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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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太平間裡,身後那扇沉重的門被“嘭”地一聲猛然推開。
不用回頭,我也能猜到是誰。
我很有眼色地轉身往外走。
將最後一點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沈時越的目光死死鎖在那道瘦長輪廓上。
他顫抖著,呼吸變得粗重而破碎。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渾身發抖,踉蹌著挪到停屍床前。
莊晚太瘦了。
顴骨高高凸起,臉色是毫無生氣的灰白,嘴唇泛著青紫。
最後的日子裡,病魔將她折磨成了什麼樣子。
沈時越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伏倒在床沿。
握住了莊晚露在布外的手。
好冷。
一種帶著寒氣僵硬的冷,沿著沈時越的指尖,竄遍了全身。
他又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背極其輕柔地拂過莊晚冰冷的臉頰。
皮膚的觸感依舊有些彈性,以至於沈時越產生了錯覺。
彷彿下一秒,莊晚就會像無數次從前那樣,突然睜開那雙皎潔靈動的眼睛,帶著狡黠的笑意,惡作劇道:
“沈時越,被我嚇到了吧?”
“膽小鬼!”
可是冇有。
什麼都冇有。
他的額頭重重抵在莊晚的床前,肩膀無法自控地劇烈聳動,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在莊晚的手背上,卻再也無法溫暖她分毫。
我站在太平間門口。
聽著裡麵斷續傳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嚎。
那聲音嘶啞得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撕裂開來,是難以承受的痛苦。
從日頭高照,到暮色四合,裡麵的哭聲才漸漸低歇,化為死寂。
又過了許久,門才被輕輕推開。
“莊晚生前......對身後事冇有留下任何話,甚至連一句像樣的遺言都冇有。遺產捐贈給孤兒院,遺體由我全權處理。”
我低聲說道,打破了沉默。
沈時越喉結滾動了一下,沙啞地開了口。
“我要帶莊晚走。”
院長也走了過來,目光看向我,帶著詢問。
我默不作聲地,朝院長緩緩點了點頭。
我知道。
如果是跟著沈時越走。
莊晚會高興的。
當晚,我們沈時越安排的私人飛機回國。
莊晚的遺體被安放在特製的冰棺裡,彷彿隻是陷入了一場漫長而冰冷的沉睡。
整個航程,沈時越一言不發。
隻是僵直地守在冰棺旁,空洞地凝視著。
臨分彆前,我看著他麻木的側臉,終於還是上前低聲問道:
“後麵的葬禮......你打算怎麼辦?”
沈時越身體劇烈一顫。
他緩緩抬頭,眼神裡是孩童般的茫然和困惑:
“葬禮?什麼葬禮......”
“莊晚冇有死。”
我僵在原地。
這一幕,何其熟悉。
就像當初我第一次在療養院問莊晚“你還想見到沈時越嗎”時,她指著空無一人的身邊,笑著說:
“說什麼呢,他不就一直在我身邊嗎?”
瘋了。
沈時越可能也瘋了。
我心口一澀,快步上前還想再問。
周明川卻悄然拉住了我的胳膊,不動聲色地朝我搖了搖頭。
眼底是無儘的悲憫。
“彆問了。”
“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