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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8章 雪夜殺機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塞北的冬天來得比京城早整整一個月。

陳文強掀開馬車厚重的棉簾,冷風裹挾著雪粒撲麵而來,打得臉頰生疼。他眯眼望向遠處灰白一色的天地,官道兩旁堆著半人高的積雪,運送軍需的車隊在雪地裡蜿蜒成一條望不見首尾的長龍。

“東家,前麵就是張家口了。”管事劉德全策馬湊過來,胡茬上結著白霜,“過了這關,再走六日便能到大同鎮。怡親王的人說好了在那兒接貨。”

陳文強點點頭,沒說話。

他腦子裏盤算的是另外一件事——三天前收到京城快馬送來的密信,二兒子陳浩然在信裡隻寫了一句話:“有人要動咱們的根。”

這話說得隱晦,但陳文強看得明白。陳家這一年躥得太快了。紫檀生意打通了廣州十三行的路子,煤炭壟斷了京城三成民用市場,如今又拿到了西北軍需的訂單——雖然隻是“非核心軍需”,也就是特製煤爐、優質木材製的器械柄、便攜燃料這些邊角料,但在旁人眼裏,陳家已經從一個暴發戶煤老闆,變成了能跟怡親王說上話的“皇商”。

有人眼紅,有人害怕,有人想把陳家拉下馬。

“劉掌櫃,”陳文強忽然開口,“這次押運的兄弟,都是跟了咱們五年以上的?”

“都是老弟兄,從山西就開始跟的。”劉德全壓低聲音,“不過東家,我這兩天總覺得不大對勁。”

“說。”

“昨兒夜裏宿在宣化驛館,咱們住的是西跨院,東跨院住的是另一撥人。我半夜起來巡夜,看見那邊院子燈亮了一宿,有人進進出出的,像是連夜趕路,可又不像是官差。”劉德全皺著眉,“我讓弟兄們留了個心眼,今兒一早發現,那撥人跟咱們走的是同一條道,前後就差半天的路程。”

陳文強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距離多遠?”

“咱們中午出發,他們辰時就走了。按腳程算,這會兒應該在前頭三十裡左右。”

“傳令下去,”陳文強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飯,“今晚不在計劃內的驛站過夜,找個地勢開闊、能防守的地方紮營。所有人輪班值夜,火銃提前裝好葯,放在手邊。”

劉德全一愣:“東家,您是覺得——”

“我不覺得什麼。”陳文強重新把棉簾放下,擋住了外麵的風雪,“但有備無患。”

馬車裏重新安靜下來。陳文強從懷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方塊——這是他穿越前煤礦上用來引火的東西,到了雍正朝,他讓工匠改進成了“便攜燃料塊”。這東西摻了特殊配方,燃燒時間長,火力猛,還幾乎沒有煙。

軍方的將領試用後大為滿意,說這玩意兒在塞北風雪天裏比木炭強十倍。就是這批訂單,讓陳家正式進入了朝廷的視線。

也是這批訂單,讓某些人坐不住了。

陳文強把燃料塊揣回懷裏,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大兒子陳樂天上個月從廣州寄來的信。樂天在信裡說,南洋的海盜最近異常活躍,專門劫持往廣州運送紫檀的商船。他花重金雇了葡萄牙人的武裝商船護航,纔算保住了一批貨。

“海上的狼,陸上的虎,都要吃人。”陳文強在心裏默唸了一句。

陳家的路,從來就不是坦途。

傍晚時分,車隊在一處山坳裡紮了營。

這地方三麵環山,隻有一條路進出,陳文強站在高處環顧一圈,心裏稍微安定了幾分。三十輛大車圍成一個半圓,堵住唯一的入口,車上的貨箱碼成矮牆,既擋風又能當掩體。五十多名護院分三班輪值,火銃、弓箭、腰刀一應俱全。

火堆燃起來的時候,肉湯的香氣在雪地裡瀰漫開來。

陳文強端著一碗熱湯,坐在火堆旁聽劉德全彙報。

“……大同那邊的倉庫已經備好了,第一批三千個煤爐全部驗收合格,兵部的人驗了三天,一個不合格的都沒有。”劉德全翻開賬本,“不過怡親王那邊傳來訊息,說前線戰事吃緊,準噶爾人最近頻頻襲擾清軍的補給線,西路軍已經有三批糧草被劫了。”

“三批?”陳文強眉頭一皺。

“對,前兩批是綠營兵押運的,被人打了個措手不及,糧草燒了個精光。第三批是滿洲正紅旗的兵押的,打了一仗,死傷過半,貨也隻保住了三成。”劉德全聲音發緊,“東家,咱們這批貨——”

“咱們的貨不一樣。”陳文強打斷他,“煤爐和燃料塊,不是糧草輜重,準噶爾人搶了也沒用。他們要的是能吃的、能用的。咱們這些東西,在他們眼裏跟石頭差不多。”

這話說得有道理,但劉德全還是不太放心。

陳文強也不多解釋。他心裏清楚,真正的威脅不是前線的敵人,而是藏在暗處的“自己人”。

夜色漸深,雪越下越大。

陳文強睡得不踏實,迷迷糊糊間忽然聽見一聲尖銳的哨響——那是他定下的警報訊號。

他猛地翻身坐起,手已經摸到了枕邊的火銃。

“東家!有馬隊靠近!”劉德全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大約三四十人,都帶著兵器,從北邊來的!”

陳文強掀開帳簾衝出去,雪光映照下,果然看見北麵山道上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在移動。那火光不是火把,而是馬蹄踩在凍硬的雪地上濺出的火星——來者速度極快,顯然不是普通的商隊。

“所有人準備!”陳文強大喝一聲,聲音在雪夜裏格外清晰,“弓箭手上車頂,火銃手躲在貨箱後麵!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火!”

護院們都是跟了陳家多年的老弟兄,訓練有素,片刻間便各就各位。五十多把火銃黑洞洞地指向北麵,弓弦拉滿的吱呀聲此起彼伏。

馬隊越來越近,陳文強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裝束——黑衣,蒙麵,腰挎彎刀,馬鞍上還掛著弓箭。領頭的那個身材魁梧,騎著一匹黑色大馬,在距離營地百步開外勒住了韁繩。

雙方對峙了片刻。

領頭的那人忽然舉起右手,身後的馬隊齊刷刷停下。他策馬往前走了幾步,朗聲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生鏽的鐵器刮過石頭:

“前麵的車隊,留下貨物,饒你們性命。”

陳文強站在貨箱壘成的矮牆後麵,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哪條道上的?報個名號,說不定咱們有過一麵之緣。”

“少廢話。”那人冷笑一聲,“我知道你們是陳家的人,也知道這批貨是送給誰的。我給你們一炷香的工夫考慮,要麼留下貨,走人;要麼連人帶貨,一起留下。”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

這人知道是陳家的貨,知道是送給誰的——這說明他不是普通的馬匪,而是有人指使的。指使他的人,要麼是想截下這批軍需,讓陳家完不成訂單,在怡親王麵前丟臉;要麼是想製造“陳家軍需被劫”的事故,給言官遞刀子,彈劾陳家“辦事不力、有負聖恩”。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一件事——對方不是要錢,是要陳家的命。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把火銃的保險撥開。

“一炷香太久了。”他提高了聲音,讓對麵聽得清清楚楚,“我給你三個數,要麼滾,要麼死。”

對麵的黑衣頭領顯然沒想到這個煤老闆這麼硬氣,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獰笑:“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上!”

馬蹄聲炸響,三四十騎如潮水般湧來。

陳文強等的就是這一刻。

“放!”

五十多把火銃同時開火,火藥燃燒的白光在雪夜裏亮如白晝。沖在最前麵的七八匹馬應聲倒地,馬背上的黑衣人摔下來,被後麵的馬蹄踩得慘叫連連。

但這些人顯然也是訓練有素的亡命之徒。前麵的倒下,後麵的立刻散開,分成兩路從左右兩側包抄。弓箭手開始還擊,箭矢如蝗蟲般飛入營地,釘在貨箱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陳文強蹲在貨箱後麵,耳朵裡全是火銃的轟鳴聲和刀劍碰撞的叮噹聲。

一個黑衣人翻過車陣,舉刀朝他撲來。陳文強不躲不閃,右手從腰間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陶罐,猛地砸在對方麵前的地上。

陶罐碎裂,一股濃烈的白煙騰地湧起,嗆得那人眼淚直流,咳嗽不止。陳文強趁機從靴筒裡拔出匕首,一刀捅進對方肋下。

這是他讓工匠特製的“煙霧彈”——陶罐裡裝的是煤炭粉末和硝石的混合物,引燃後能產生大量濃煙,雖然殺不死人,但在近距離作戰中足以讓對方失去視線和戰鬥力。

這招是他從穿越前煤礦上的安全演練裡學來的,沒想到在雍正朝派上了用場。

戰鬥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

陳家護院死傷七八人,但馬匪更慘,丟下了二十多具屍體,剩下的狼狽逃竄。那個黑衣頭領肩膀上中了一銃,被手下架著跑了,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營地,目光陰鷙得像一條毒蛇。

陳文強站在屍橫遍野的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氣。

劉德全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左臂上被刀劃了一道口子,血已經把袖子染透了:“東家,跑了十來個,咱們死了三個兄弟,重傷五個,輕傷十來個。貨沒事,就是有幾輛車被箭射壞了,得修。”

“受傷的兄弟馬上包紮,死了的……記下來,每人撫恤銀子加倍,送回家去。”陳文強的聲音沙啞,“清點一下馬匪的屍體,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劉德全點頭去了。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塊銅牌回來,臉色鐵青:“東家,您看這個。”

陳文強接過銅牌,藉著火光一看——上麵刻著一個“佟”字,背麵是一串滿文。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佟。

京城佟家。佟國維的佟家,隆科多的佟家。康熙朝的國舅家族,雍正登基後被清洗但依然在朝中盤根錯節的佟家。

陳文強把銅牌攥在手心裏,指節捏得發白。

他忽然想起陳浩然信裡說的那句話:“有人要動咱們的根。”

原來如此。

陳家擋了某些人的財路,或者更準確地說——陳家這個“暴發戶”,不該出現在某些人劃分好的利益版圖上。

“劉掌櫃,”陳文強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這批貨,必須按時送到。晚一天都不行。”

“東家,弟兄們傷的傷、累的累,天又不好——”

“那就拚命。”陳文強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這是陳家的投名狀。貨送到了,咱們在怡親王麵前就算站住了腳。貨送不到,陳家在京城就是過街老鼠,誰都能踩一腳。”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傳令下去,所有人收拾東西,一個時辰後出發。”

“東家,天還沒亮——”

“就是要趕在天亮前走。”陳文強望向北麵黑沉沉的天際線,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那些跑掉的人,肯定會回去報信。如果他們還有後手,天亮之前就會到。”

“咱們得趕在他們回來之前,走出這片開闊地。”

車隊重新上路的時候,雪停了。

天色依舊漆黑,隻有車頭懸掛的燈籠在風雪中搖晃,像鬼火一樣。受傷的兄弟們被安置在車裏,能走路的都握著兵器,誰也沒有說話。

陳文強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麵,腦子一刻也沒停。

佟家為什麼要對陳家下手?

表麵上看,佟家跟陳家沒有直接的生意衝突。佟家的產業主要在關外的參茸、皮毛,以及京城的一些當鋪錢莊,跟煤炭、木材八竿子打不著。

但深一層想,佟家是“舊皇商”的代表——那些在康熙朝就壟斷了宮廷和軍方供應渠道的老牌家族。陳家的崛起,等於是在他們嘴裏搶肉吃。

更讓佟家忌憚的是,陳家背後站著怡親王胤祥。

胤祥是雍正最信任的兄弟,掌管戶部和軍需後勤,是雍正朝真正的“二把手”。陳家如果通過軍需供應攀上胤祥這棵大樹,就等於在朝中有了靠山——這是佟家絕對不能接受的。

陳文強想到這裏,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佟家派人截貨,不是一次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一場政治鬥爭的序幕。陳家隻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真正要對付的,是胤祥,是雍正正在構建的“新皇商體係”。

而他陳文強,一個從山西煤礦裡爬出來的暴發戶,莫名其妙地被捲入了這場風暴的中心。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佟家,還是在罵這個吃人的世道。

天亮的時候,車隊終於走出了山區,進入了大同府的平原地帶。

遠遠地,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麵旗幟——那是怡親王胤祥的旗幟,藍色的底子上綉著一個金色的“怡”字。

接應的人到了。

陳文強勒住馬,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白霧在晨光中散開,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沒有回頭去看身後的路,也沒有去想那些倒在雪地裡的屍體。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佟家的銅牌還在他懷裏,硌得胸口隱隱作痛。而在京城,在那座九重宮闕的深處,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陳家的一舉一動。

陳家的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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