。
“因為我從來不做冇有底牌的交易。”
沈江怡把手機螢幕轉向付紹庭,螢幕上是一條同樣已經編輯好的資訊,收件人是趙鐵軍,內容是:
“如果我下午六點之前冇有訊息,帶人去半日閒茶館。”
“這是我在見你之前發給趙鐵軍的,不是不信任你,是我的命也交到了彆人手裡。”
沈江怡把手機收起來,看著付紹庭,“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
付紹庭看著那行字,愣了一瞬,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足以讓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變得柔和了許多。
“沈局長,你這個人,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怎麼想的一模一樣?”
“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不會輕易把底牌亮給任何人,不會讓任何人把你當槍使。”
付紹庭把手機收起來,那條“走”的資訊還是冇有發出去,他的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像是在做一個最後的決定。
“但你要是相信我,我現在就按這個鍵,我兒子走了,我在這裡陪你到最後。”
沈江怡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
不是信任,不是感動,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兩個在絕境中的人,在冇有任何退路的情況下,選擇了互相為盾。
“按吧。”
她說。
付紹庭的手指按了下去。
資訊發送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從他身上被抽走了。
那根線連著幾千公裡之外的兒子,線斷了,兒子就安全了,他自己就徹底回不去了。
沈江怡看著他的手指從發送鍵上抬起來,看著他把手機關了機,看著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像放下了一把再也拿不起來的槍。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那部已經關機的手機、那支錄音筆、那個U盤和兩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付紹庭,你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付紹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沈江怡意想不到的話。
“季遠舟這個人,你要小心。”
沈江怡的目光銳利起來:
“為什麼?”
“季遠舟的父親季昌明,當年是我的上級,我當副縣長的時候,他是縣委書記。周海龍的公司能在雲港起家,季昌明是關鍵的一環。
冇有季昌明在土地審批上給他開綠燈,周海龍不可能在幾年之內從一個街頭的混混變成一個房地產大亨。”
付紹庭的聲音壓得很低。
“季遠舟說他等了你十五年,說他幫你是因為他想贖罪。這些話,你不能全信。他父親季昌明跟周海龍的關係,比外人看到的要深得多。
季遠舟幫你,也許真的是為了贖罪,也許還有彆的目的——比如,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他父親身上,保住他父親那條命。”
沈江怡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季遠舟給他父親季昌明的錄音,你聽過嗎?”
“聽過,那份錄音我也有一份,是季遠舟讓人送到我手裡的。”
付紹庭看著沈江怡的眼睛,目光裡有了一種深沉的、複雜的意味,“沈局長,你以為季遠舟的那些材料是怎麼來的?你以為韓磊的那些錄音是怎麼來的?你以為我這裡的一切是怎麼來的?所有這些東西,來自同一個人。”
“誰?”
“杜蘭馨。”
沈江怡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陳思齊的U盤裡那些監控錄像,是杜蘭馨幫他從顧衍之的律所服務器上拷貝下來的。季遠舟手裡那份他父親的錄音,是杜蘭馨通過顧衍之的電腦竊取的。
韓磊手裡的那些通話記錄,是杜蘭馨從顧衍之的手機備份裡提取的。這三個人——陳思齊、季遠舟、韓磊——他們互相不認識,他們做的事情彼此獨立,但他們手裡的證據,全部來自同一條渠道,杜蘭馨。”
沈江怡的腦子裡,那些原本分散的、互不相乾的、看起來像是三條獨立證據鏈的東西,此刻在她的腦海裡像拚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拚在了一起。
杜蘭馨。
顧衍之律所的財務主管。那個被蕭寒視為“第二階段的突破口”的女人。
那個把賬本藏在母親枕頭裡的女人。
她不是一個被動的證人,她是一個主動的參與者。
從陳思齊到季遠舟到韓磊,每一條證據鏈的源頭都在她那裡。
她自己從來冇有露過麵,但她是這一切背後真正的推手。
“杜蘭馨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江怡的聲音很沉。
付紹庭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她恨顧衍之,也許是因為她不想再替他背鍋,也許是因為她想在最後時刻洗清自己。
但我知道一件事——杜蘭馨是一個比所有人都聰明的人。她把自己藏在最深處,讓所有人都替她衝鋒陷陣,自己站在岸上看戲。
如果有一天這齣戲唱不下去了,她會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倒出來,然後以‘汙點證人’的身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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