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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04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第2章夜訪與“臟活”

雨打芭蕉,已是亥時三刻。

陳文強正對著賬本發愁——江南那幫老狐狸聯手壓價,紫檀木料已經半個月沒開張了。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不是尋常客商那種文雅的銅環輕叩,而是“砰砰砰”三下,像是衙門裏差役拍門。

門房老周的聲音隔著院子傳來:“老爺,是位官爺,說姓李……”

陳文強心頭一跳。

他起身時順手將賬本塞進暗格,又從多寶格上取下一隻仿汝窯的筆洗放在桌上——這是他和兒子陳浩然約定的暗號:若有官麵上的人深夜來訪,便以此示意家人慎言。

門開了,雨水順著油紙傘的邊緣淌成一道簾子。傘下的人一身靛藍長衫,外頭罩著件棕蓑衣,不是白日那身綢緞便服,但那張臉——方臉闊口,眉宇間帶著三分痞氣,正是白天在茶樓替他解圍的那個“李爺”。

李衛收了傘,也不等主人讓,徑直跨進門檻,一邊甩著傘上的水珠一邊笑:“陳掌櫃,擾你清夢了。”

“李爺說哪裏話。”陳文強側身讓路,眼睛往門外一掃——巷子裏黑漆漆的,隻有雨聲,並無隨從,“快請進,當心台階。”

堂屋裏點了燈,李衛解下蓑衣隨手往椅背上一搭,大喇喇坐下,目光在那隻筆洗上停了片刻,又移開,笑道:“陳掌櫃這屋子收拾得雅緻,不像做木材生意的,倒像讀書人家。”

“粗人附庸風雅罷了。”陳文強親自斟茶,“這是今年新出的龍井,李爺嘗嘗。”

李衛端起來喝了一口,咂咂嘴:“好茶。比我在衙門裏喝的那些高末強多了。”

陳文強心裏又是一跳——衙門。白日裏他隻當這人是哪個商號的掌櫃,或是跑江湖的掮客,沒想到竟是官府的人。看這氣派,官職怕還不低。

“李爺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見教?”

李衛放下茶盞,忽然嘆了口氣:“陳掌櫃,我是個粗人,不會拐彎抹角。今兒在茶樓,你幫我解了圍,我李某人記你這個情。但說實話,那會兒我並沒把你當回事——一個外地來的商人,有點小錢,有點小聰明,也就這樣了。”

陳文強不動聲色地聽著。

“可後來我讓人查了查你。”李衛盯著他的眼睛,“陳文強,山西太原府人,三年前帶著兒女來京,先做糧食生意,後轉做紫檀木料。長子陳浩然在曹家當西席,次子陳樂天管著生意上的往來,女兒陳巧芸開了間樂坊。不到三年,能在京城站住腳,還能跟曹家攀上關係——陳掌櫃,你這本事,可不是‘有點小聰明’能辦到的。”

陳文強心頭一凜,麵上卻依舊平靜:“李爺過獎了。小本經營,混口飯吃罷了。”

“混口飯吃?”李衛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玩味,“陳掌櫃,你今兒在茶樓跟我說那番話,什麼‘有些事官家辦不了,得讓老百姓辦’——你當時是不是以為我是哪個商號的大掌櫃,想拉我做生意?”

陳文強沒說話。

“我不是。”李衛往椅背上一靠,“我是浙江道監察禦史,李衛。奉旨巡查江南漕務,順道來京城辦點差事。”

浙江道監察禦史——從五品。陳文強心裏飛快地盤算著,麵上卻適時露出幾分驚訝,起身拱手:“原來是李大人,草民眼拙,白日多有冒犯……”

“坐下坐下。”李衛擺擺手,“我今兒來不是擺官威的。實話跟你說,我看上你了。”

這話說得直白得近乎粗魯。陳文強愣了一下,緩緩坐下。

李衛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陳掌櫃,我手下缺人。缺那種能辦事、會辦事、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人。不是缺書吏,不是缺師爺——那些人我會寫會算的多了去了。我缺的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缺的是能在灰色地帶走兩步的人。”

陳文強心頭劇震。

灰色地帶——這個詞從兩百多年前一個清朝官員嘴裏說出來,讓他有種詭異的錯位感。但他知道李衛要表達什麼:臟活。那些官府不便出麵、不能出麵的臟活。

“李大人……”他斟酌著開口,“草民隻是個做買賣的……”

“我知道。”李衛打斷他,“正因為你是做買賣的,纔好辦事。衙門裏的人,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可商人不一樣,三教九流都能打交道,今天跟鹽商喝茶,明天跟糧商喝酒,誰也不會多想。”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推到陳文強麵前。

“這是訂金。”

陳文強沒有伸手去接。

李衛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欣賞:“陳掌櫃,你不急著接,說明你是個謹慎人。我喜歡謹慎人。你先聽我說說什麼事,再做決定不遲。”

他壓低了聲音:“揚州鹽商,這幾年鬧得厲害。明麵上是生意競爭,暗地裏牽扯到漕運、河工、甚至私鹽販子。我查了半年,查到一個人——姓馬,外號‘馬大頭’,表麵上是揚州的大鹽商,實際上跟海盜有勾連,私鹽、軍械、甚至人口,什麼都敢販。但這個人太精,明麵上一點把柄沒有,官府查了他三年,愣是沒查出一兩私鹽。”

陳文強聽出了弦外之音:“大人是想……”

“我想讓你去揚州。”李衛盯著他的眼睛,“以商人的身份,接近他,摸清他的底細。不是讓你去抓人,不是讓你去搜贓,就是交朋友、做生意,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門路摸清楚。”

陳文強沉默了。

這哪裏是“灰色地帶”?這是火坑邊緣。一旦沾上鹽梟,輕則傾家蕩產,重則人頭落地。

李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陳掌櫃,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是把你往火坑裏推?”

“草民不敢。”

“敢不敢的,心裏肯定是這麼想的。”李衛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那我問你,今兒在茶樓,那幾個地痞背後是誰,你知道嗎?”

陳文強一愣。

“順天府一個書吏的小舅子。”李衛放下茶盞,“那個書吏,專管商戶註冊。你的紫檀生意要擴大,就得在他手裏過手續。你以為那幾個地痞為什麼偏偏找你麻煩?沒人指使,他們吃飽了撐的?”

陳文強後背一涼。

“你在京城做生意,根基淺,沒有靠山。”李衛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他心上,“今兒我能替你解圍,明兒呢?後兒呢?那個書吏盯上你了,你以為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

“李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做個交易。”李衛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幫我辦這件事,我保你陳家在京城安安穩穩。不但保你,將來你兒子的科舉、你女兒的樂坊、你那個小兒子做生意——隻要不犯**,我都能給你遮風擋雨。”

堂屋裏一片寂靜。雨聲漸漸小了,隻剩下屋簷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像計時漏壺裏的水珠。

陳文強看著桌上那個布包,腦子裏飛快地轉著。李衛說得沒錯,他在京城確實根基淺。曹家雖然照應著,但曹頫那個性子,能照應幾分還難說。今兒那幾個地痞,如果不是李衛恰好出現,就算最後能用銀子擺平,也得脫層皮。

可這個交易……太危險了。

“大人。”他抬起頭,“草民鬥膽問一句:大人手下能人眾多,為何偏偏看上草民這個初來乍到的外地商人?”

李衛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哈哈大笑。

“問得好!”他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沒看錯人。陳掌櫃,實話告訴你,我查過你在山西的底細。你做過煤炭生意,跟煤窯主打過交道,知道怎麼跟那些粗人周旋。你到京城三年,能站穩腳跟,能攀上曹家,說明你有腦子、有手腕。最關鍵的是——”他壓低了聲音,“你沒有功名,不是讀書人。讀書人顧忌太多,瞻前顧後,動不動就‘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可我不需要君子,我需要能辦事的人。”

陳文強聽懂了。

李衛要的是一條狗。一條會咬人、但不亂叫的狗。

“大人這麼說,草民就明白了。”他站起身,拱手一揖,“草民願為大人效勞。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草民有個請求。”

“說。”

“草民的兒子陳浩然,現在曹家坐館。曹家……有些事,草民不便多說,但大人若有耳聞,當知那是非之地。”陳文強斟酌著詞句,“將來若有不測,求大人看在草民薄麵上,拉他一把。”

李衛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也許是驚訝,也許是欣賞。

“你倒是個好父親。”他站起身,“行,我應下了。你兒子的事,我會放在心上。”

他指了指桌上的布包:“這是二百兩銀票,不是官銀,是錢莊的兌票,查不到來路。你拿去當盤纏,去揚州看看行情。不是讓你現在就動手,先摸摸底,認認人。三個月後,咱們再碰頭。”

陳文強雙手接過布包:“草民遵命。”

李衛披上蓑衣,拿起雨傘,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陳掌櫃,我李衛說話直,你別嫌難聽。這趟差事辦好了,咱們是朋友,你陳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辦砸了——”他頓了頓,“你最好別辦砸。”

門開了,李衛的身影消失在雨夜裏。

陳文強站在門口,雨水飄進來,打濕了他的衣襟。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布包,沉甸甸的,像塊燒紅的鐵。

“老爺。”老周的聲音從門房裏傳來,“那位官爺走了?”

“走了。”

“這大雨天的,什麼事這麼急?”

陳文強沒回答,隻是把布包往懷裏一塞,轉身往回走。穿過天井時,他忽然停住腳步,抬頭看了一眼東廂房——那是陳浩然的屋子,燈已經熄了。

他不知道,就在那間熄了燈的屋子裏,他的兒子此刻正睜著眼睛,盯著帳頂,滿腦子都是白天在曹家書房裏無意中瞥見的那幾頁手稿——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落款是:曹沾。

陳浩然翻了個身,心裏像揣了隻兔子,砰砰直跳。他當然知道曹沾是誰——曹雪芹。他也知道那幾頁紙是什麼——石頭記。可問題是,他該怎麼麵對這個?該提醒什麼?又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雨又大了些,嘩嘩地打在窗紙上。

陳家父子的這個夜晚,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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