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 第446章

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46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雍正二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陳浩然站在曹府西花廳的廊下,望著庭院裏那株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中的信箋。那張紙條是半個時辰前,曹府守門的老張頭悄悄塞給他的——外麵有人託了關係,說是陳家在京城的鋪子來了急信。老張頭得了陳浩然的好處,向來機警,遞信時連眼神都沒多給一個。

信是陳文強通過李衛的官驛渠道輾轉送進來的,隻有八個字:“江寧將動,速謀脫身。”

陳浩然將紙條湊近手爐,看著火舌舔舐紙麵,最後一點墨跡化為灰燼。他的麵色在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心跳聲卻一下比一下沉。

江寧將動。

這四個字落在旁人耳中,不過是尋常官場訊息。但陳浩然是穿越者,他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清楚“將動”二字的份量——曹頫的虧空案要收網了。雍正帝登基以來整頓吏治的刀,終於要落到江寧織造曹家的脖子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翻湧著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料:雍正五年十二月,曹頫因騷擾驛站、轉移家產被革職抄家,曹家百年繁華一夜傾覆。那還是他前世在大學圖書館裏翻《江寧織造曹家檔案史料》時記住的細節,彼時隻覺得是故紙堆裡的舊事,如今卻成了懸在自己頭頂的利劍。

現在是雍正二年冬,距離那場浩劫,最多還有三年。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陳浩然知道,曹頫的處境其實比史書上記載的更加兇險——他此刻身在曹府,親眼看著這位織造大人如何在皇權的重壓下左支右絀,如何在康熙朝的老賬和雍正朝的新規之間疲於奔命。那些日子,他替曹頫整理的往來公文裡,已經有戶部催繳虧空的嚴厲措辭了。

“陳先生。”

身後傳來丫鬟秋月的輕喚,陳浩然轉過身,麵上已恢復了平日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秋月提著食盒,裏麵是曹頫夫人賞的幾樣點心。她低聲道:“老爺請您去書房。”

陳浩然心頭一凜,麵上卻笑道:“有勞帶路。”

穿過兩道抄手遊廊,曹頫的書房便在眼前。門虛掩著,裏麵傳出低低的說話聲。秋月在廊下站住,陳浩然獨自上前,輕輕叩門。

“進來。”

書房裏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曹頫坐在紫檀大案後,麵前攤著幾份文書,麵色青白,眼下有明顯的烏青。他今年不過四十齣頭,卻已顯出老態。見陳浩然進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關門。

“坐。”曹頫的語氣比平日更沉。

陳浩然依言在側麵坐下,眼角的餘光掃過案上那些文書——最上麵一份,赫然蓋著江寧巡撫的關防大印。他的心往下沉了沉,卻不動聲色地垂著眼,等曹頫開口。

“你到曹府,有兩年了吧?”

“回老爺,兩年零三個月。”

曹頫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上的一方端硯。那是曹寅留下的舊物,康熙帝南巡時禦賜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炭盆裡爆出一聲脆響,才緩緩開口:

“前日京裡來了密信,有人蔘了我一本。”

陳浩然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欠身,表示在聽。

“說我江寧織造虧空庫銀,挪用公款。”曹頫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戶部要查,皇上要問。這事,你怎麼看?”

書房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陳浩然知道,這個問題答好了是過關,答不好便是送命。他是曹頫的西席,名義上是教導曹家子弟的先生,實際上做的多是幕僚的活計。曹頫信任他,才會在這樣緊要的關頭找他商議。但信任這東西,在官場上是頂頂靠不住的。

他斟酌了片刻,才開口道:“學生愚見,此事須分兩層來看。”

“哪兩層?”

“第一層,是虧空本身。江寧織造歷年接駕、修繕、採辦,所費浩繁,賬目上的窟窿並非老爺一人所致。這個中緣由,戶部未必不知,皇上未必不明。”陳浩然頓了頓,“第二層,是參奏之人的用心。如今風頭正緊,誰在此時遞摺子,是想藉機生事,還是奉命敲打,這個比虧空的數目更緊要。”

曹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盯著陳浩然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意外,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半晌,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你倒看得清楚。我原先隻當你是個讀書的先生,沒想到還通官場的事。”

陳浩然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麵上卻謙恭地低下頭:“學生不過就事論事。在老爺身邊兩年多,耳濡目染,多少學了些皮毛。”

曹頫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手指又開始摩挲那方端硯。過了許久,他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家裏,是做生意的?”

陳浩然心頭警鈴大作。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突然得像是蓄謀已久。他知道曹頫素來不過問先生的家世,當初入府時隻說父親在京中經商,曹頫也不曾細問。此刻忽然提起,必定事出有因。

“是。”他坦然答道,“小本經營,不值一提。”

“做什麼買賣?”

“家父早年做的是南北雜貨,後來機緣巧合,涉足了紫檀生意。”

曹頫的眉梢微微動了動。紫檀,那是江寧織造經手最多的物料之一。皇家用的紫檀木料,大半要經過江寧織造衙門採辦、驗收、轉運。這條線上的利潤,他比誰都清楚。

“你父親叫什麼?”

“陳文強。”

曹頫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隻是從案上那一摞文書中抽出最底下的一份,推到陳浩然麵前:“你看看這個。”

陳浩然接過,展開。那是一份江南織造行業的聯名呈狀,署名者是蘇州、杭州、江寧三地的十幾家商號,聯名告的是——陳家的紫檀生意“以次充好、擾亂市價”。

他的手指微微發僵。

這份呈狀的措辭極其老辣,句句踩在官府的痛處上:說陳家從南洋運來的紫檀木料“來歷不明”,說陳樂天在京中“勾結權貴、壟斷貨源”,甚至影射陳家與李衛的關係“曖昧不清,恐有私相授受”。字字誅心,卻又樁樁沒有實證。

“這是上個月蘇州織造轉來的。”曹頫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壓了幾天,沒有發出去。”

陳浩然放下呈狀,抬頭看向曹頫。兩人對視了片刻,陳浩然忽然明白了——這不是質問,這是籌碼。

曹頫知道他父親是誰,很可能早就知道了。一個織造衙門的主官,想要查清自己身邊一個教書先生的底細,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而曹頫一直沒有說破,直到今天,直到他自己也麵臨參劾、麵臨危局的時候,才把這張牌翻出來。

“老爺的意思是……”陳浩然試探著開口。

“我的意思是,”曹頫接過話頭,“你在曹府兩年多,盡心儘力,我記在心裏。如今你家裏在江南的生意遇到些麻煩,我若能替你擋一擋,也是舉手之勞。”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著陳浩然:“但我也有我的難處。京裡有人盯著我,戶部在查我的賬,如今又有人拿你家裏的生意來做文章——你知道,這些人打的不是你陳家的主意,是我曹家的主意。”

陳浩然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終於聽懂了曹頫的潛台詞:有人想通過打擊陳家來牽製曹頫,而曹頫現在自顧不暇,未必保得住他。今天這場談話,與其說是商議,不如說是——警告。

甚至,是逐客令。

“老爺待學生恩重如山。”陳浩然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學生不敢讓老爺為難。若學生留在府中反成累贅,學生願……”

“坐下。”曹頫打斷了他,語氣忽然嚴厲起來。

陳浩然身形一頓,緩緩坐了回去。

曹頫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像是把積壓了幾年的疲憊都吐了出來。他靠在椅背上,聲音低了下來:

“你誤會了。我不是要趕你走。”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布包,推到陳浩然麵前。布包是普通的藍布,打著個樸素的結。陳浩然開啟,裏麵是一錠銀子,約莫二十兩,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臘月十五之前,以丁憂為由辭館。”

陳浩然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曹頫卻已經移開了目光,望向窗外那株光禿禿的老槐樹。窗外北風呼嘯,吹得窗欞嗚嗚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嚎哭。

“這個……”陳浩然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不用管是誰給的。”曹頫的聲音很平靜,“你隻需知道,有人比我更早替你安排了退路。”

陳浩然握著那張紙條,指尖發涼。紙條上的字跡他認得——是陳文強的。但能讓陳文強把紙條送到曹頫手裏,再由曹頫轉交給他,這條傳遞路徑本身就說明瞭一個驚人的事實:

陳文強已經和李衛搭上了線,而李衛的線,不知何時已經伸進了江寧織造衙門。

或者說,伸到了曹頫的身邊。

“老爺……”陳浩然的聲音有些澀,“學生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曹頫終於收回目光,看著他,“你隻需照做。臘月十五之前,找個理由辭館回京。你家鄉是哪裏?”

“湖州。”

“湖州……”曹頫點了點頭,“湖州好。就說老家來了信,令尊身體欠安,你要回鄉侍疾。這個理由,體麵。”

陳浩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曹頫抬手止住了。

“不必多言。”曹頫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看得出來——曹家這艘船,要擱淺了。你還年輕,不必跟著沉。”

這話說得太直白,直白得讓陳浩然心裏發酸。他忽然想起前世讀《紅樓夢》時,那些關於曹家敗落的描寫,那些“食盡鳥投林”的句子。此刻站在曹頫身後,看著這個被歷史車輪碾壓的中年人,他竟生出了一絲不忍。

“老爺,難道就沒有……”

“沒有。”曹頫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硬,“皇上要整頓吏治,要清查虧空,江寧織造首當其衝。先帝在時,曹家蒙恩六十載,如今換了天地,該還的賬,一分也少不了。”

他轉過身,看著陳浩然,目光裡有一種奇怪的平靜:“你走吧。趁還走得脫。”

陳浩然站起來,深深一揖倒地。這個躬鞠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認真,都沉重。他直起身時,看見曹頫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最終卻隻是揮了揮手。

“出去吧。”

陳浩然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廊下的風灌進領口,冷得他打了個寒噤。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藍布包,將它貼身收好,大步向外走去。

走出西花廳時,迎麵撞上了曹雪芹。

這個十五歲的少年裹著一件半舊的棉袍,手裏捧著一摞稿紙,正低頭匆匆趕路。他看見陳浩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陳先生!我正要去找您。您看看我新寫的這一段,總覺得哪裏不對……”

陳浩然停下腳步,看著少年明亮的眼睛,心裏忽然湧上一陣酸楚。這個孩子,將來會寫出千古不朽的《紅樓夢》,會記錄下曹家從繁華到敗落的全部過程。而此刻,他還隻是個沉浸在文字世界裏、對家族命運一無所知的少年。

“拿來我看看。”陳浩然接過稿紙,就著廊下的光線匆匆掃了幾行。

那是《石頭記》的初稿片段,寫的正是甄士隱家破人亡、投奔嶽父的情節。文筆尚顯稚嫩,但那種繁華落盡的悲涼之意,已經隱隱透出紙背。

陳浩然的手指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指著一處文字道:“這裏寫甄士隱‘心中未免悔恨’,略顯直白。不如改成‘士隱本是個讀書人,卻不料遭此大難,心中未免有些悔恨,更兼年老無成,終日與那柺子爭論’。多幾個字,味道便不同了。”

曹雪芹歪著頭想了想,一拍大腿:“妙!先生改得好,確實多了幾分世態炎涼的味道。”

陳浩然勉強笑了笑,將稿紙遞還給他:“好好寫。將來,這會是了不得的大文章。”

曹雪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先生過獎了,寫著玩的。”

“不是玩。”陳浩然忽然認真地看著他,語氣鄭重得讓曹雪芹一愣,“你記住,你寫的東西,將來會有無數人看,無數人哭,無數人從中看到自己。所以,不要輕易放棄。”

曹雪芹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訥訥地點了點頭。

陳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忽然回頭,看見少年還站在原地,疑惑地望著他。冬日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少年的棉袍上,照在他手中的稿紙上,照在那片即將被歷史風暴席捲的庭院裏。

陳浩然回過頭,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住處。

他知道,臘月十五之前,他必須離開。但他也知道,有些東西,是走不脫的。

比如曹雪芹手中的那摞稿紙。

比如他穿越到這個時代後,與這個家族結下的這段緣分。

當天夜裏,陳浩然在燈下給陳文強寫了一封信。他沒有用李衛的官驛渠道——那條線太正式,不適合說私密的話。他用了陳家自己培養的信使,一個往返於江寧和京城之間販賣絲綢的小商人,是陳樂天早年結交的關係。

信寫得很簡短:

“父親大人膝下:兒在江寧一切安好,勿念。日前得悉家中生意有變,兒甚憂心。今曹公已示下,兒擬於臘月擇機辭館,以丁憂之名歸京。屆時當與父親商議後續安排。另,曹公處有恩於兒,他日若有機緣,當圖後報。兒浩然叩上。”

寫完後,他將信箋封好,又在信封的夾層裡用米湯寫了幾行小字——這是陳巧芸想出來的法子,遇水顯形,幹了便無痕跡。那幾行字寫的是曹頫今日談話的全部內容,包括那張紙條和二十兩銀子。

做完這一切,他吹熄了燈,坐在黑暗裏,聽著窗外的風聲。

江寧的冬夜格外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秦淮河上畫舫的絲竹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餘音。他想起了前世讀過的那些關於曹家的文字,想起了《紅樓夢》裏那句“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他忽然覺得,自己穿越到這個時代,或許並不隻是為了做一筆生意、攢一份家業。他或許,也是來做見證的。

見證一個時代的落幕。

見證一場繁華的散場。

而他能做的,不過是趕在落幕之前,悄然離場。

窗外,更鼓敲過三響,已是三更天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