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金牛座的排氣管發出一陣喘息,終於在淩晨四點半,停在了那個破舊公寓的地下車庫裡。
車廂裡安靜得隻能聽到艾米麗平穩的呼吸聲。這位今晚剛拿了“比弗利山莊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孕婦,已經靠在副駕駛上沉沉睡去,懷裡還死死抱著那罐有機奶粉。
陳風熄了火,拔下車鑰匙。
後排的林婉依然保持著僵硬的坐姿,雙手死死攥著那個裝有泰迪熊的黑色垃圾袋。
她那副金絲眼鏡背後,是一雙佈滿血絲、透著極度緊張與亢奮的眼睛。
“下車,林總監。帶上我們的戰利品。”
陳風推開車門,點燃了一根從便利店順來的萬寶路。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在地下車庫裡瀰漫開來,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三人像螞蟻搬家一樣,把那輛價值上千美金的嬰兒車、幾箱奶粉和一堆名牌衣服搬進了那個隻有二十平米的一居室。
當那輛極具現代設計感的嬰兒車,被停在滿是汙漬的舊地毯上時,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誕的視覺衝擊。
這就像是給一個流浪漢穿上了阿瑪尼的高定西裝。
“把它弄醒。”陳風指了指那個黑色的垃圾袋。
林婉嚥了口唾沫,將垃圾袋放在那張茶幾上。她小心翼翼地解開死結,一股混合著**食物和某種鐵鏽味的難聞氣息撲麵而來。
那個被開膛破肚的棕色泰迪熊,安靜地躺在茶幾上。它原本應該是個給幾歲小孩帶來噩夢的廢棄玩具。
陳風拉上公寓窗簾,反鎖了門。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把從保安身上“順”來的軍用級強光手電,以及一把摺疊刀。
“陳先生,我剛纔在車上重新評估了風險模型。”林婉站在茶幾對麵,雙手抱在胸前,試圖用矽穀的邏輯來掩飾內心的恐懼,“如果這個玩偶裡藏的是海或者芬,超過五十克,在加州就是一級重罪。我們現在的身份根本經不起DEA(緝毒局)的盤查。”
“在這片土地上,窮本身就是一級重罪,林婉。”
陳風連頭都冇抬,手裡的摺疊刀極其精準地順著泰迪熊肚子上的那道裂口劃了下去。
「呲啦——」
劣質的人造棉被粗暴地扯了出來,扔在地毯上。
陳風的手在泰迪熊的腹腔深處摸索了一下,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且被某種橡膠材質緊緊包裹的橢圓形物體。
他用力一拽。
一個被套死死紮緊、上麵還沾著些許乾涸血跡的小包裹,被扔在了茶幾上。
林婉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捂住口鼻。這種包裝方式,她在犯罪紀錄片裡看過無數次。這是典型的南美毒梟用來讓人體騾子吞嚥走私的包裝。
“看來不是麪粉。”
陳風用刀尖挑破了那層充滿彈性的橡膠。
冇有白色的粉末散落,也冇有刺鼻的化學合成味。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嗒嗒”聲,十二顆隻有黃豆大小、表麵粗糙、呈現出半透明灰褐色的石頭,滾落在了茶幾那塊破舊的玻璃板上。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艾米麗在床上翻了個身,繼續做著關於和牛與大彆墅的美夢。
而站在茶幾旁的林婉,瞳孔卻在瞬間放大了數倍。
作為曾經的頂級工程師,她有著極其變態的物理和化學常識。她湊近了那幾顆看似不起眼的破石頭,藉著強光手電邊緣的散射光,仔細觀察著它們的折射麵和晶體結構。
“八麵體解理……極高的折射率……還有這種天然的生長紋……”
林婉的聲音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陳風,像看著一個剛剛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瘋子。
“這不是冰。這是……未切割的鑽石原石。”
“血鑽。”陳風替她補上了那個專有名詞。
“我的天哪……”林婉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沙發上。
她大腦裡那台精密的計算機開始瘋狂運轉。
在加州,甚至在整個美國,帶著毒品被抓,你也許能找個好律師辯護成“自己吸食”而逃過重判。
但十二顆未經金伯利進程認證的血鑽原石?
這代表著跨國洗錢、軍火交易、以及墨西哥卡特爾最核心的地下資金鍊!
這已經不是在警察局錄口供的問題了,這是會被那些臉上紋著蜘蛛網的黑幫殺手,用電鋸在浴缸裡肢解的滅門之災!
“陳風!我們必須把它扔掉!立刻!馬上!”
林婉徹底失去了理智,她甚至直呼了陳風的名字。她撲向茶幾,想要把那些石頭重新塞回那個令人作嘔的套裡。
“啪!”
陳風一把抓住了林婉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林婉發出了一聲痛呼。
他那雙深邃的黑眼睛死死盯著林婉,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恐慌,隻有一種野獸看到血肉時的貪婪和冷酷。
“扔掉?扔去哪?洛杉磯河裡?還是送給警察局?”
陳風冷笑了一聲,鬆開她的手,反手將那十二顆原石掃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林婉,你那該死的中產階級幻想什麼時候才能醒醒?”
陳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沙發上瑟瑟發抖的女人。
“你知道為什麼那個曾經和你一起在矽穀喝咖啡的傑西卡,現在會跪在街頭給流浪漢拉拉鍊嗎?”
“因為她和你一樣,以為隻要守規矩,隻要不碰危險的東西,這個社會就會給她留一條活路。”
陳風指著這間發黴的公寓。
“看看我們住的狗窩。明天,那個貪婪的老太婆房東就可能因為我們交不出下個月的押金,把我們趕回橋洞。後天,艾米麗如果生病,我們連去急診室掛號的錢都冇有。因為我們冇有醫保,冇有社保號!”
“在美國,窮人的容錯率是零。這就是斬殺線。”
陳風彎下腰,雙手撐在林婉身體兩側的沙發上,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極具壓迫感的陰影裡。
“這十二顆石頭,在黑市上至少值五萬美金。五萬美金,足夠我們買三張極其逼真的全套假身份,足夠我們租一間有安保的公寓,足夠艾米麗去私立醫院生下孩子。”
“這是我們唯一的籌碼。”
陳風的臉貼近林婉的耳邊,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
“現在,你是我的財務總監。我要你利用你以前在暗網和極客圈子的資源,把這批石頭洗乾淨,變成我們賬戶裡的本金。做得到,你就是這家的老闆娘;做不到……”
陳風瞥了一眼床上的艾米麗。
“你連給那頭金髮■■洗內衣的資格都冇有。”
林婉緊緊咬著嘴唇。
恐懼、屈辱、以及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緣的瘋狂,在她體內瘋狂交織。
她看著陳風那張冷酷的臉。她知道,這不僅是一場豪賭,更是陳風對她最後一次的服從性測試。如果她現在拒絕,她就不再具有“核心價值”。
在這個家裡失去價值,等同於被宣判死刑。
良久。
林婉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了縫的眼鏡,眼底的慌亂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頂級做題家進入“戰鬥狀態”時的絕對冰冷。
“我需要一台新的電腦。至少是i7處理器,32G內存。還有兩個不在美國本土註冊的VPN節點。”
林婉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專業的冷傲。
“給我三天時間。我會找到洛杉磯最乾淨的地下掮客。”
陳風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完成黑化的女人,滿意地笑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林婉的臉頰。
“這纔是我的好女孩。明天我就去把那個外星人顯卡當了,給你配電腦。”
……
同一時間。
比弗利山莊外圍,也就是陳風他們剛剛翻過垃圾的那個街區。
淩晨五點,街道上空無一人,連早起的鳥叫聲都冇有。
兩輛冇有任何牌照、車窗貼著極深防窺膜的黑色雪佛蘭薩博班,像兩頭幽靈般滑行到了那個綠色的垃圾桶旁,猛地刹停。
車門無聲地推開。
四個穿著黑色夾克、脖子上露出大麵積骷髏和聖母刺青的拉美裔壯漢跳了下來。他們的右手都極其不自然地插在夾克內部——那裡藏著上了膛的微型衝鋒槍或大口徑手槍。
帶頭的那個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眼角貫穿到下巴的刀疤。他走到垃圾桶前,毫不猶豫地將半個身子探了進去。
一分鐘後。
刀疤男直起身,手裡拎著幾個被割破的垃圾袋。
裡麵隻有一堆爛菜葉和幾個名牌酒瓶。
冇有任何棕色泰迪熊的影子。
“狗孃養的……”刀疤男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惡毒的西班牙語咒罵。
他掏出一台無法被追蹤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Boss。貨不見了。對,就是四號卸貨點。”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極其壓抑的沉默,隨後是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
“去查那個路段周圍所有的私人監控。不管是清道夫,還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流浪漢撿走的……”
“把他們找出來。然後,把他們的皮剝下來,掛在10號公路的廣告牌上。”
刀疤男掛斷電話,目光陰冷地掃視著空蕩蕩的街道。
而此時的陳風,正躺在發黴的沙發上。
他的腦海中,係統那延遲了半個小時的金屬提示音,正在緩慢地播放著。
回放記錄:淩晨四點十分,宿主駕駛車輛駛入1號公路輔道時,與兩輛無牌雪佛蘭薩博班擦肩而過。
目鏡掃描殘留數據:對方車內檢測到大量軍用級火器熱源(AR-15突擊步槍 x 4,格洛克手槍 x 6)。
死神的凝視已確認。
遊戲,正式開始。
陳風翻了個身,拉了拉身上那條破毯子。
洗牌吧,美利堅。他在心裡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