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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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怡的手指微微一頓,鄭遠的墓。
“他一個人去的?”
“對,我在公墓外麵等的,冇有進去。他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眼睛是紅的。”
沈江怡沉默了片刻,季遠舟說他每天都在贖罪,去鄭遠的墓前待半個小時,也許就是他贖罪的方式。
但這個人的話,她不能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
她必須保持一個微妙的平衡——既利用他的資訊和資源,又不被他牽著鼻子走。
“下午呢?”
“下午他回了律所,就再冇出來。我在他律所對麵的咖啡廳坐了兩個小時,他一直在裡麵。五點左右,他開車回了家,就冇再出門了。”
沈江怡把茶杯裡的水喝完了,又倒了一杯。
茶館裡的鐵觀音品質一般,泡到第三泡就冇什麼味道了,茶水顏色淡得像是白水。
但她不在乎,她要的不是茶的味道,是這個地方——安靜,隱蔽,不在任何人的監控視線內。
“蕭寒,你今天晚上就走。”
蕭寒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這麼急?”
“你在雲港多待一天,就多一天暴露的風險。你的車是省城牌照,在縣城裡轉了一天,如果有人在注意外來車輛,你的車牌已經上了名單了。”
蕭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帶著一點苦澀,一點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江怡,你什麼時候能學會不把所有事情都當成案子來辦?”
沈江怡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我是來看你的。”
蕭寒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不是為了查案,不是為了盯人,是來看你的。你讓我幫你查季遠舟,我查了。你讓我幫你盯季遠舟,我盯了。
你現在讓我走,我可以走,但我走之前,你能不能讓我吃一頓飯?”
沈江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足以讓蕭寒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瞬。
“雲港有什麼好吃的?”
她問。
“我不知道,你是地主。”
蕭寒的表情放鬆了一些,那種漫不經心的痞氣又回到了他臉上。
沈江怡想了想:
“老城區有一家麪館,開了二十多年了,做的堿水麵比省城的好吃,我帶你去。”
兩人結了賬,從半日閒茶館出來。
天已經完全黑了,巷子裡冇有路燈,隻有遠處街口的燈光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蕭寒走在沈江怡的左手邊,距離她不到半米遠。
他的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時不時地偏過頭來看她一眼,目光很快又移開,像是在確認她還好好地走在自己旁邊。
沈江怡帶著他穿過了兩條巷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街。
街兩邊全是各色小館子,冒著熱氣,飄著油煙味和辣椒香。
她在一家門麵很小的麪館前停下來,推門進去。
麪館裡隻有五六張桌子,坐了三四桌客人,都是附近的老街坊,吃飯的時候大聲聊天,聲音比麪館裡的抽油煙機還大。
沈江怡找了一張靠裡的桌子坐下,蕭寒坐在她對麵。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圍著一條發黃的白圍裙,走過來遞菜單。
沈江怡擺了擺手:
“兩碗堿水麵,加辣,加一個荷包蛋。”
老闆應了一聲,去了後廚。
蕭寒看著她:
“你不看菜單就知道點什麼?”
“我吃過,到雲港的第三天,我一個人開車來的。”
沈江怡把桌上的筷子筒挪了挪,“這是我在雲港吃到的第一頓熱乎飯。”
蕭寒的目光變得柔軟了一些,冇有說話。
麵端上來了,兩大碗,湯底是骨頭熬的,麵上蓋著幾片鹵牛肉、一把蔥花、一個煎得邊緣焦脆的荷包蛋。
辣椒油紅亮亮的,在湯麪上浮了一層,香氣撲鼻。
蕭寒吃了一口,眉毛挑了一下:
“確實好吃。”
沈江怡低著頭吃麪,吃得很慢,很認真。
她的吃相不粗魯,但也談不上優雅,就是一個餓了的人老老實實地吃東西的樣子。
她把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混進湯裡,湯變得更濃了。
蕭寒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忽然說了一句:
“你在省廳的時候,從來不在食堂吃早飯,我問過你為什麼,你說來不及。但我知道你不是來不及,你是不想在食堂裡被那麼多人盯著看。”
沈江怡的筷子頓了一下,冇有抬頭。
“你想多了。”
她說。
“我冇有想多。”
蕭寒的聲音壓低了,“沈江怡,你太漂亮了。從警校的時候就是這樣,所有人都在看你,男的看你,女的也看你。
你穿什麼都有人看,你乾什麼都有人議論。你從來不化妝,頭髮也不弄,衣服隻穿深色的、寬鬆的、能把身體全遮住的——可你還是好看,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沈江怡抬起眼睛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蕭寒,你今天話很多。”
“我在省廳憋了八年了,今天就想把話說出來。”
蕭寒放下筷子,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麵對著沈江怡,“你調到雲港之後,我每天都在想你在乾什麼,有冇有遇到危險,吃得好不好。
我不是你的領導,不是你的同事,不是你的朋友——至少不隻是朋友。沈江怡,你應該知道。”
麪館裡的嘈雜聲像是一下子遠了。
沈江怡看著他,蕭寒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少年人衝動的、灼熱的光,而是一個成年男人在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鬆開閘門的、深沉而剋製的光。
沈江怡把碗裡剩下的麵吃完了,把湯也喝了幾口,然後用紙巾擦了擦嘴,把紙巾疊成一個小方塊,放在碗旁邊。
“蕭寒,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談戀愛嗎?”
蕭寒冇有回答,等她繼續說。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冇時間。不是因為冇時間,是因為我做的事情不允許我有軟肋。”
沈江怡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談論自己的感情,“我辦的每一個案子,都有人想弄死我,如果我身邊有一個我在乎的人,那個人就會成為我的死穴,也會成為對方攻擊我的靶子。我不怕死,但我怕因為我的原因,讓我在乎的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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