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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90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第7章:暗流與抉擇

年小刀踏入京城德勝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此行是秘密的——至少他自己認為是秘密的。陳文強在兩個月前派他押送最後一批紫檀木料北上,走的是新開闢的“半海半陸”聯運路線:從廣州上船至天津,再換騾馬車隊進京。全程耗時四十三天,比純陸路快了近一個月,損耗也降低了三成。

這本該是一次立功的表現。

但年小刀在天津碼頭卸貨時,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被塞進了他的行囊。信上隻有一行字:“京中有貴人慾見陳氏當家人,若派心腹先來探路,必有重謝。”

他沒敢告訴任何人,甚至連陳文強都沒通報。

“陳爺現在西北前線親自押貨,軍務緊急,通訊不便。”年小刀在天津時這樣給自己找理由,“我先進京摸摸底,若是好事,再稟報不遲;若是陷阱,也不至於連累東家。”

他忘了陳文強反覆叮囑過的那句話:“在京城,任何主動找上門的‘貴人’,十有**是餌。”

德勝門內的客棧是陳家商幫在京城的固定落腳點,一間不起眼的四合院,由幾個老成持重的掌櫃打理。年小刀剛安頓好,還沒來得及洗去風塵,就有人登門了。

來人自稱是“裕親王府的管事”,姓吳,四十來歲,麵白無須,說話聲音尖細,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陰柔勁兒。

“年爺一路辛苦。”吳管事笑吟吟地拱手,“我家王爺聽聞陳家在西北軍需中立了大功,甚是欽佩。特備薄酒,想請年爺過府一敘。”

年小刀心頭一跳。

裕親王——保泰,康熙皇帝的孫子,當今雍正皇帝的侄子。論輩分,得管怡親王胤祥叫一聲叔叔。但這叔侄之間的關係,遠不如表麵上那般和睦。

胤祥是雍正最信任的兄弟,總理戶部,掌管西北軍需,是雍正朝真正的“二把手”。而保泰呢?康熙朝曾被封為裕親王,雍正繼位後雖未削爵,卻始終被晾在一邊,沒有實權,隻有虛銜。

京城裏的人都知道,保泰心裏憋著一口氣。

年小刀在陳文強身邊待久了,對這些朝堂脈絡並非一無所知。他本能地想要拒絕,但吳管事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年爺別急著推辭。”吳管事壓低聲音,“我家王爺說了,他手裏有一樁南洋的生意,想與陳爺合作。若是成了,陳家那紫檀船的難題,迎刃而解。”

年小刀的瞳孔微微一縮。

陳樂天最近確實遇到了大麻煩——南洋的海盜不知為何突然盯上了陳家的商船,短短兩個月內,三次遇襲,損失了兩船紫檀木料,死了七個夥計。訊息傳到京城,陳家商幫內部人心浮動,有人甚至提議暫停南洋航線。

而裕親王能解決海盜問題?

“我……我隻是陳家一個跑腿的,做不了主。”年小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吳管事笑得更深了:“所以隻是‘敘敘’,又不是簽契約。年爺怕什麼?”

年小刀咬了咬牙:“那……恭敬不如從命。”

裕親王府坐落在東城,佔地極廣,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處處透著老牌親王府邸的氣派。

年小刀被引入花廳時,保泰已經坐在主位上等著了。這位王爺四十齣頭,麵容清瘦,眼神銳利,與胤祥那種沉穩內斂的氣質截然不同——他更像一把沒出鞘的刀,鋒利藏在暗處。

“坐。”保泰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自家下人。

年小刀行過禮,小心翼翼地坐下。茶過三巡,保泰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陳家在廣州的紫檀生意,本王有所耳聞。南洋海盜猖獗,你們損失不小吧?”

年小刀老實點頭:“回王爺,是有些波折。”

“不是‘有些波折’。”保泰冷笑一聲,“本王得到的訊息是,你們那條南洋航線,已經被三股海盜勢力盯上了。一個叫陳阿水的福建海商,聯合了南洋當地的幾股勢力,專門截你們陳家的船。這事兒,你們陳大公子陳樂天知道,但沒敢告訴家裏老小,怕他們擔心。”

年小刀心裏一沉。這些事情,連他這個負責押運的都不完全清楚,保泰卻如數家珍。

“王爺訊息靈通。”他隻能這樣說。

保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本王在南洋有些關係。準確地說,本王麾下有一個門客,叫林泗,在呂宋一帶經營了十幾年,與當地土王、海盜頭子都有交情。隻要本王一句話,林泗就能讓那些海盜轉而去劫別人的船。”

年小刀心臟狂跳。如果保泰說的是真的,那困擾陳家的難題,確實能夠迎刃而解。

“王爺想要什麼?”他試探著問。

保泰放下茶杯,目光陡然變得銳利:“陳家替怡親王辦差,運送西北軍需,這事本王不摻和。但本王聽說,陳家在南洋收購的紫檀木料,有三成要供給內務府,專門用來給皇上做傢具——這事兒,是內務府總管親自跟你們談的吧?”

年小刀點頭。這事在陳家不算秘密,陳樂天之所以敢冒險走南洋航線,正是因為內務府的訂單利潤極高,足以覆蓋風險。

“好。”保泰慢條斯理地說,“本王不要你們斷掉內務府的供應,也不敢。本王隻是希望,以後內務府的那些訂單,由本王來替你們‘過一道手’。”

“過一道手?”

“簡單來說,你們的紫檀木料先賣給本王,本王再加一成價轉賣給內務府。”保泰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樣一來,你們賺九成利潤,本王抽一成過路費。公平吧?”

年小刀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躥上脊背。

這不是什麼“合作”,這是明目張膽的截胡。保泰要的不是紫檀,而是“陳家與內務府的渠道”——隻要木料先經他手,他就能在內務府的賬麵上做手腳,虛報價格,中飽私囊。而陳家,就成了他的白手套。

一旦事發,陳家就是替罪羊。

“王爺,這事……我實在做不了主。”年小刀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保泰哈哈大笑:“本王說了,隻是‘敘敘’。你回去跟你們東家陳文強商量,讓他來見本王。本王不著急,等得起。”

他頓了頓,笑容收斂,換上了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不過,本王提醒你一句——怡親王現在能護著你們,不代表他能護你們一輩子。打仗總有打完的一天,到時候,軍需訂單沒了,你們陳家靠什麼立足?與其把寶押在一個人身上,不如多留幾條路。”

年小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裕親王府的。

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他站在衚衕口,腦子裏像有兩撥人在打架。一撥說:“趕緊稟報陳爺,這事碰不得。”另一撥說:“先別急,萬一陳爺想跟裕親王合作呢?你自作主張回絕了,豈不是壞了東家的大事?”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做出了一個讓他後悔終生的決定——先不告訴陳文強,而是自己去打聽打聽,這個裕親王到底值不值得投靠。

就在年小刀在京城旋渦中越陷越深的時候,西北前線的戰事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準噶爾騎兵分三路進犯,清軍防線一度被撕開數道口子。嶽鍾琪率主力正麵迎敵,雙方在科舍圖嶺一帶激戰三日三夜,死傷枕藉。

陳文強所在的軍需營地位於巴裡坤,距離前線不到三百裡。這裏原本隻是一處中轉糧台,隨著戰事吃緊,逐漸變成了前線最大的物資集散地。

“陳爺,又到了一批煤爐,是從山西直接運來的,一共三千五百套。”賬房先生老劉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可問題是,押運的鏢局說路上遇到了潰兵搶劫,丟了三百多套,還死了五個鏢師。”

陳文強正在看地圖,聞言抬起頭,眉頭緊鎖。

“丟了三百套?是遇到潰兵,還是遇到馬匪?”

“押運的鏢頭說,那些人穿著清軍的號衣,但行事作風比馬匪還兇殘。他懷疑是前線逃散的潰兵,落草為寇了。”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這是他一直擔心的事情——戰亂年代,最可怕的不是正麵敵人,而是潰敗後的散兵遊勇。這些人有兵器、有作戰經驗,又沒有軍紀約束,比普通馬匪難對付十倍。

“傳令下去,從明天開始,所有運往前線的物資,每批至少配三十名武裝護衛。火罐、煙霧彈多備一些。”陳文強頓了頓,“還有,跟嶽鍾琪將軍的軍需官商量,能不能請他們派一小隊綠營兵沿途護送?我們願意出錢。”

老劉麵露難色:“嶽將軍那邊現在自顧不暇,怕是抽不出人。”

“那就去找怡親王。”陳文強斬釘截鐵,“王爺在後方統籌全域性,他一句話,比我們跑斷腿都強。”

老劉領命去了。陳文強轉身繼續看地圖,手指在地麵上劃出一條條運輸線路——紅線是安全的,黃線是危險的,黑線是已經斷掉的。

短短三個月,陳家商幫承攬的軍需訂單翻了整整四倍。從煤爐到便攜燃料,從木製器械柄到帳篷支架,甚至還有一批專門為火器部隊定製的防潮火藥桶——這些都是陳家木工作坊的絕活。

但代價也極其慘重。陳家從山西、直隸、山東三地徵調的民夫超過兩千人,僅運輸途中病死的、被劫殺的、意外身亡的,就有將近一百人。陳文強每晚都會收到一份“傷亡報告”,每看一份,臉色就陰沉一分。

他想起穿越前那個時代,想起煤礦上的工亡賠償,想起那些被數字掩蓋的生命。而現在,他連賠償都做不到——那些死去的民夫,大多是臨時雇傭的,連戶籍都查不清楚。

“東家。”門外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陳文強抬頭,看到一個渾身塵土、滿麵風霜的中年漢子站在門口。他認出是陳樂天身邊的心腹管事,姓趙,專門負責南洋運輸線。

“趙管事?你怎麼來了?”陳文強心中一緊,“樂天那邊出事了?”

趙管事進門就跪下,聲音哽咽:“陳爺,大公子他……他遇刺了。”

陳文強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趙管事帶來的訊息,讓陳文強一夜未眠。

陳樂天遇刺的事,發生在半個月前。當時他正在廣州城外的碼頭驗收一批剛從南洋運到的紫檀木料,突然從人群中衝出三個蒙麪人,持刀直撲他而來。貼身護衛拚死抵擋,陳樂天手臂中了一刀,胸口被劃開一道口子,幸得護衛隊長以身體擋下致命一擊,才撿回一條命。

刺客兩人被當場格殺,一人逃脫。陳樂天被緊急送往醫館,傷勢雖重,但沒有生命危險。

“大公子說,讓陳爺放心,他沒事。”趙管事抹著眼淚,“但他說了一句話,讓我務必轉告您——‘那些海盜背後有人指使,不是普通的劫財。’”

陳文強揹著手在屋裏來回踱步,腦子裏飛速運轉。

海盜劫船,碼頭行刺,這兩件事顯然是有關聯的。有人想從肉體上消滅陳樂天,同時從經濟上掐斷陳家的南洋航線。這不是普通商業對手能做出來的事——海盜和刺客,都需要極其專業的渠道才能雇傭。

是誰?

年小刀那邊遲遲沒有訊息傳回來,這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訊號。陳文強派他去天津押貨,順道進京聯絡怡親王府的管事,彙報京城柴炭商的最新動向。按照正常速度,他應該在十天前就抵達京城,五天前就該有信使返回。

但到現在,音信全無。

“趙管事,你先下去休息。”陳文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明天一早,你帶幾個人回廣州,告訴樂天——暫停南洋航線,所有船隻撤回廣州港,等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搞鬼,再決定下一步。”

趙管事一愣:“陳爺,內務府的訂單怎麼辦?那可是有期限的……”

“命比訂單重要。”陳文強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趙管事聽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分量。

趙管事走後,陳文強獨自坐在昏暗的油燈下,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信。

第一封,寫給怡親王胤祥,彙報軍需運輸的最新進展,同時委婉地提出:前線物資損耗過大,請求朝廷增加運輸護衛。

第二封,寫給在京城的年小刀,措辭嚴厲:“若有任何外人找你,無論對方身份多尊貴,立刻回稟,不得擅作主張。”

第三封,寫給陳浩然,讓他利用刑部的內線關係,暗中調查最近半年內,有哪些京官與南洋海盜有過隱秘往來。

寫完之後,陳文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穿越前在煤礦上當小老闆的日子。那時候的“商業競爭”,最多是背後捅刀子、賬麵上做手腳,哪像現在——真刀真槍地殺人放火。

“王爺說得對,這朝堂上的水,比戰場還深。”他喃喃自語。

窗外的西北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黃沙。遠處的前線上,隱約傳來炮火的轟鳴聲。陳文強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幅地圖上——那條從巴裡坤通往京城的官道,像一條蜿蜒的長蛇,上麵標註著一個個紅點,代表著陳家商幫的運輸隊。

每一個紅點背後,都是一百多號民夫、幾十輛騾馬車、價值數萬兩白銀的物資。

而這些,正在成為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三天後,年小刀的信終於送到了。

陳文強拆開一看,臉色瞬間鐵青。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陳爺,裕親王保泰派人找我,說要合作南洋生意。我不敢做主,已藉口押貨離京,回西北麵稟詳情。但請陳爺留意,王爺似乎對咱們與內務府的往來很感興趣。——小刀敬上。”

陳文強把信紙揉成一團,用力攥在手心。

裕親王保泰——這個名字他在穿越前研究清史時就聽說過。雍正四年,保泰因為“結黨營私、貪墨內務府銀兩”被削爵圈禁,而揭發他的人,恰恰是他想要拉攏的物件。

但問題是,那是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事。而現在,因為陳家的出現,歷史會不會改變?保泰會不會提前動手?陳家會不會成為他的墊腳石?

這些問題,陳文強想了一整夜,也沒想出答案。

他唯一確定的是:京城的水,已經開始往陳家這邊漫過來了。如果處理不好,陳家這些年積攢的一切,都會被這潭渾水淹沒。

天快亮的時候,陳文強起身走到院子裏,看著東方天際那一抹魚肚白。

遠處的戰鼓聲隱隱傳來,又是一天激戰的開始。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回屋,重新鋪開紙筆。

這一次,他寫信的物件是陳巧芸。

“巧芸吾妹:見字如麵。西北戰事正酣,家族生意四麵受敵,南洋航線遇襲,京城暗流湧動。為兄思慮再三,覺得你留在江南或許更安全。但轉念一想,陳家如今最缺的不是錢財,不是人脈,而是一個能讓皇上和朝中重臣‘看見’的正麵形象。你的琴藝名動江南,若能藉此機會北上京城,在達官貴人麵前展示一二,或許能為家族贏得一些輿論上的轉圜餘地。此事兇險,為兄不敢替你拿主意,你自行斟酌。”

寫完之後,他封好信封,交給親信快馬送出。

然後,他繫上佩刀,帶上護衛,騎馬趕往嶽鍾琪的大營。

西北的烽煙還在燃燒,而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在千裡之外的京城悄然打響。

陳文強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是懸崖邊上行走。

但他別無選擇。

家族五百多口人的性命,兩千多名夥計民夫的飯碗,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繫於他接下來的每一個決定。

馬蹄聲碎,黃沙漫天。

遠處的戰場上,殺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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