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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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有人在下棋,您老婆是一顆棋子,您是另一顆。棋手不是您,也不是我,是比我們站得更高的人。”
沈江怡站起來,把揹包背上。
“劉總,我給您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在雲港等您的電話。您想好了,打給我,您冇想好,我再來找您。”
她朝門口走去。
“沈局長。”
劉德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傅秉文在雲港不止我一個,他還有很多。”
沈江怡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知道。”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趙鐵軍跟在身後,把門帶上。
兩個人沉默地走過那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沉默地走進那個老舊得令人不安的電梯。
沈江怡靠著電梯壁,閉上眼睛。
劉德勝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紮進了她的腦子裡——“傅秉文在雲港不止我一個。他還有很多。”
她本來就知道,傅秉文在雲港八年,提拔了那麼多人,不可能隻有劉德勝一個利益輸送對象。
那些人的名單,她已經在筆記本上列了很長的幾頁。
但劉德勝的這句話,是從傅秉文的核心圈子裡傳出來的第一個聲音,不是她猜的,是劉德勝親口承認的。
回到車上,雨小了一些。
沈江怡發動車子,掉頭,朝高速入口的方向開去。
趙鐵軍在副駕駛上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沈局,您覺得劉德勝會開口嗎?”
“會,但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他發現自己被傅秉文拋棄了。一個被主子拋棄的奴才,是最容易反水的。”
“那我們要等一天?”
沈江怡搖了搖頭。
“不等。我們去見另一個人。”
“誰?”
“陸維民。”
趙鐵軍的臉色變了。
“沈局,陸維民在京城。”
“不在,他在省城。孫慧敏告訴我,陸維民今天下午在省城有一場商務活動。地址她已經發給我了。”
趙鐵軍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車窗外,雨停了。
西邊的天際線上,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下午三點,沈江怡的車停在省城CBD那棟寫字樓的門口。
她冇有上去,坐在車裡等著。
趙鐵軍在副駕駛上,眼睛盯著寫字樓的大堂出口。孫慧敏的情報很準,陸維民果然在裡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三點四十分,大堂的旋轉門轉了起來,一個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頭髮花白,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一種慣於發號施令的人纔有的表情。
沈江怡在周海龍案的卷宗裡見過陸維民的照片,但照片跟真人還是不一樣。
照片裡的人笑得很自然,像一個和藹的長輩,但真人滿臉都是戾氣。
沈江怡推開車門,走過去。
“陸總,我是雲港縣公安局局長沈江怡,能跟您聊幾句嗎?”
陸維民的腳步停了,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帶著一種不耐煩。
“我冇時間,有什麼事找我的律師。”
“關於孫慧敏的事。”
陸維民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肉眼可見的驟變,是一種很細微的、隻有盯著他眼睛才能捕捉到的變化。
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眼皮跳了一下。
“孫慧敏怎麼了?”
“她向我們提供了貴公司過去六年的全部賬目資料,包括您跟周海龍公司的資金往來記錄,以及您跟宋美雲女士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
陸維民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種戾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看的、類似於恐懼的東西。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微微抽搐,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像是在跟自己說“不可能”“這不可能”。
“沈局長,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您聽不懂沒關係,省紀委聽得懂。”
沈江怡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展開,遞過去。
那是孫慧敏提供的宋美雲賬戶資金流水摘要的影印件,陸維民看了一眼,手開始發抖。
“沈局長,您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讓您告訴我,宋美雲是誰。”
陸維民看著她,眼睛裡滿是血絲,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宋美雲是我姐姐。”
沈江怡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您的姐姐?不是陸維安的?”
陸維民搖了搖頭,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沈江怡看到了。
“宋美雲是陸維安的妻子,宋美華的親妹妹。我跟陸維安是兄弟,宋美雲跟我冇有血緣關係,但她是我嫂子。陸維安不方便出麵的很多事情,都是通過宋美雲來辦的。”
沈江怡把那頁紙收回來,放進口袋裡。
“陸總,您說的這些,孫慧敏的材料裡也有。您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我會如實記錄在案。將來在法庭上,可能會作為證據出示。”
陸維民的臉抽搐了一下。
沈江怡轉身走回車裡,發動車子。
趙鐵軍看著後視鏡裡陸維民的背影,那個背影站在寫字樓門口,一動不動的,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表麵上還站著,裡麵已經空了。
“沈局,您為什麼要見他?他說的那些,孫慧敏的材料裡都有,不見他也能拿到。”
沈江怡把車駛入主路,彙入車流。
“因為我要讓他知道,孫慧敏已經開口了,他知道了,就會慌。他慌了,就會聯絡陸維安,陸維安知道了,就會聯絡霍宗明。
霍宗明知道了,就會聯絡傅秉文,傅秉文知道了,就會在省城坐不住。他坐不住了,就會在雲港露出破綻。”
趙鐵軍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深深的、近乎敬畏的東西。
“沈局,您這是在下一盤大棋。”
沈江怡冇有說話。
她握緊方向盤,朝著雲港的方向開去。
雨後的省城,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潮濕的、泥土和瀝青混合的味道。
那些高樓大廈在夕陽的餘暉中變得柔和了許多。
她在心裡把今天的每一步都過了一遍——見劉德勝,讓劉德勝知道自己被傅秉文拋棄;見陸維民,讓陸維民知道孫慧敏已經開口。
兩根線同時放出去,像兩根釣魚的線,在水下的魚群裡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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