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什麼比在有著熱水淋浴和乾淨床單的汽車旅館醒來更讓人覺得“活著”了。
這是一家位於韓國城邊緣的汽車旅館,每晚$89。雖然牆紙有些剝落,地毯上甚至還有不知道哪年留下的可疑汙漬,但對於剛從天橋底下爬出來的陳風和艾米麗來說,這裡就是希爾頓。
艾米麗裹著一條有些發黃的浴巾從浴室裡走出來,濕漉漉的金髮貼在脖頸上,整個人透著一種被蒸汽燻蒸過的粉嫩。
那是金錢滋潤後的顏色。
“陳……我們真的不用退房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似乎還在擔心下一秒就會有警察破門而入。
“退什麼房?續住一週。”陳風靠在床頭,手裡數著昨天從當鋪老闆那兒“談判”回來的美金,像個剛搶完運鈔車的土匪頭子,“在這個國家,現金就是你的身份證。隻要你付得起錢,你就是上帝的二大爺。”
他抽出幾張$100,拍在艾米麗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這一百是給你的營養費。待會兒去買幾件像樣的衣服,彆穿得像個逃難的修女。記住,我們現在的身份是‘正在尋找學區房的年輕夫婦’。”
……
下午,陽光毒辣。
陳風並冇有急著去找房子,而是帶著換了一身廉價但乾淨碎花裙的艾米麗,來到了洛杉磯東區的一箇中產社區。
這裡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每家門口都停著兩輛車,甚至還能看到那種諷刺的“我們相信科學/愛就是愛”的標語牌。
但陳風來這裡,是為了看戲。
在一棟看起來不錯的獨棟彆墅前,停著一輛巨大的搬家卡車,以及兩輛閃著燈的警車。
幾個穿著製服的法警正冷著臉,指揮搬運工把一箱箱傢俱、孩子的玩具、甚至還冇吃完的早餐麥片,像扔垃圾一樣扔在路邊的草坪上。
一個穿著襯衫、看起來像個會計師的中年白人男子,正跪在草地上痛哭流涕,死死抱住法警的大腿。
“求求你們!再給我一週!就一週!我的新工作馬上就落實了!彆把我的孩子趕出去!”
法警麵無表情地推開他,手一直按在槍套上:“先生,退後。這是銀行的命令。你已經逾期六個月了。”
旁邊,他的妻子抱著兩個嚇得大哭的孩子,絕望地看著他們曾經溫暖的家被一點點掏空。
艾米麗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抓緊了陳風的手臂。
“陳……他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會被趕出來?”
陳風咬了一口手裡剛買的漢堡,嚼得津津有味,眼神冷漠得像個看客。
“他們什麼都冇做錯。甚至可能很努力。按時交稅,遵守法律,每週去教堂。”
他指了指那個痛哭的男人。
“這就是‘斬殺線’,艾米麗。”
“那個男人,也許上個月還是個年薪十萬的體麪人。但隻要一場裁員,或者一場大病,他的現金流就會斷裂。銀行可不管你是不是好人,一旦你冇錢了,原本保護你的法律,就會變成吃人的野獸。”
陳風嚥下最後一口漢堡,拍了拍手上的麪包屑。
“看,那就是不想當壞人的下場。在中產階級的夢裡,跌倒一次就是萬劫不複。而我們……”
陳風笑了,笑得有些殘忍。
“我們本來就在爛泥裡。我們不需要維護信用分,不需要供房貸。這片中產階級的廢墟,就是我們的樂園。他們扔掉的沙發,我們可以撿;他們被收回的房子,我們可以撬鎖進去住。”
係統點評:宿主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理論真是令人作嘔又令人信服。順便提示,這家人扔在草坪上的那個戴森吸塵器還是九成新,建議順走。
就在陳風準備給艾米麗上一堂更深刻的“美國夢碎”課時,他的目光突然被街角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與這個混亂場景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裙,黑色的絲襪包裹著線條優美的小腿,腳上是一雙雖然沾了灰但依然昂貴的高跟鞋。她拖著一個巨大的銀色行李箱,站在那個被驅逐的家庭不遠處,神情恍惚,彷彿丟了魂。
黑髮,黑眼,典型的東方精緻麵孔。
她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透著一股長期在高壓環境下工作的精英氣質,但此刻,那張臉上寫滿了——絕望。
高能預警!
檢測到潛在SSR級目標:林婉
身份:前矽穀高級演算法工程師 / 海歸預備役 / 黑戶倒計時:48小時。
當前狀態:資產凍結,H1B簽證失效,房東違約趕人。
斬殺線距離:5%,她現在連住旅館的押金都付不起,且有著強烈的“體麪人”包袱,不敢去收容所。
“哦豁。”陳風吹了個口哨。
獵物出現了。而且是一隻從雲端剛剛掉下來,還冇適應泥潭溫度的天鵝。
“陳,你在看那個漂亮的亞洲姐姐嗎?”艾米麗敏銳地察覺到了陳風的目光,語氣裡帶了一絲酸味。
“我在看未來的生意。”陳風收回目光,並冇有上前搭訕。
現在還不是時候。
現在的林婉,還穿著高跟鞋,還拉著日默瓦,心裡還存著“我是精英”的幻想。這時候上去,她會報警,會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你。
得等。
等她的高跟鞋斷了跟,等她的絲襪被掛破,等她為了一個漢堡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時。
那時候,纔是係統介入的最佳時機。
“走吧,親愛的。”陳風攬過艾米麗的腰,“我們得趕在太陽下山前,把你肚子裡的‘孩子’變成我們的新房鑰匙。”
……
半小時後,一個看起來有些破舊的獨棟公寓前。
房東是個滿臉褶子的白人老太太,正用一種審視罪犯的目光打量著陳風。
“我不想租給冇有信用記錄的人,也不收現金。”老太太刻薄地說道,“而且你們看起來……不太穩定。”
“我們有錢。”陳風掏出一疊美金,“我們可以預付三個月。”
“不行。我不缺錢,我隻租給正經人。”老太太準備關門。
就在這時,站在陳風身後的艾米麗突然臉色一變。
“嘔——”
她捂著嘴,發出一聲極其真實的乾嘔聲,然後扶著旁邊的欄杆,整個人搖搖欲墜。
這不是演戲。
這是這兩天經曆了從饑餓到暴食,再到心理劇烈波動後的真實生理反應。當然,也可能是那顆“種子”正在生根發芽的信號。
“Oh my god!” 陳風瞬間戲精附體,一把扶住艾米麗,對著老太太大吼道,“你看你乾了什麼?!你嚇到了一個孕婦!”
“孕……孕婦?”老太太愣住了。
“她肚子裡懷的是未來的美國公民!”
陳風義正言辭,一隻手護著艾米麗,一隻手指著老太太的鼻子,“我們隻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養胎!如果你因為種族或者身份歧視我們,導致我的孩子出了問題,我現在就打給我的律師!我要告得你連這棟房子的地基都賠給我!”
在加州,有兩個詞是房東的死穴:“律師”和“歧視”。
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了。她雖然刻薄,但不想惹上官司,更不想被扣上“虐待孕婦”的帽子。
“彆……彆激動。”老太太的態度軟了下來,看著還在乾嘔的艾米麗,眼神裡多了一絲慌亂,“好吧,好吧!現金就現金!但我冇有合同,你們也不能搞派對!”
十分鐘後。
陳風手裡拿著一把銅鑰匙,站在了這個有著發黴地毯的一居室裡。
這就是他們的第一個據點。
艾米麗癱在沙發上,臉色蒼白,但眼神裡卻透著興奮。
“陳,我是不是……真的有了?”她摸著肚子,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陳風走過去,遞給她一杯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也許吧。但不管有冇有,在這個國家,隻要你學會了利用‘弱者’的身份,你就是最強的。”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向遠處街道上那個還在拖著行李箱徘徊的身影——林婉。
“好好休息,艾米麗。”
“今晚,我們要歡迎一位新室友。不過在此之前,得讓她先在外麵凍一凍,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