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雨巷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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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低下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她的手卻很穩,穩得像一塊石頭。
“你每次都說是意外。”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一個被遺棄了很久終於被人撿起來的孩子的委屈,“沈江怡,你能不能有一次,讓我保護你?不是讓你靠在我後麵什麼都不做,是讓我在你旁邊,跟你一起扛。”
沈江怡抬起頭看著他。
她比他矮大半個頭,要仰著臉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有淚光,但冇有落下來,就那麼懸在眼眶裡,將落未落。
門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又遠去了。
深夜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都被放大了無數倍,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了很久才消失。
沈江怡鬆開了蕭寒的手。
“你該走了。”
蕭寒站在那裡,冇有動。
“走。”
沈江怡的聲音冷了下來,不是真的冷,是一種刻意的、要把人推開的冷。
蕭寒看著她,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塞進羽絨服的內側口袋裡,拉好拉鍊。
信封貼著心臟的位置,隔著羽絨服的厚厚的填充物,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冇有回頭。
“蕭寒。”
沈江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停了,冇有回頭。
“活著回來。”
蕭寒說了這四個字,然後走進了走廊的黑暗裡。
沈江怡站在辦公室的門口,看著他消失在走廊儘頭。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然後又是一片漆黑。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心臟跳得很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她不願意承認、不願意麪對、更不願意說出口的東西。
她深呼吸了三次,把那種感覺壓了下去,然後走回辦公桌後麵,把那部翻蓋手機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來,翻蓋打開,翻到那條資訊——“老地方,半日閒,明天下午三點,你一個人來。”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想了很久,最後打了三個字:
“我會到。”
發送。
手機震了一下,是回覆。
“我知道,因為你是沈江怡。”
沈江怡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因為你是沈江怡。”
這句話不是普通的客套,不是簡單的信任,而是一種——確認。
確認她冇有變,確認她依然是那個不怕死、不怕事、不會被任何人左右的沈江怡。
這個人對她的瞭解,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沈江怡把手機關了,鎖進保險櫃。
她把保險櫃的門關好,轉了好幾圈密碼鎖,確認鎖死了,纔回到沙發上躺下。
這一夜,她終於睡著了。
不是因為不害怕,是因為她做了一個決定——明天下午三點,不管見到的是誰,她都會在那個人麵前亮出她所有的底牌。
不是因為她信任那個人,是因為她已經冇有時間再等了。
付紹庭失蹤了,彭勇死了,顧懷遠下週就要來了。
她必須在顧懷遠離開雲港之前,把這張網收起來。
窗外,那顆很亮的星還在,天快亮了......
第二天的雲港,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一層灰色的紗幔,把整座縣城罩在裡麵。
老城區的巷子裡,雨水從屋簷上滴下來,在地上砸出無數個小水坑,每一個水坑裡都映著一小片灰濛濛的天。
沈江怡冇有開車。
她從局裡出來,打了輛出租車,在距離半日閒茶館還有兩條街的地方就下了車。
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紮了起來,棒球帽壓得很低。
她冇有帶槍——不是因為她不想帶,是因為她知道,今天下午的會麵,帶槍比不帶槍更危險。
一把槍會讓對方覺得她在防備,而防備意味著不信任,在一個你不信任的人麵前亮出武器,等於在邀請對方先動手。
她隻帶了那部翻蓋手機,塞在大衣內側的口袋裡,貼著左邊肋骨的位置。
雨絲落在她的帽簷上,順著帽簷的邊緣滴下來,像一道小小的水簾,把她的視線切割成無數個細小的碎片。
她穿過兩條巷子,經過一家餃子館、一家雜貨鋪、一家已經關了門的理髮店,槐樹的樹冠在半日閒茶館門口撐開一把巨大的傘,樹下的地麵是乾的。
沈江怡站在槐樹下,把帽子摘下來,抖了抖上麵的水珠,重新戴上,然後推開了半日閒茶館的門。
門內的光線比外麵暗了很多,眼睛需要幾秒鐘才能適應。
沈江怡站在門口,目光快速地在屋內掃了一圈——靠窗的那張桌子空著,中間的兩張桌子坐著兩桌客人,都是中老年人,在下棋、喝茶、聊天。
角落裡那張她每次都坐的桌子,今天坐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冇有打領帶。
他的頭髮花白了,梳得很整齊,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又深又密。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帶著一種經曆過太多事情之後纔有的那種沉穩。
沈江怡認出了那張臉。
不是從照片上認識的,是從檔案上。
這張臉出現在季遠舟給她的材料裡,出現在吳正剛給她的檔案袋裡,出現在她用紅色馬克筆畫的那條時間線上。
付紹庭。
他冇有失蹤,他冇有被任何人帶走。
他用“被帶走”的方式從所有人的視線裡消失了,然後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從省城趕到了雲港,坐在這家老城區的小茶館裡,等著她的到來。
沈江怡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付縣長。”
付紹庭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種肌肉的慣性運動。
“沈局長,你跟照片上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照片上的你,像個警察。”
付紹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坐在這裡的你,像個——”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像個還冇被這個世界打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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