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阿月冇有死。
母親來信說,她吃了新請來的大夫開的藥,病情漸漸穩了下來。
隻是整個人像換了副心腸,不再哭鬨,也不再發瘋。
每日隻在小院裡抄經、養花、看些閒書。
安靜得近乎詭異。
母親在信末寫:寶兒,她會不會又在憋什麼壞?
我回信說:隨她去。隻要她還在孃的視線裡,就掀不起風浪。
但我心裡清楚,陳阿月的安靜,絕不會是認命。
她就像一條冬眠的蛇,等春雷一響,便會甦醒。
果然,入夏之後,南邊傳來訊息。
陳阿月不知通過什麼門路,聯絡上了三皇子劉景玄。
這條訊息,是我安插在陳府外的人先查到的。
那人對我說:
「太子妃,三殿下的人來過陳府後門兩次,每次都是空手進去,出來時手裡多了個油紙包。我們跟了一段,發現他們去了城南一家茶館,將東西交給了一個外鄉人。那外鄉人當晚就住進了三殿下名下的彆院。」
我聽完,輕輕笑了。
陳阿月,我還以為你能沉住氣久一些。
冇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新靠山。
三皇子劉景玄,在前世便是最難纏的角色。
他聰明、隱忍、野心勃勃。
上輩子我與他鬥了十餘年,直到最後他才棋差一著。
這一世,他竟被陳阿月勾搭上了。
有意思。
我讓青禾去查,陳阿月遞出去的油紙包裡到底是什麼。
三天後,青禾回來報:
「是您的筆跡摹本。」
我眉頭一挑:
「我的筆跡?」
「是。陳二小姐不知從哪裡弄來了您寫的幾封家書,又請了高手臨摹您的字,抄了一份......朝中官員賄賂的名單。」
我瞳孔微縮。
好一個陳阿月。
這是要仿造我的筆跡,捏造我私通朝臣、賣官鬻爵的證據。
若這份假名單送到禦前,再配合幾個被收買的官員作證,我便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她這招,比上輩子高明瞭不少。
也狠了不少。
我沉吟片刻,喚來顧維垣。
「顧大人,幫我查幾個人。戶部主事蔣建德、工部員外郎周彥平、禮部郎中錢惟善。看他們最近有冇有異常的銀錢往來。」
顧維垣領命而去。
數日後,他來回稟:
「太子妃所料不差,這三人近日都收到了一筆來路不明的銀子,各五百兩,都是從三殿下門下的一個商隊賬上走出來的。」
我冷笑。
三皇子,你果然也摻和進來了。
這是一箭雙鵰。
借陳阿月的手偽造證據,再讓我倒台。
太子失了左膀右臂,他便可趁機在朝中做大。
好算計。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我是陳知意。
上輩子能把他們兄弟兩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陳知意。
「顧大人,三日之內,我要這三個人貪贓枉法的鐵證,可能辦到?」
顧維垣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陰狠的笑:
「下官儘力而為。」
三日後,三份罪證送到了我的案頭。
有他們剋扣賑災銀兩的賬目,有他們縱容家奴強占民田的供狀,還有他們與地方官私相授受的書信。
我讓人將證據謄抄數份,一份送去了禦史台,一份送去了刑部,還有一份,我親自帶到了皇帝麵前。
「父皇,臣女查出戶部主事蔣建德等三人,在南方水患時中飽私囊,剋扣賑災糧款。臣女不敢隱瞞,特來稟報。」
皇帝翻看著證據,臉色越來越黑。
「這些混賬!來人!立刻將蔣建德、周彥平、錢惟善革職查辦,押入大牢!」
我低著頭,語氣沉靜:
「父皇,此案背後,怕是還有牽連更廣之人。臣女建議,由三司會審,將涉案人等一一深挖,絕不姑息。」
皇帝看了我一眼,目光深沉:
「好。就依你所言。你為太子妃,有這份為國除奸的心思,朕心甚慰。」
我謝恩退下。
走出殿門時,迎麵正遇上劉景玄。
他顯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皇嫂好手段。一夜之間,便折了我三員人手。」
我抬頭看他,笑容溫婉:
「三弟說笑了。他們犯的是國法,與我無關。倒是三弟你,日後可要多加小心。彆被些不三不四的人連累了名聲。」
他目光一寒:
「皇嫂說誰不三不四?」
我笑得更加溫柔:
「誰往你身上貼,你心裡清楚。陳阿月是什麼人,三弟不會不知道吧?若讓父皇知道,你與她暗中往來,還收了她的東西......三弟覺得,你還能這般安穩地站在這裡嗎?」
他臉色終於變了。
我朝他行了個平禮,施施然離開。
這場對弈,我贏了。
而且贏得乾淨利落。
陳阿月辛苦搭上的線,被我親手斬斷。
她以為能借刀殺人。
卻不知道,我這把刀,早已出了鞘,誰遞過來,就砍誰。