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規則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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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電梯裡想起這句話,但他的心跳確實快了幾拍。
蕭寒把這種感覺歸類為“戰友之間的關心”,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沈江怡發了第二條資訊:
“出來吃個飯?我知道有一家麪館不錯。”
沈江怡這次回了:
“你怎麼知道那家麪館的?”
“趙鐵軍告訴我的。”
“趙鐵軍嘴這麼鬆?”
“他不是鬆,他是覺得我值得信任。”
沈江怡冇有再回覆。蕭寒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走出了電梯。
六點半,沈江怡出現在了那家麪館門口。
她換了一身便裝,黑色的高領毛衣,深灰色的闊腿褲,外麵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風衣的腰帶係得很緊,勒出一道纖細的腰線。
她冇有揹包,隻拿了手機和那部翻蓋手機,兩部手機一左一右地塞在風衣口袋裡。
蕭寒已經坐在裡麵了,還是上次那張靠裡的桌子。
桌上放著兩碗麪,一碗是她的,加辣,加荷包蛋。
沈江怡在他對麵坐下,看了一眼那碗麪,冇有說話,拿起筷子就吃。
“你就不怕我下毒?”
蕭寒問。
“你不會。”
沈江怡頭都冇抬。
蕭寒看著她在氤氳的麪湯蒸汽中若隱若現的臉,忽然覺得這頓飯能吃到就是賺到。
“方榮昌那邊安排好了。”
他壓低聲音,把在經偵大隊的談話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明天我帶他的人去省城找杜蘭馨談話。公文上寫的是調查杜桂蘭的資金去向,不會引起顧衍之的懷疑。”
“你打算怎麼讓杜蘭馨開口?”
“先公事公辦,出示公文,問她杜桂蘭的事情。等她放下戒備了,再慢慢轉到律所的賬目上。杜蘭馨這種財務人員,對經偵警察有天生的恐懼感,但她也有一種職業病——喜歡糾正彆人的錯誤。
如果我故意在賬目問題上說錯一些東西,她會忍不住糾正我。一來二去,她就會說出很多我本來不知道的事情。”
沈江怡放下筷子,看著他。
“蕭寒,你這套審訊技巧,用在杜蘭馨身上,風險很大。她不是犯罪嫌疑人,你冇有任何合法理由對她進行審訊,如果她事後反應過來,向顧衍之告狀,你的處境會非常被動。”
蕭寒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起:
“誰說我要審她?我隻是跟她‘覈實’一些情況。她是財務主管,對公司的財務狀況最清楚,‘覈實’情況是她工作的一部分,不存在‘審訊’的問題。
至於她事後會不會告狀——沈江怡,你覺得一個經偵總隊的副支隊長,在省城那塊地麵上,連一個律師的小動作都防不住嗎?”
沈江怡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蕭寒,你在省廳待了八年,學到的就是怎麼鑽規則的漏洞?”
“不是鑽漏洞,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把事情辦到最好。”
蕭寒把碗裡的麵吃完了,拿紙巾擦了擦嘴,“沈江怡,你在雲港待了三個月,學會的就是怎麼把自己逼到絕路上?”
沈江怡冇有回答,低下頭繼續吃麪。
兩個人沉默地吃完了這頓飯,誰都冇有再提那些沉重的事情。
沈江怡付了錢,兩個人從麪館出來,夜風涼颼颼的,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貼在她因為吃了辣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我送你回去。”
蕭寒說。
“不用,你明天還要去省城,早點休息。”
沈江怡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裡,轉身走了。
蕭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拐進了一條巷子裡,不見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指被風吹得發僵,才轉身走了。
蕭寒從麪館離開後,冇有直接回酒店。
他沿著老城區的街道慢慢地走,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整理杜蘭馨的資料。
三十五歲,未婚,會計專業本科畢業,在省城的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工作了四年,因工作失誤被辭退。
被辭退的原因說是因為一次審計中的計算錯誤導致客戶投訴,但從內部人士透露的資訊來看,那次“計算錯誤”更像是替人背鍋。
一個剛入行幾年的小會計,被推出去當了替罪羊,職業生涯幾乎毀於一旦。
是顧衍之收留了她,給了她一份體麵的工作,讓她從穀底爬了起來。
這種人,對顧衍之的感情不是簡單的感激,而是一種近乎宗教般的忠誠。
要讓這種人開口,不能靠威脅,不能靠利誘,必須讓她相信——顧衍之做的事情,是不對的;她站出來作證,是在幫顧衍之,不是在害他。
蕭寒在酒店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包煙,站在路邊抽了一根。
他不常抽菸,但今晚需要尼古丁來幫他從一個經偵警察的角度,切換到一種更接近心理醫生的思維方式。
第二天早上七點,蕭寒在酒店的餐廳吃了一頓簡單的早餐——一碗白粥,一個煮雞蛋,一碟鹹菜。
七點半,他從酒店出發,打了一輛出租車,去了縣公安局。
八點整,方榮昌安排的人準時出現在了經偵大隊的辦公室裡。
那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民警,叫孫驍,臉圓圓胖胖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起來不像警察,更像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方榮昌跟蕭寒介紹說,孫驍是經偵大隊的業務骨乾,對財務案件有經驗,人也機靈。
蕭寒看了孫驍一眼,點了點頭:
“行,就他。”
兩個人開了一輛縣公安局的桑塔納,上了高速,往省城的方向開。
蕭寒開車,孫驍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那份偽造的協查函,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蕭支隊,這個案子,杜桂蘭的賬戶資金流向,真的跟遠華公司的虛開發票有關嗎?”
孫驍問。
蕭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猜。”
孫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懂了,不該問的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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